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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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银花婆婆狠狠的耍了一道,沈晏清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股闷气一直等到他沐浴过后都未曾消减,天色已晚,他穿了一身单薄的素衫子坐于窗边,用手撑着脑袋重新看起自己见建平前没有看完的那本秘术册子。

油烛正在安静的燃烧,空气中飘了一股很淡的清香。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书,扇门开了,几个宫人端着盘子进来,恭敬地在他手边的小桌布上茶点。

为首的宫人叫做刘晨心,翠微宫从前不留专门的奴仆,她是从重华宫特地调来专门服饰沈晏清的。

按照以往的规矩,被调来的第一天,她就该来见沈晏清。

但沈晏清当时被扣在忏悔林禁闭,因此她先去见了翠微宫的建平真人。

她指着小桌上的几道茶点,凑到沈晏清的边上:“这几道茶点是建平真人吩咐送来的,庆贺沈公子你从禁闭室里出来。听说您在禁闭室内,没怎么吃过东西,夜深了不好吃些油腻的荤腥东西,吃些豆糕填填肚子也是好的。”

建平会这样好心?

沈晏清在心中冷笑,他猜测建平又在谋算着要怎么害他,心中虽是生气的,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替我谢过你们真人。”

一行宫人依次上来放下东西,行过礼就站到门边候着。

唯有队伍末尾的最后一人,行色鬼祟,他低着头特地将手里的桃酥端到沈晏清的桌前。

小桌只容得下三四盘豆糕,这盘子桃酥没有地方再放,只能往上叠。

柳兰陵几次偷偷冲沈晏清使眼色,沈晏清正出神的在想建平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并未留意。

他只好装作整理餐碟,乘机打翻了茶盏。

白瓷的茶盏在地上滚了滚,茶水撒了一地。

刘晨心作为玉芙楼的管事,手底下的人做错了事情是要罚到她的头上来的,她怒道:“怎么又笨手笨脚的,真是该死。”

柳兰陵跪在地上,认错道:“是弟子粗心大意,请公子责罚。”

听见柳兰陵的声音,沈晏清蓦然回过神,他偏过头去看跪在地上的柳兰陵:“——咦。”

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去承明宫见柳兰陵的约定。

他早就把这个人忘了,若非柳兰陵出现在他的面前,恐怕过去很久他都不一定能记起这件事。

记得柳兰陵手中有一枚可叫人出入太墟天宫的密令,觉得说不准自己会有求于他,沈晏清冲着他伸手去扶:“无事。”

柳兰陵趁此机会,赶忙往沈晏清的袖口里偷偷塞进了一张小字条。沈晏清脸上的神情不变,暗自将柳兰陵塞进他袖子的字条收好。

站在柳兰陵身后的几位宫人并未看到他的动作,刘晨心吩咐人赶快前来打扫,随后恼怒着赶走了柳兰陵:“早就叫他不要来的,还请沈公子不要怪罪。”

方才她偷偷去看沈晏清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从前她在重华宫,若是有宫人犯了错,被拖出去打手板几十下都是有的,少像沈晏清这样随意放过。

沈晏清垂着眼睛,手上翻过一页:“我说过了,无妨的。”

刘晨心当是听不见似的,故意再试探了一遍:“叫尚仪像上回光光罚他在承明宫扫瓦,我看是远远不够的,应是再打他几板子,才能长长记性。”

听了这话,沈晏清抬起头去看刘晨心。

他刚刚明明说过两回饶过柳兰陵了,可这个刘晨心还是这样作态,摆明了是要自己主事,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晨心不退缩的与沈晏清望回去,在这对视之间,沈晏清的心中闪过许多的念头,最后是他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要论身份,他在这太墟天宫什么都不是,使唤不了人。若为了这点小事要搬出明鸿来,又显得他确实不过是个只会在床上吹枕头风的玩物。

于是,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刘晨心很满意这个结果,笑道:“不妨碍您看书了,边上的茶点您记得吃,我们先退下了。”

她心想这位沈公子当真如同建平真人说的那样软弱好欺负。

人的天性便是如此的欺软怕硬,依照沈晏清这样怯懦的性格,刘晨心以为自己能把握得了他。

一切果真如建平真人所说的一样,玉芙楼里的人物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也难怪半月前沈公子会被罚去禁闭。

看来这翠微宫内,真正做主的还是建平真人。

为了不得罪建平真人,等会出了玉芙楼,她还得再去建平真人处讨个巧,将沈公子的反应与建平真人说一遍。

刘晨心领着人出去后,沈晏清被这一插曲闹得再无心思看书。

他难得敏锐的察觉到,这位新来的管事明显是被建平指点着来试探他的。

边上送来的茶糕沈晏清一口未吃,委屈的想了一会儿,意识到明鸿不在后,自己就被接连的欺负。

好在他不争气明鸿会和他一块儿丢脸,这样一想,他又鸵鸟似的舒坦了些。等自己离开太墟天宫,就再也不用与这些人打交道了。

他想起柳兰陵,取出藏在袖子里的字条。

借着烛光,字条上写着:

承明宫,子时一聚。

虽未写明地点,但沈晏清能猜到这里的“承明宫”具体地点应该指的是自己上回与柳兰陵分别的地点。

现在差不多是戌时,等到子时还有近两个时辰要等。

他不由得揣测起柳兰陵约他夜深见面的用意。这会不会是个阴谋,柳兰陵是不是要对他不利?又或者柳兰陵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他?

明鸿不在翠微宫后,玉芙楼的守卫少了许多,尤其是自建平来后,更是撤到几乎没有的地步。要出去见柳兰陵,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沈晏清咬着嘴唇想了许久,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去看看。

琴川的大钟“铛铛铛”地敲过两回,他才慢吞吞地穿上外套。

已近初秋,琴川四季分明,入了夜就开始降温。夜色朦胧地裹挟着悄然入睡的深宫,皎白的月光斜斜地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分出一道光与暗的界限。

沈晏清远远看见柳兰陵正在承明宫的小门外四处张望,瞧见他来,柳兰陵清秀的脸上不加掩饰的扬起笑。

他不敢笑得太过,怕惹来沈晏清不喜,即使勉强压下嘴角,但还是止不住高兴。

最后他朝着沈晏清小跑了几步,十分欣喜道:“没想到您真的来见我了?”

“我看过你的字条,”沈晏清微微颔首,也笑着回应,“你特地要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柳兰陵的两只手原先放在身前,意识到沈晏清也许会注意到后,他格外拘谨的将手背到身后,“我们半月前明明约好会在承明宫前见面的,可您一直没来,我担心您会不会出了事,几次三番的才打听到——说您被建平真人罚进了太极宫的忏悔林。”

这一下便叫沈晏清差点变了脸色,他没想到这件事已经传得连柳兰陵都知道了。

想必太墟天宫内知道这件事的人绝不在少数,更甚之他被罚禁闭的事情,就是建平这个阴险小人故意传出去的。

沈晏清勉强笑着:“怎么了吗?”

“没怎么。”柳兰陵不好意思极了,“只是我心疼您。”

“太极宫的银花婆婆早些年就疯了,据说她修行的功法乃是太极宫一门极其偏门的秘法,因为修行过的人虽战力强劲,但最后都会癫狂而毙。这门功法很早以前就废止了,她是修行这门功法的最后一个人。”

这些消息都是柳兰陵回了主家,特地求了他在太极宫任职的叔叔问来的:“这门功法具体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不过在他们太极宫内戏称其为‘二选一’,原因是每一道修行的瓶颈,修行人都会因为命运的指引,开启一道生死攸关的二选一难题。

简单点的二选一难题,譬如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爱宠,吃下了能叫自己突破的灵丹妙药,必须开腹取药……困难一些的,就像是自己面对新的境界即将临门一脚,但爱人或是父母却被敌人挟持……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有所牺牲。

但这样牺牲较旁人,会付出更多心碎的痛苦。尤其是在做出这样的选择后,绝不能后悔。

一旦后悔,即使先前已经做出了决定,也会再来一次,否则境界不保。

银花婆婆与她同门的师妹一同修行此功法,两人情同姐妹,一路修行直到元婴后期。最后一道二选一的难题却是要她们同室操戈。她师妹在她面前高歌后自刎,魂魄化作一只自由的飞鸟,随即四散天地。

后来银花婆婆就疯了,她主动辞去太极宫的宫主之位,去了忏悔林,这件往事距今应该有千年之久。”

柳兰陵说话的时候,时刻的观察着沈晏清的神情,见他没有面露厌恶,这才松了一口气,劝道:“银花婆婆时日无多,再过上几年,说不准就要仙逝。就算在禁闭室内过得再不愉快,您也不必因为她过于动怒的。”

沈晏清其实并不在乎银花婆婆这人如何,但听了柳兰陵的话,他内心也稍有触动,忽然明白了银花婆婆在他离开禁闭室前问的那个问题的意义。

他莞尔笑起来,对柳兰陵道:“我并没有因为银花婆婆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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