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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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杜允湘进了一间高级病房,这是我跟大家还有爸爸妈妈、叔叔一起分摊的,为了让床上的人可以好好休息,不会睡得太不舒服。

「她是......」

「辛实栖,真正的阿辛。」我走过去看了下放在床尾的记录版,一切都很正常,十七在床边,把头放在床上,床头的花刚被换过,大概是阿海吧,他一个礼拜会过来换一次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谊琦,她的女朋友。」

「你认真?你一直都在说谎?」

「不,我只是用阿辛的视角说出了我们的故事。」我打开电视,随便的转到了电影台,再从冰箱拿出了饮料,姿瑄那某方面也是很没礼貌的傢伙都会把阿辛病房的冰箱当成粮食储存地,「但是在跳下去之后,我就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那刚刚......」杜允湘坐到我对面的沙发,困惑的开口,「她找你找很久吗?」

「没有,毕竟我会去的地方不多,而且十七在。」我知道杜允湘想说什么,我点了一根菸,小心地放进桌上的菸灰缸,「我听我妈妈的转述跟我对她的了解编出来的。」

「那她现在是......」

「大脑受创,昏迷,躺了七年了。」我淡淡地说着,看着眼眶泛泪的杜允湘,「哭甚么啊?我都没哭了。」

「我只是因为告白被拒所以想死,但是你......」

「你还小,容易意气用事,我也曾经是个小孩,也曾经衝动过。」我无奈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刚刚拿出来的茶,有个陌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杜允湘的手机。

「啊……我接个电话,是我妈妈。」

「请便。」

三分鐘后,杜允湘才拿着手机从门外回来,而我小心的移开趴在我腿上睡觉的十七,「准备好了吗?故事总要说完的。」

「你继续,我撑得住。」

法学院有一个灵异传说,曾经有个学姊因为学长劈腿而从五楼一跃而下,死在了正义女神像上,女神像所持的剑,剑身有深而难清的污渍,据说便是那位学姊留下的血,也因为如此原本放在大楼门口的女神像才会被移到停车场。

而每隔四年,总有一个法律系的学生跳楼。

我一点都不介意当这次的跳楼学生,因为我累了。

什么叫阿辛不适合毕业展?所以要跟她再谈谈,她那些过于强烈的作品。

初恋照片有甚么好强烈的?阿辛不会说谎,只会说不要问那么细,对于那个叫萧恩的女人,我问再多她还是会耐心地回答我,最后才会贱笑的问我是不是吃醋了。

我看着要落下的太阳,享受着最后的风,摸着我戴了很久的项鍊,阿辛送的那条,我真的很喜欢。

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看到阿辛也变得憔悴,如果是以前她应该直接动手或干涉了吧?但是她答应我不会再那么多管间事,而且是我让她不要管的。

王宥贤,从刚入学就一直缠着我的人,我曾经在一场社交场合上遇过他,那天晚上就被如此纠缠,是妈妈眼看不对提前带我回家,但是那之后有一阵子妈妈手上的案子棘手到她回不了家,就算回家也很难入睡。

但是妈妈解决了那些困难,一战成名,甚至开了自己的事务所。

而阿辛......那个晚上我忍不住的打给她,刚睡醒的阿辛声音总是很慵懒,明明是我吵醒她的,她却没有生气,反而跟我聊了几句。

虽然她自己多管间事,但是如果不是我吵醒她,她也不会去赛车,然后受伤。

我的阿辛。

辛实栖,那个第一眼看到就让我被吸引的女孩。

帅气、自由、处变不惊、温柔、强大。

她一直保护身边的人,却不曾保护过自己。

「很蠢吧?但是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我苦笑,抹了抹眼角,那段威胁的影片,怎么样都对阿辛很不好,该庆幸的是影片中没看到刀子,只有阿辛压着王宥贤的身影,「你没教过我怎么应对这种难题呢。」

我也学不了,我不是阿辛,她像隻自由的流浪猫,可以靠近,却不能亲近,也不会有人主动靠近,为了生存对遇到的困难总是随机应变,而我是隻被贯养的家猫,可以随意触碰,三不五时还要装文静、亲人,吃好睡好穿好,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为什么?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

在我离开顶楼的一瞬间,有个人抱住了我。

「别动。」

是我拉着她往下掉的。

阿辛紧紧的抱着我,她在我身下,先撞上了遮阳棚,遮阳棚是塑胶做的,撑不住我跟阿辛的重量破了,却做到了缓衝的作用,不至于直接撞到更加坚硬的水泥。

周围传来了尖叫,我趴在阿辛身上,她昏过去了,却还是紧搂着我。

「阿辛!辛实栖!」

救护车还得很快,我身上也是痛,却远没有隔壁严重出血的阿辛紧急。

「不行!马上准备开刀房!」

「再让血库赶快送五个单位的血!」

「同学!你还好吗?你能联络你家人吗?」灯光照在我的眼上,我终于反应过来的回应护理师,「你要自己打电话还是我这里帮你联络?」

「我来打......」

比起妈妈,我先打给了叔叔,阿辛的爸爸。

「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叔叔真的对不起!」

叔叔那边传来东西倒下的声音,然后他对着谁说他要先赶出门,剩下的改天再刺,「谊琦,你先打电话给你妈妈,她今天早上来问我你们到底住在哪里,没有意外她应该在你们那边。」

「好。」叔叔把电话掛断,我转而打给了妈妈。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隻积着的眼泪兇猛的夺出眼眶,我讲不出话,只是一直在想办法维持呼吸,身体好痛,心里也痛,「妈,我在医院......我刚刚想跳楼,阿辛跑来阻止我,她、她全身都是血,我错了!我用了最笨的方式,还让阿辛受伤!」

「等等,你是谊琦吗?你在哪间医院?你们两个怎么了?」

我压抑许久的情绪像颗炸弹炸开,这是第一次我跟妈妈说了那么多,我这阵子的委屈,我的压力,我的生气,我的悲伤跟我现在的──后悔。

或许是太过激动,也或许是知道妈妈要过来了,我电话一掛,人也就失去了意识。

我才醒来的时候是清晨,我在加护病房,只有值班护理师在一旁。

医生跟护理师陆陆续续地帮我做检查,说着一些我不懂的专业术语,大概是我的左手有很多的伤口,因为遮阳棚的碎片,那些伤口都处理好了,还有就是肋骨有骨折跟跌落时的脑震盪。

「另外一个跟我进来的女生呢?」

「这我们不清楚。」

我的喉咙彷彿被人握住,一旁的护理师注意到我呼吸困难,马上安慰我,「我们会帮你问问的,你先休息好吗?」

我躺在床上,看着离开的医生跟护理师,盯着天花板。

在加护病房里是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的,这里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永远都有人在这里走动。

会客时间,是妈妈跟爸爸来看我的。

「阿辛呢?」

「她在另外一间加护病房,凌晨的时候才结束手术。」妈妈握着我的手,紧紧的皱着眉头,眼里甚至有泪水在打转,「你是怎么想的啊!想要自杀?」

「逃避是最快的方法,但也是最笨的。」爸爸很少会那么严肃的跟我说话,「你可以跟我们谈,跟阿辛谈,或是那个叫胡智恩的女生,你怎么就那么傻啊!」

「我想见阿辛爸爸,我要跟他道歉,我错了,我不应该连累阿辛......」

「等你转到普通病房再说,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一天。」

两天后我离开了加护病房。

叔叔煮了一堆东西来看我。

「别哭啦!叔叔知道你被骂的多难听,你又不是阿辛那臭小子,你心思细腻太多了。」叔叔看上去虽然凶神恶煞的,却跟阿辛一样是跟很温暖的人,我想阿辛会这样,是跟叔叔学的吧?「那小子很快就可以恢復的啦!刀伤挫伤什么的她之前多常惹在身上啊!」

「阿姨呢?」

「小姐?」叔叔似乎很意外我会问周姐,他思考了一下,又往我的碗里放上鱼汤里的鱼片,「小孩子出事了,大人当然要处理啊。」

「他爸是业界有名的律师。」

「你看阿辛那样,怎么会觉得叔叔会怕什么大人物?更何况是小姐。」

「就是说,小孩不好好教育惹出事情,当然就只能让其他大人教育了。」爸爸走了进来,他手里带着一束花,看着叔叔他打了个招呼,彷彿是许久未见的好友抱了一下,「谢谢你们家阿辛一直照顾我家宝贝。」

「哪里,我才要谢谢谊琦管教我家孩子。」

「爸,你都不用上班的?」

「请假了,跟你妈轮流照顾你,她今天去帮你讨公道。」爸爸凑过来看我碗里的东西,在看向了叔叔,「哇,这都是大哥做的啊?」

叔叔要接着去看望阿辛,跟爸爸聊了几句后就先离开了,而我真的吃不下,所以剩下的就丢给爸爸。

阿辛,我很想你,我想要去见你。

只是当看着躺在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阿辛时,我不由自主的恍神,双眼无法对焦在阿辛身上。

只能盯着,玻璃上自己毫无生气的倒影。

是你,害了我的阿辛。

住院第三天,大家都来了。

「怎么还带花?」我看着智恩手上的花,又看了眼其实早上妈妈进来时帮我换的向日葵,「谢谢你们。」

「谢什么?你快点好起来比较重要啊!」智凯依旧是那样,他手里还拿了一大袋的水果,「我来切给大家吃。」

「喂,阿凯,我们先去买饮料。」阿海突然勾过了智凯的脖子,「先让他们女生谈事情。」

「唉!什么啦!你轻点!」

两个大男生闹哄哄的离开我的病房,智恩突然伸手打了我一巴掌,「你怎么跟阿辛一样!死脑筋!」

「对不起。」我知道智恩有多生气,毕竟阿辛对她来说不只是朋友,更是一个姐姐,「你们有去看过阿辛了吗?」

「她还在加护病房,她摔的比你严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復……不过她现在昏迷指数不高,属于中度脑伤。」姿瑄不愧是读医学系的,只是平常嬉皮笑脸的她也板起了脸孔,「陆谊琦,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脑袋不懂变通而已,但是想到去跳楼,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吧?」

我没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床边的两人。

「谊琦,不要再只报喜不报忧。」智恩放轻了语气,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谢谢。」

他们四个接近傍晚的时候就走了,而周姐后一脚也来探病,她没有带花或是吃的,而是一份资料袋。

「虽然我觉得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但是法律只能做到这样。」周姐把资料袋递给我,平淡地说着,「阿海他们帮得忙比较多,蒐集了一大堆的网路证据,我检察官朋友还要花时间整理,不过我跟他说你这案子是急案。」

我从资料袋里抽出了判决书,看着上面多少个熟悉的人名,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又传来疼痛,我看着周姐,她只是摇了摇头,「不用多说什么,阿辛在事发当天就问我能不能帮这个忙,是我动作慢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年轻气盛的,总是要做错些事情记取教训。」周姐拿过了我柜子上的洋芋片,打开吃了起来,「只是你的教训,代价很大,对每个人来说都是。」

「……我想我不会原谅自己。」

「嗯,我也不会原谅你,但是看在阿辛的面子上,我还是会照顾你。」周姐又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资料袋,「她送你的,暂放在我这里,反正现在给你她也不能抗议。」

我再把资料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是地契。

阿辛,我想开一家咖啡厅。

早上咖啡厅,晚上酒吧。

我捏着手里的东西,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是啊,她总是很认真的听我说的话,记下来,偷偷的去做,给我一个惊喜。

周姐默默的离开,独留我一个人在病房里面放声大哭。

我出院了,却没有再去学校,除非有公事我才会去。

系办通知我,阿辛的指导教授在找我。

阿辛的指导教授是一个很有名的摄影师,而且也很擅长数位多媒体的东西。

「陆同学,请坐。」教授泡了一壶茶,指着他对面的椅子,「阿辛的事情我很抱歉。」

「是我该抱歉。」我看着杯子里的热茶,小小的喝了一口,几天没进食的胃感觉好了许多,「您找我有什么事?」

「阿辛的个人展,明天是最后一天,我希望你去看。」

「阿辛的个人展?」我愣了一下,「阿辛不是参加他们班的毕业展吗?」

「她交了许多作品,但是只有跟模特儿公司的照片适合他们毕业展。」教授又拿出了饼乾让我吃,自己则喝完茶又斟了一杯,「作品会反应创作者本身,阿辛的作品总能让我感受到她内心的火焰,如此强烈却隐匿的燃烧着……讚叹是一部分,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动。」

因为阿辛的指导教授,我终于打开妈妈买给我的新手机。

大家给了我很多时间,不给我压力,让我好好的想想,却总是会突然上门,次数最多的是阿海跟陈姿瑄,因为他不用忙毕业的东西,而陈姿瑄是还有三年才要忙碌。

阿海每次来总会带来叔叔或是妈妈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传进来的讯息,一一的点开回覆,我又问了智恩他们,是不是已经去看过阿辛的个人展。

大家都看过了,包含叔叔、周姐跟我爸妈。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串通好的,每个人都说我最好自己去看。

十七跑过来蹭我,我让牠上沙发后就抱住了牠。

「十七,你会想阿辛吗?」

半个月了,我整个人行尸走肉的活着,时间到了起来吃饭、看书、吃饭、看书、吃饭、睡觉,而阿辛依旧是昏迷中。

没有阿辛,我的世界彷彿失去了声音跟色彩。

是我把自己的世界毁了。

是我杀了她。

我穿上了阿辛的帽t,大热天的,真的很难想像阿辛从高中开始就是长衣长袖的。

握着十七的牵绳,牠乖乖的跟在我旁边,指导教授给我的票的确不一样,检票口的同学看到我手里的票,马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随后帮我戴上了一个手环。

遗憾吗?

「嗨,我是阿辛在班上比较好的朋友,我叫王泰炫。」一个男生匆匆的跑到我面前,我对他讲的名字有印象,阿辛每次分组报告的组员都会变,但是王泰炫这个名字在过去四年里总是一直出现,「你是陆谊琦吧?久仰大名了。」

「你知道我?」

「阿辛出事后我们班的人都知道你了。」王泰炫蹲下身子摸了摸十七的头,又站起身,「我带你参观可以吗?」

「不了,我想要自己看……阿辛的作品在哪?还有她的个人展。」

「她的个人展在另外一个展厅,穿过这里就能到了。」王泰炫看着我,「你知道我跟阿辛有时候会一起去吃饭或打球吧?」

「……我似乎在球场上看过你。」

王泰炫点头,一直跟在我身边走着,而我也没开口赶人,「你跟我很久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看上去比较像个人。」王泰炫思考了一下,又慌忙的摇着手,「我的意思是你……」

「没关係的,反正再难听的我都听过。」

王泰炫皱着眉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你很像失去了灵魂……我嘴笨,并不太会安慰人,阿辛的事我们系从头到尾都觉得她没有做错,虽然刚开始见面是被她身上的刺青吓到的。」

「很少有女生会纹花臂。」我想起了阿辛身上的刺青,再看了眼自己的左手,「阿辛在你们班,很活跃吗?」

「不,她其实不太会讲自己的事,也不会主动跟大家出去玩,通常是有少人才会叫上她。」

「但是阿辛在公事上很可靠。」王泰炫拿出了手机,翻着相簿,给我看了照片,「你知道阿辛被抽中当系学会会长的事吗?我们每次办活动开会总会吵架,但是只要阿辛在全部的事情都可以很快的做出决定,她会思考很多,什么样的决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还能跟一些强硬的老师做沟通……」

「我知道,她在担任会长期间的确忙了一点。」回想起那阵子的阿辛,她会因为太忙而没办法跟我吃饭,也比较不常偷来我们班听课。

「你很幸运,可以跟阿辛在一起。」不知道为甚么,我觉得王泰炫的口吻里有点遗憾,「其实不瞒你说,我曾经也喜欢阿辛,无拘无束的她很让人受到吸引......她有跟你说吗?她在系上不乏追求者。」

「我知道。」

「看似浮云的她,却早就扎根在了某处。」王泰炫带我到一张照片前停下,「远观而不可靠近,是我对她的评价......我不打扰你了,至于个人展的路口在那边,凭手环入场。」

我看着照片中眼神嫵媚的女生,这就是萧恩吗?

跟我是不一样的类型,我没那么艷丽,萧恩给人的感觉就像个狐狸精,出来红顏祸水的。

突然觉得我家阿辛没被勾走真是不简单的事。

「同学。」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十七挡在我们之间,转头就在跟我撒娇,「你是阿辛的朋友?」

我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是萧恩。

「是,你是萧恩?那张照片里的人?」

「......看来你是她女朋友。」萧恩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不觉得她会随便提到我的名字。」

前任跟现任的见面并不狗血。

我们找了个椅子坐下,她看着我的左手,虽然是长袖,但是袖子还是短了些,这件是我帮阿辛改的,因为那个笨蛋去年中秋烤肉没注意到火,袖子被烧掉了,因此有小部分的绷带露了出来,「她很幸运。」

「甚么意思?」

「虽然我们谈过恋爱,但是认真讲,我感受不到她的喜爱......我曾经藉酒装疯再告白了一次,但是她没有回答,而是拿我手机请我经纪人来接我。」萧恩无奈的勾起嘴角,她摸了摸十七的头,「初恋总是最美,更别提分手是我提的,多少应该会有点......眷恋吧?」

「可能吧,至少我觉得你这样的条件......」我轻轻勾起嘴角,下意识的摸了摸项鍊。

「我曾对阿辛说过你很幸运,但是现在看下来幸运的或许是她。」萧恩站起身,「她变得更好了,因为你。」

「......你知道阿辛的事吗?」

萧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知道......只是我觉得我没什么想法跟资格,毕竟重逢时她都不认得我了,大概剩我还在怀念过去。」

「阿辛留下了你们之间的所有东西,就藏在她老家的床下。」我也不知道为甚么要对萧恩说这些,只是看着她失落的眼神,我想阿辛也不想看到吧,「我知道,她曾经一定很喜欢你,毕竟我送的东西,即使快坏了她还是捨不得丢......就像你很久之前家政课的手缝钱包,她一直到补不好了才放进铁盒里。」

没有丢掉,只是放在一个小角落。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们都很幸运。」

目送了萧恩,我牵着十七往另外一个展厅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很认真在帮客人刺青的叔叔。

「谢谢我爸这二十二年来的照顾,我继承了他的艺术天分,所以展览第一张作品,便献给他。」

阿辛文案的字句总是直白,但是照片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憧憬,照片中的叔叔后面有盏灯,像是一道指引,让人嚮往。

「总是在吵架的双胞胎,被双胞胎妹妹评论为史迪奇的朋友,都是我最好的青梅竹马,成长过程有你们相伴,我真的很幸运。」

智凯跟智恩在院子里吵架,而阿海则在门口,估计是智恩要出去约会,被智凯再三吩咐门禁或是提醒东西有没有带吧?

而且拍摄的地方,是在阿辛的房间。

「妈妈的朋友,把我当女儿疼的阿姨,不只是母亲的角色,更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周姐坐在咖啡厅里,叠着腿手拿着马克杯,看上去非常清间的看着手里的杂志。

还有很多我们老家的风景,甚至是学校操场奔跑的学生、教室里讲课的老师、正在训学生的教官。

「高中的回忆是汗水,噠噠作响的黑板,总是追着我跑的教官。」

阿辛的确前阵子自己一个人回家,跟我说她要去做个纪录。

最后是一张,我坐在餐桌前的照片。

我记得,那是阿辛被萧恩再次告白的那天早上,她突然拿相机拍我。

这张照片没有文案,只有一个qrcode。

是一个音档。

「六年,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从高中到大学,看着她从少女变成了女人,就快要毕业了,我能想像读法律的她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样子。」

「我曾说过我不想跟陌生人分享我眼中的她,因为我拍不出她在我心里的感觉,但是那一天早上,看着温柔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六法全书,应付考试是件压力大的事,但是她却能平静的面对。」

因为你在我身边啊,阿辛。

「岁月静好,是当我待在她身边时唯一的想法。」

那照片的确给人一种寧静柔和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我心那么痛,又彷彿有人掐着我的气管呢?

阿辛丢在学校的东西,是我去帮她拿的。

她的东西说真的不多,只有好几本室内装潢的杂志,几个随身碟,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钥匙。

智恩跟阿海刚好来找我,我让他们陪我去阿辛买下的店面。

「看上去状况都很不错。」阿海在里头走着,确认了水电的部分还有开窗后空气流动的状况。

「不愧是阿辛,永远都会做好准备。」智恩看着我手里的钥匙,「所以那个钥匙能打开在这里的东西吗?」

「不知道,但是我家里的东西都试过了。」我看着手上的钥匙,这也不是门的钥匙,因为门的钥匙周姐是连同地契一起拿给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海摸了下墙壁,又搓了搓手指头上的灰,「把这里变成咖啡厅?」

「嗯,但我觉得还有东西没有找到。」我开始打开每一扇门,突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

我试了那把钥匙,打开了。

这里相较外面乾净很多,还有一个办公桌,只是办公桌上散佈着一堆纸。

阿辛有个坏习惯,她如果事情没有做完,桌上就会是一团乱的。

「这是……设计图?」阿海拿过了其中一张纸,递给了我,「看来她已经设计好装潢了。」

我看着手上的设计图,想起了从学校拿回来的那杂志。

「这里还有预算表欸。」智恩拿过了一张纸,抬头看着我,「阿辛全部都计画好了。」

一包卫生纸递了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智恩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的抱住我,「哭什么啦!这是阿辛帮你准备的欸!再哭我把这里卖掉了喔。」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智恩,「智恩,你模仿阿辛模仿的很不像……虽然那的确是她会讲的。」

「不过这预算表上的钱也不是小钱,阿辛有那么多存款喔?」

「她在大姐头那打了四年工,应该也有一笔不小的存款吧?」阿海愣了一下,又摸了摸他在下巴的鬍渣,「不过她那算打工吗?她不是除了大姐头外最大的人了?」

「我不确定,我们的花费一直都是分开的。」阿海这样子说,我才反应过来阿辛有那个钱买下这里?

「是,她买的,她的钱,我在旁边陪同。」阿海帮我打给了周姐,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有些生气的声音,「她帮我管理酒吧鑽了不少,扣掉员工薪水跟其他经营成本,分她个几成不算什么吧?话说你跟她生活四年对阿辛的经济状况一点都没有了解?」

「她还是会算着时间去买即期品省钱的人,而且从来不买奢侈品,最花钱的大概是她的相机,但是大部分时间她也是买二手的。」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些即期品的垃圾大部分都出现在我没跟她一起吃饭的日子,家里的泡咖啡的器具也是她买的,但是咖啡我喝得最多。

她总是捨得为我花钱,自己却捨不得花。

「……有钱不花到底在干嘛?」周姐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多说无益,没什么事我掛电话了,我还有事。」

周姐掛了电话,我们三个暂时也做不了什么,我带着设计图还有预算表就跟阿海还有智恩先离开了。

阿辛离开了加护病房。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几乎每一次呼吸就有成千上万的刀子在割我的心。

「她的伤口都恢復得差不多了,骨折、撕裂伤、脑震盪等等,但她就是还在昏迷。」叔叔今天来安排阿辛转入普通病房的事情,他把鲜花放上,再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进屋内,「你可以把她当成是在睡觉。」

「睡觉……」我无力地覆诵叔叔的话,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这间病房的花费,我也帮忙出吧。」

叔叔愣了一下,他又轻戳我的额头,「你还没结束司法考试吧?都还没出社会,担心这些做什么?」

「先把考试考好,剩下的再说。」

我点头,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阿辛床边,我小心握住她的手,「今天是毕业典礼,我先过去了……」

毕业典礼,就只是一个无聊的仪式。

但是阿辛却蛮喜欢的,虽然无聊,却是一个结束。

有个结束,才有开始。

但是有始有终的应该是阿辛,不是我。

「法律系毕业生代表,陆谊琦,请上台授证。」

我穿着学士服,缓步的走上台,站定位,接过了我的毕业证书。

下台坐了好一会,王泰炫突然找到我,「等等阿辛的奖项能麻烦你上台吗?我肚子痛。」

那是很拙劣的演技。

「……好。」

「毕业生代表,辛实栖,就读数位多媒体艺术系间创造许多优秀作品,曾代表本校参加全国大专院校摄影比赛获得第一名之殊荣,作品入围非专业组别年度国际摄影奖,在校时期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受同学依赖及为学弟妹立下优良模范,因此推荐辛实栖代表数位多媒体艺术系48名毕业学生授证。」那是阿辛的指导教授,他正在念手里的推荐书,随后将推荐书递给了校长。

阿辛的推荐词大概是除了体育系学生外最长的了,毕竟大家的不外乎就是就读期间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因此代表该系学生上台授证。

「数位多媒体艺术系毕业生代表,辛实栖,请上台授证。」

我走上来,校长的眼中有些困惑,台下阿辛的同学们则鼓掌,表示上台的我并没有走错。

下台前我跟阿辛的指导教授点头示意,便走下舞台。

我的阿辛,总是这么的优秀。

她的结束,就让我来替她开始吧。

检察官,是我选择的路,而不是一开始所打算的律师。

检察官的工作很忙,忙到我没有时间处理咖啡厅的东西,只能拜託智恩还有阿海帮我打理。

咖啡厅,是我用那些赔偿处理的,毕竟阿辛做得更多,我也不想动她的钱。

下班后我偶尔会抱着一堆文件去咖啡厅办公,智恩会跟阿辛一样,适时的帮我送上咖啡跟食物。

但是味道喝起来总少了点什么。

姿瑄进了医院实习,因为阿辛的关係,她决定往脑科方向发展,有时候也会来咖啡厅待着。

「呦,今天只有陆大检察官在喔?」

我看着走进门的姿瑄,十七跑过去接客,我则倒了咖啡豆,「一样?」

「一样。」姿瑄坐到了吧台前,「我小姑呢?」

「这阵子有表演,飞出去了。」我弄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放到姿瑄面前,再送上一份蛋糕,「智凯呢?」

「今天开飞往澳洲的飞机,几天后才回来。」姿瑄跟智凯的恋情比我们想的还有低调,两人是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听说是姿瑄难得去了一次联谊,智凯知道后直接杀了过去,还装作巧遇的全程在旁盯着。

姿瑄先受不了的问智凯是不是喜欢她,不然干嘛一天到晚黏着她。

喔,当时姿瑄是喝醉的,不然依我对她的了解,她才不会这么单刀直入。

「对了,新刺青很帅。」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我找了叔叔帮我刺青,由梔子花、铃兰、薰衣草组成的花卉刺青,还有我跟阿辛的生日。

「感谢陆大检察官关店前还送我一杯咖啡。」姿瑄等着我锁门,她勾住了我的手臂,看着在前面的十七,「十七前阵子生病好了?」

「你没看到牠活蹦乱跳的吗?」我没好气的看着姿瑄,从口袋里面拿出了阿辛常抽的菸,点了一根,放在嘴里。

「不过我以为晚上会有酒吧的部分。」

「她不在,我也没有找到那部分的设计图,估计是还没画完就……。」我看着姿瑄淡淡的说着,话说到一半又被痛苦包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搅和着痛苦的烟雾,身子彷彿轻松了一些,「我自己也要查案,现在有咖啡厅就够忙的了。」

「我以为你换单位工作会少一点。」姿瑄抢走了我的菸,自己也吸了一口,「什么嘛!比我想的还不呛。」

「阿辛抽的都是淡菸。」

「我说你啊,除了外表之外,其他地方倒是越来越像他。」姿瑄轻轻的挑眉,「智凯跟我说你前阵子多管间事查到别的辖区的案?」

「什么多管间事?是我要抓的犯人逃到别的辖区,叫他们抓人又不动,我只好亲自上了。」我忍不住想起阿辛,如果她醒着应该会笑我吧?然后会吵着说要教我怎么打架,「刚好受伤休假,可以好好陪她。」

「我们陆大小姐果然变了啊。」姿瑄轻轻的叹了口气,把菸还给我,「阿辛如果不当摄影师,可能比你更适合当检察官……不,你们会变成很好的搭档吧?当个刑警之类的。」

「她不会的,检警有太多规则要遵守,她可能在升官之前就被惩戒吧?」

「话说智恩这阵子不在,你又要查案,店是谁顾?」

「下班后过来开店顺便办公,反正又不是没有公告营业时间调整。」

我把姿瑄载回去她家,回家路上又买了宵夜。

只有我一个人吃有点过分,所以我开了一罐罐头给十七。

没有阿辛的日子,进入了第三年。

我们之间的第九年。

「而今年是第七年。」我看着病床上的阿辛,再看向了坐在我对面的杜允湘,「我们相爱的第十三年。」

「……你原谅自己了吗?」

我愣了一下,丝毫没有想到杜允湘会这么问,「你指什么?」

「自杀,然后……那样。」杜允湘指向了阿辛,「你说自己是杀人犯,是不是代表你还没有原谅自己?」

「我要怎么原谅自己?」我轻轻的挑眉,看了下时间,「就是因为我,阿辛才会躺在那。」

「……我原谅了,几天前那个想自杀的自己。」杜允湘缓缓地说着,她走向了阿辛,伸手握住了阿辛的手,「就在你说你跳楼,阿辛姐救了你,你一直在后悔的时候,我就原谅了我自己。」

「因为把爱自己的人丢下,真的很笨,虽然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爸妈,他们忙碌,但是爱我这件事我还是很清楚的,所以我该在乎的是那些人的看法,别人的嘴我管不了。」

我一时语塞,看着杜允湘眼里重燃起的希望,我忍不住的嗤笑,「是的,你还有父母,你该在乎的是他们。」

「我或许没办法在高中时刻就遇到一个很爱自己,我也爱他的人,但是有一天她会出现的。」杜允湘收回手,转头看着我,勾起了灿烂的笑容,「所以,你也要跟自己和解。」

「到底是我的故事让你想通了,还是刚刚你妈的电话让你想通了?」

「都有吧,我妈突然跟我道歉,她说她不知道我在学校被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只是谁跟她说的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学校的老师很怕事……-而且我不想后悔,才会去告的白。」

「我很开心你想开了……不过你就没有比较好的同学吗?」

「有啦,但是我……」杜允湘愣了一下,她直接在我面前打起电话,还开扩音,「喂!是你跟我妈说今天的事喔!」

「嗯啊,还有你前几天想死的事。」

「鸡婆!」

「所以哩?你闹完脾气了吗?」

「对啦……我晚点跟你在你上次说的咖啡厅碰面,你要载我回家。」

我看着杜允湘掛掉电话,轻轻的挑眉,「原来你死还先跟别人说啊?我是留遗书等阿辛回家的时候发现……结果她那天提早回家。」

「其实我没说,但是我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隔天来问我是不是想投河。」杜允湘看起来神经比我想的大条,「那麻烦谊琦姐带我回咖啡厅囉?」

我回咖啡厅的时候牌子已经翻过来变成了休息,但是里头还有一个高中女生。

「涵瑜!」

「终于来了,到底跑去哪啊?」被称为涵瑜的女生我对她有些印象,她是店里的熟客,「老闆你原来跟我家臭小孩认识啊?」

「什么臭小孩,你才早我一个礼拜出生所以大我一届而已,少摆出那副姐姐的态度好不好。」

「刚好捡到罢了,不算认识。」我把外套脱下,再把十七的牵绳解开,「智恩!我回来囉!」

智恩送办公室走出来,再看向杜允湘,「这就是你在河边捡到的小朋友啊?」

我点头,涵瑜则冷笑了一声,然后捏住了杜允湘的脸颊,「没泡水就那么肿了,泡了水之后没讲你跳河谁他妈有办法认尸。」

「简涵瑜你松手!」

两个高中女生把我跟智恩当成空气的吵了起来,而我则默默的冲了杯花茶,智恩叹了口气,走过来用屁股轻轻的推了我一下,「我才刚把几天前的监视器画面看完,你又装成阿辛救了一个人啊?」

「别问那么细,而且什么叫做又?」

「谊琦,活成阿辛的样子,真的好吗?」智恩无奈的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她还没死,有一天她会醒来的。」

「对了,谊琦姐,你上次答应我说如果来再遇到你,你要跟我说为什么这间店的店名叫做贰柒。」

「我想你应该知道吧?」我看着杜允湘,送上了玫瑰花茶拿铁,跟涵瑜的同一杯。

贰柒、27、爱七。

七代表了我跟阿辛。

杜允湘思考很久,她喝了一口手边的拿铁,一旁的十七突然叫了一声,她转头看着吐着舌头不断摇尾巴的十七,突然灿烂一笑,「当然是因为27号开幕,所以叫贰柒!」

调皮的小孩。

当她想开的时候,某方面还蛮像阿辛的。

「猜对了喔,饮料喝一喝可以回家了。」

送走了那两个孩子,智恩跟我难得的坐下来喝咖啡,因为她还要等阿海来载她。

「那你明天要接着去查案了?」

「嗯,也还好今天突然想到要请补休,不然也没办法处理那个小孩。」

「你说那个小朋友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涵瑜喜欢她啊?」智恩吃着蛋糕,「就跟当年的阿辛一样,笨死了,还要叔叔让她好好思考才会发现喜欢你。」

「应该很快吧,刚刚听上去两人是青梅关係。」我耸了耸肩,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里头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下肚后再嘴里蔓延的是咖啡本身的甜,「苦尽甘来。」

「不过贰柒……不知道涵瑜发现我们的开幕日不是在27号会不会很傻眼。」智恩撑着脸颊,十七走过来,眼神炙热的看着她的蛋糕,「贪吃狗,这个你不能吃啦!你的在冰箱,我帮你拿。」

我再喝了口咖啡,看着方才坐着两个女生的位置,过去的我跟阿辛,也是那样呢。

好多年了。

回到家里,我翻着刚从信箱里取出来的信件,水电帐单、瓦斯费、电话费帐单......喔,有个黑色信封装的东西,是周姐寄过来的,她又开了间酒吧,邀我参加开幕。

虽然说着不会原谅我,但是周姐总是默默地在帮我,有些棘手的案子在她的一通电话后通常就顺利结案了。

说着与轮仔大仔无关,却做出了自己的事业。

还有一封叔叔寄来的信,是照片,他去参加刺青大赛得了佳作,跟我分享喜悦。

十七叼着狗碗走到我面前坐下,我伸手挠了挠牠的下巴,「贪吃狗。」

十七呜了一声以示抗议,我则去帮他装了一些饲料,放在地上后我走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沾着血的,那一封遗书。

我也不知道为甚么我要留着这封遗书,这是妈妈给我的,那时候她赶来医院处理我跟阿辛,医护人员把阿辛的衣服剪破后发现的。

比起遗书,这更像是悔过书。

杜允湘让我原谅自己,我想,我该跨出那一步,不要再被过去的是绑着了。

毕竟一个单纯的女高中生都想通了,我还有什么藉口逃避?藉着衝动行事,尝试给自己一个解脱。

面对,处理,接受,放下。

我一直拒绝接受阿辛可能不会醒来的事实,责怪自己的愚蠢,做出阿辛会做的事,假装她还好好的。

衝动、鲁莽、耍小聪明。

「阿辛,你是个狡猾的人。」我走到阳台,拥抱着凉爽的夜风,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偷走我的心,随便当我的肉垫,又睡了那么久,你是个狡猾又过分的小偷。」

「我还是会等你,但是我不想要再装成你了。」

点火,我看着那遗书被火吞噬,我松开手,看着点点火星跟灰烬被吹散在风中。

菸,明天去看她的时候再放在她床头吧。

秋末,气温越来越低,而我也早就步入了三十。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一切都没有改变,变的就只有天气跟我的年纪,还有开始稍微更像我自己了,原本的陆谊琦。

在去上班前我会先来开店,等智恩或是其他员工来接手我才会出门去查案。

「谊琦姐!两杯拿铁,一杯冰的无糖,另外一杯多糖热的。」

我看着拿着安全帽走进来的涵瑜,先冲咖啡再去收钱,「另外一杯是允湘的?」

「是啊,就那隻蚂蚁喝那么甜。」涵瑜穿着便服外套,底下是高中制服,「今天十七没有来啊?」

「病了,在医院治疗。」讲到十七我头就有些痛,平常总是很有活力的,突然不吃不喝,带去医院才发现生病,「牠也老了。」

「十七到底几岁了啊?」

「我二十岁的时候捡到牠,那时候检查是一岁多,所以现在也有十一岁了吧。」我把咖啡装好递给了涵瑜,「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知道允湘跳河的?」

今天涵瑜比平常还要早来,刚好有时间可以间聊。

「……我那天看她手机定位停在河边很久,觉得不妙就补习结束后追过去,然后看到你救她。」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走?」

「她看到我会更难堪吧?毕竟我早就跟她说过她告白的那个人对每个人都很好,失败后我还嘲笑当安慰的激她……反正我不敢啦,我怕她真的给我跳下去。」涵瑜抓了抓头,突然啊了一声,「对了,我还没谢谢谊琦姐,谢谢你教训那个白痴。」

「也不算教训啦,是她自己想开的。」我再多弄了一份三明治,「给,考生多吃点补充脑力。」

「哇!谢谢姐!」

智恩大概一小时后到店里,讲了一些要工读生处理的杂事后我就先出门上班了。

我今天要抓一个毒贩。

我在厢型车里看着警员身上的随身镜头,手机突然来了讯息,是兽医院,跟我说十七没有撑过去。

「陆检,你还好吗?」

「……很好。」我大概知道是我身上的低气压吓到车上的鑑识人员了,「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准备攻坚。」

看着嫌犯进门后三分鐘,确认了现场部署状况,攻坚。

一整个制毒实验室,就藏在酒店的房间里。

我看着鑑识人员忙碌,又看向了一旁正在被带走的毒贩们,「陆检,这是名单。」

接过名单,我赫然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在上面,「余子航?帮我带过来。」

余子航被带到我面前,他整个人很高,但是几乎没什么肌肉,勉强说是皮包骨吧,眼窝也深的吓人,「前科累累啊,上游是谁?说出来考虑减刑。」

「呸!」

我歪头躲掉余子航吐出来的口水,又让刑警把人带走,一旁突然有了骚动,一个看上去身体还没像余子航那样弱不禁风的男生夺门而出,我拿出了前阵子买的的bb枪,对着那个男生的脚射。

「干!」男生猛然跪地,还咒骂了一声,有人上去制住他,我则把枪收好,注意到了身边警员的眼光,「干嘛?我又没配枪,而且这东西又不会死人。」

「陆检,你今天心情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而且陆检你平常不是都不管嫌疑人有没有武器直接跑过去用擒拿术制伏人家的吗?今天居然用了那么安全的方式,陆检你真的没事吗?」

「就是!而且陆检带队时不都有些衝动吗?今天竟然等全部都安定才进来现场,陆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想上班啊?现在年轻人怎么说的?厌世?」

「说这些干嘛?快点准备把人带回局里啊!」我抱着胸口,没好气的说着,「这隻大鱼等那么久,你们都还不想收工啊?」

或许是难得被骂,大家的动作快了很多。

我之前到底多不常发脾气啊?被一群人吐槽成这样。

喔,因为阿辛真的生气都不会表现出来,被吐槽也不会生气,我就会展现暴力的一面了,姿瑄跟阿辛是最大受害者。

回到办公室,还要等笔录跟检验报告,我又开始在追另外一起案子,是暴力案,这个倒是笔录跟检验报告都有,可以写起诉书了。

我的私人手机突然亮起来,是姿瑄。

她不会没事打电话给我。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阿辛怎么了麻烦你晚点再跟我说。」

「早安,陆大检察官。」

我的思绪突然飘到了某个不存在的未来,一个早上,我依偎在某个熟悉的怀里,抱着我的人醒来,用的是慵懒又温柔的语气跟我问早。

看来那个未来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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