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很快的就来了。
冷颼颼的天气加深了我的睡眠，所以大大的增加了我早上睡过头的次数。
所以我选择冬天骑车上课，反而都没迟到。
这个月大门口是陆谊琦负责执勤的，我看了眼在对街检查服仪的人，哨音响起，我悠间地走了过去。
「阿辛。」
「啊？」
「鞋子，扣分。」陆谊琦用笔指了指我的脚，我才发现我把制服的皮鞋穿成了运动鞋，「今天还要升旗。」
「我备用的皮鞋在班上啦！」
「你自己晚点找教官。」陆谊琦动笔在记录本上写下我的学号还有违规事项，「没买早餐？」
「忘了。」我抓了抓头，今天早上还没睡醒，骑车的时候根本就只记得要来学校，忘记早餐这件事了，「我等等再去福利社买。」
「我桌上的早餐吃不完，你帮我吃了。」陆谊琦轻轻的皱着眉头，因为我正在把我身上的暖暖包塞进她裤子口袋，「骚扰？」
「今天很冷，你带着。」我笑了起来，又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还有谢谢早餐。」
说完，我就继续往学校里面走，直接进班上，第一件事先换上我的皮鞋，再走去陆谊琦位置拿她吃到一半的早餐。
我们又换了位置，她这次坐排头，而我在排尾。
她不在我位置附近我总算可以大睡特睡了。
胡智恩睡眼惺忪的走进来，她坐我旁边，「早安。」
「早。」我吞着三明治，看着胡智恩手里的纸袋，「一大早就有人送礼物啊？」
「不拿还不让我进教室，真的很烦。」胡智恩从纸袋里面拿出了一盒金莎，「阿辛，你帮我拿去还给人家好不好？楼上十二班的。」
「不考虑人家啊？很有心欸，最大盒的金莎。」
「你就一直帮谊琦挡告白者，不帮我挡，偏心。」胡智恩轻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好啦，我再帮你拿去还。」我把金莎放在桌上，拿出了我昨天买的小说，「不过你不是都拒绝人家了吗？怎么还一直追你？」
「谁知道，那个人是转学生。」
「都快期末了还转来啊？」我轻轻的挑眉，看了下时间，「我要去准备升旗了，等等第一节下课帮你送回去。」
时间过得很快，第一节课下课鐘响，我就拿过了那盒金莎上楼，去十二班敲门，「哈囉，我找你们班的转学生。」
「阿辛？你找我们班的转学生做什么事了？」
「还金莎。」我看着跟我对到眼的男生，轻轻的笑了一下，对他招了招手，「智恩目前没打算谈恋爱，麻烦不要再骚扰她了。」
一直到他站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他比胡智凯高了一颗头，而且很壮。
要知道我只矮胡智凯三公分，胡智凯身高是178，眼前的男生怎么看都超过190吧？
「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那个男生有些狂妄，直觉告诉我这在前一个学校也是一个麻烦人物，「你告诉智恩，我一定会追到她，不管是谁来说都没用。」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学校吃了闭门羹，我摸了摸鼻子，好吧。
「为什么那盒金莎还在！」胡智恩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又一脸懊恼的看着我，「阿辛！」
「别怪我，他不收的，还放豪言说一定要追到你。」我把金莎放下，看着坐在我位置上的陆谊琦，「位子能还我吗？」
「刚刚老师上的我不懂。」
「刚刚上了什么？」
陆谊琦嫌弃的看着我，然后拿过了那盒金莎，「又是那个人送的？」
「是啊，烦死了。」胡智恩没好气地说着，「第一次遇到阿辛没办法解决的男生。」
「是怎样？我是狐狸精还是什么？」我没好气地说着，再看了眼陆谊琦的讲义，「我可以明天再教你吗？」
「不行。」
「明天，没得谈，我今天晚上跟我爸要去别人家吃饭。」
「欸？你跟叔叔今天要出门喔？」
「嗯啊。」我挤到我的位子上，陆谊琦看了我一眼，「是说智凯知道这件事？」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快气疯了。」
「爱妹如痴。」
「果然是胡智凯。」
我跟陆谊琦同时吐槽，上课鐘响，她拿过我的笔，翻到我的讲义目录，写下了页数就回去她的座位了。
「聪明人的话题无法参与。」胡智恩叹了一口气，「可以解决一下少女的烦恼吗？阿辛。」
「坏学生无法理解好学生的烦恼。」
伦仔大仔60岁大寿，他们家摆起了流水席，爸爸提着高粱礼盒，包了一个大红包送给老人家。
「阿公，生日快乐。」我穿着爸爸帮我订的衬衫跟西装裤，跟眉开眼笑的老人打招呼，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周姐，「阿姨。」
「来就好了，带什么高粱啊！」阿公笑得很开心，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人把爸爸的礼盒拿下去，「坐坐，我好久没看到阿辛了，让阿公好好看看。」
阿公拍了拍我的手臂，又站了起来，「长那么高了啊！跟你爸当年一样呢！」
「不一样啦！这孩子脑子比我好太多了。」
爸爸跟阿公倒是吃得很开心，喝酒也喝开，我跟周姐在旁边只是各自吃着东西。
我觉得有些闷，暂时离开位置去一旁抽菸，阿海蹲在地上，我看到他就凑了过去，「晚上好。」
「嘿……之前球队的人跟我说智凯最近都很生气，他怎么了？」
「原来还是有人跟你联络啊？」我把菸夹在手上，深吸了一口再拿下，「为了智恩的事生气吧？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在追她。」
「这样啊。」
「不过，我不喜欢那个男生。」
阿海愣了一下，再轻轻的挑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你有不喜欢的人。」
我笑而不语，一旁传来了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周姐。
「蹲着抽菸脚不麻吗？」
「还好。」
「大姐头。」
周姐加入了我们，只是她是站在一旁抽菸，「你们刚在谈什么？」
「阿辛说她遇到一个不喜欢的男生。」阿海淡淡的说着，「我们认识很久，没有听过阿辛说不喜欢谁。」
周姐哦了一声，她吐出了一口烟，看着我，「为什么？」
「他要追智恩，他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我想起了那个男生绣在制服上的名字，捡过一旁的小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叫林舂奕。」
「你不怕我杀过去喔？」
「你来啊，我有自信赢你。」我抽完了菸，把菸蒂压进一旁的烟灰缸，这估计是阿公为了有烟癮的人放的，「再说我让智恩出来叫你离开，你会不走吗？」
阿海笑了两声，拍了拍裤子又往会场走。
「你跟阿海的友情，真的是让人捉摸不定啊。」
「我们因为家庭因素，选择了不一样的路。」我走到了周姐旁边，轻轻的跟她靠在墙上，「阿海是他阿公带大的小孩，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受不了家暴的跑了，他爸整天酗酒，在国中的时候就因为酒后骑车摔死了，比较能管得动阿海的是她姑姑，但是工作原因也没有在他身边管教他，或许是因为从小看他爸那样，所以他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吧？打架之类的。」
「可怜的孩子。」
「是啊……我们还小的时候，都是智恩在劝架的，跟他说不要什么事都用拳头解决，最爱吃的智恩还会分他吃的。」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看向身边的周姐，「你会觉得很幼稚吧？小朋友的爱情，但是如果没有智恩，阿海会越走越糟。」
「那你呢？选择了什么道路？」
「一个既要玩又会考虑自己未来的道路。」我看着抽完菸的周姐，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回去吧，差不多该把我爸跟你爸各自扛回去了。」
爸爸还能走路，我艰难地骑车载他回家，再直接把人丢回房间，用湿毛巾稍微帮他擦了脸跟手脚后就让他睡了。
洗完澡，我坐到书桌前开始研究陆谊琦早上问我的东西，窗户突然被敲了一下，我抬头看着关上门的胡智凯，他又把写满字的纸条贴在窗户上让我看。
「那男的今天跑到球场打听你的事。」
「然后呢？」
「我们就说你是负责管学校恶势力的头头。」我很乾脆地比出了中指，什么管学校恶势力的头头？到底关我……算了算了，讲多都是累，「他很不屑的说你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怎么可能是头头。」
「他有本事来惹我啊，真是的，到底都什么事啊？」我受不了的打了电话给胡智凯，「还有什么我要知道的吗？」
「我真的觉得，他会故意去惹你。」胡智凯认真的说着，「我上礼拜不是打球打到小指吃萝卜还骨折吗？就他跟我一对一，哪有人盖火锅在球出去的一瞬间把球压回去，过人还故意偷打拐子。」
「那么没品？」
「嗯啊，但是你最近放学不是都跟陆谊琦去咖啡厅读书吗？也不会在球场遇到。」
「好啦，我会再多看着智恩。」我看着讲义，「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跟陆谊琦去咖啡厅的事？」
「智恩不是有的时候会跟？她上次喝咖啡睡不着半夜肚子饿，被我发现在厨房偷吃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智恩……先这样，我要看书了。」
胡智凯很乾脆的掛了电话，再拉上窗帘，关灯。
而我则认真的在思考……那个林舂奕会怎么惹我呢？
有点期待呢。
三天后，胡智恩被送了一份早餐。
我帮忙吃掉的。
中午被送了一杯珍珠奶茶。
我喝的。
胡智凯今天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被班导师约谈，早早就消失不见，而陆谊琦放学还要执勤，我跟智恩就在大门口附近等。
「我真的觉得那杯珍奶有毒，我又想上厕所了。」
「是吃太多了吧？那个男生真的是早餐买很多，而且你中午也有吃。」胡智恩接过了我的书包，「快去吧，谊琦应该也要一下子。」
我匆匆的往最近的厕所跑，十分鐘后再出来大门口直接打成了一团。
「阿海！胡智凯！」我赶过去拉开了两人，在看了一眼揉着屁股的陆谊琦，「你怎么了？」
「我刚被推倒，撞到屁股。」陆谊琦皱着眉头的看着阿海，她拉过了胡智凯，而我拉着阿海，「智凯！你冷静一点！」
「混帐！谁让你拉着智恩的！」胡智凯还想往前，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帐还没算清不准你碰我妹！」
「我去你的！你没看到智恩都被骚扰了吗？干有你这样当哥的？」
「骚扰？等一下，智恩人呢？」我突然反应过来，会让这两个人这样打架的人不见了。
教官的脚步声其实很好认，我直接拽着胡智凯跟阿海先跑了，「陆谊琦！你帮我解释一下！」
「什么？阿辛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人啦！」
「阿辛你跑慢点，我们两个追不上！」跑了一段距离之后，身边的胡智凯突然发出了抗议，我停下脚步，看着被拖着跑的两个大男生，「靠腰！你干嘛全力跑啦！」
「白痴啊，你们两个在校门口打起来，天知道被教官抓到要留多久，还好今天大门口警卫是很爱乱逛的那个阿伯，不然教官会更早来。」我确认没有人跟上来，「阿海，你干嘛来我们学校？」
「……我只是刚好买到智恩一直想要的音乐家出的专辑，想来拿给她。」阿海真的从书包里面拿出了一张还没拆模的cd盒，「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男生一直在智恩旁边绕，还动手拉智恩，我才过去把人护住，这傢伙就跑出来打我了。」
「然后现在智恩不见了，天知道她被带去哪。」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哀怨的看向了胡智凯，「你可以不要看到阿海就跟ptsd发作一样吗？该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的是智恩吧？」
「什、等一下！你又要去哪？」
「回去捡我的书包啦！」刚刚一团混乱的，还是看到我的书包被丢在人行道上，当然还有要去找肯定在气头上的陆谊琦，「你们两个想办法联络智恩，我手机也在书包里，找到就先去把人救回来。」
我往回走走到一半就遇到陆谊琦，她背着我的书包，「你害我被教官骂。」
「对不起嘛。」我接过我的书包，再从书包里面翻出了手机，直接打给了胡智恩，电话表示通话中，「智恩被那男的纠缠你没过去劝？」
「我想说我直接收完东西带智恩走就好，谁知道那个叫阿海的男生突然衝出来，然后智凯也跑过去拉开他们两个，接着就打起来了。」陆谊琦抱着胸口，「没接？」
「通话中，应该是智凯跟智恩联络上了。」我抬眼看着板着脸孔的陆谊琦，「我再补偿你嘛！别生气。」
「哼，你一天天的就不能少惹事吗？」
馀音未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胡智凯，「智恩在哪？」
「她在街上，那个男的抓住她不让她跑，而且身边跟了一堆人，智恩也不敢跑。」
「妈的，我就想说为什么那个男的名字那么耳熟，他是乌鸡大仔的孙子，从外面转回来读书的。」阿海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说他在上一所学校把老师打进加护病房。」
「知道了，你们先去，我等等跟上。」我把电话掛断，转头看着陆谊琦，「你回家，现在马上，智恩的事情我们处理就好，晚点让智恩打给你报平安。」
「智恩也是我朋友。」
「你也是我朋友，智恩会没事，你也不应该搅和进来惹事上身。」我轻轻的戳了下陆谊琦的额头，放柔了声音，「听话。」
「……好。」
我把陆谊琦送回家，就接着骑车去这附近的第一商圈，才停好车就看到胡智凯跟阿海走了过来，「都不准先动，我来说话。」
我把身上的制服脱掉丢进车箱，再拿过了另外一件便服的运动外套穿上，身边的两个人也照做的把身上的制服换掉。
走进商圈，就看到了一坨的黑衣人站在滷味摊附近，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智恩！」
「阿辛！」胡智恩看到我双眼立刻放亮，才刚站起身马上被身边的人压回座位，「放开我！」
我过去，有人想要拦我，「让她过来。」
我看着愉快吃着滷味的林舂奕，掠过挡我的人，坐到了胡智恩的旁边，「没想到你来头挺大的啊。」
「你也真敢，知道人多还三个人来而已。」
「弱者只会成群结队。」我看着突然被捏断的竹筷，还有林舂奕额上冒起的青筋，「你喜欢智恩什么了？」
「好看、有气质。」
「你才刚转来，根本对她没有任何了解。」
「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胡智恩摇头，很是厌恶的开口，「我不想，莫名其妙。」
「林同学，追女孩子是要花时间的，而不是三天两头的送东西过来，或是强迫人家来跟你吃滷味。」我牵过了胡智恩，站起身子，「你的第一印象已经很糟了，不要加深我们对你的糟糕看法。」
「你确定你走得了？」
「你是黑帮太子爷。」我眼神示意让胡智恩先去找胡智凯跟阿海，确认胡智恩暂时安全后我也慢慢的往他们的方向移动，「我是没有任何势力控制的疯子，有本事你来啊。」
我们还是成功的离开了商圈，我吐了一口气，先骑车离开到桥下的篮球场后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智恩，你没事吧？」
我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阿海，胡智恩轻轻的摇头，「还好，反倒是你，脸上都瘀青了，胡智凯！」
「干嘛？看到他我就有气啊！」
「别吵了。」我无奈的看着身边的三个人，稍微转了转脖子，「阿海，你回去之后再帮我多打听一点，我会负责保护智恩的。」
阿海应了一声，他从车厢里拿出书包，又把那张专辑拿了出来，「智恩，你一直想买的专辑。」
「欸？这个不是国内买不到吗？你怎么买的？」
「我请我姑姑帮忙。」阿海搔了搔脸颊，他把专辑塞给胡智恩，「生日快乐。」
「我生日还要一个月。」
「我知道，但是下个月不是要准备期末考了吗？我知道你要读书。」
身边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恋爱氛围真的让我觉得很肉麻，再看向另外一个电灯泡，胡智凯整个人彷彿掉进粪坑里，脸有够臭。
阿海帮忙载胡智凯，而我载胡智恩，回到家后爸爸紧皱着眉头，「你们教官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拉着胡智凯跟另外一个男生落跑。」
「我、你先让我打个电话。」我拿出手机带给陆谊琦，「智恩回家了，她没事。」
陆谊琦应了一声之后就掛了电话，而我看着爸爸严肃的脸色，「阿海跟胡智凯打起来，智恩被我们学校一个新的转学生强行带走，我们赶着找人才落跑的。」
「强行带走？」
「疯狂追求者。」我愣了一下，「那个新转学生说是乌鸡大仔的孙子，在上一所学校把老师打进加护病房。」
看着眉头锁得越来越深的爸爸，我暗暗的嚥了口口水，「小孩子小打小闹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乌鸡大仔他们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不要跟他们牵扯到。」爸爸站起身子，伸手揉了揉我的肩膀，「我再跟伦仔大仔说一声吧。」
「蛤？为什么？」
「保险起见。」爸爸很明显就是在思考什么，他拍了下我的背，「去煮水饺，我今天没客人，你回来前包了很多喔。」
「好……爸。」
「怎么了？」
「除了妈妈，你有追过什么女生吗？」
「没有，你妈妈是我初恋。」爸爸摇了摇头，意会到我想问什么，「他那应该是一见钟情，又用错了方法，追女孩子不能跟打架一样那么衝。」
爸爸这次很难得的没有要说他追妈妈的过程，因为那个故事我也听过了很多遍，都会背了。
妈妈读的高中跟我同一所，爸爸则是读阿海的学校，有一次打架不小心波及到在买饮料的妈妈，两人这样认识，然后爸爸就会常常去「巧遇」妈妈，两人成了朋友，再变成了恋人。
仔细想想，周姐看我的时候也有些奇怪。
半夜，我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在家里附近的巷子找到周姐的车，我自动的坐了上去，「周姐。」
「你很难得打电话给我。」
「问你一些事。」我看着画了淡妆的周姐，「你喜欢我爸吗？」
「辛哥？不可能，我们两个也是从小认识到大，像你跟胡智凯。」
「那你为什么看着我的时候，都像在看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周姐的身子猛然的震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拿出了菸盒，递给了我一根，「阿辛，爱有很多种形式的，不单单只是男女。」
「所以，你爱我妈。」
「很爱。」周姐抽着菸，思绪看起来飘到了很久之前，她闭上眼睛，「我说过，你长得跟她一样，连个性也很像，她也不喜欢穿裙子，但是她会向规则妥协，学校的老大，却从不跟人打架。」
「为什么？」
「这是一个长时间的相处。」周姐睁开眼睛，无奈的勾起嘴角，「要我说，她喜欢辛哥的理由才让人啼笑皆非。」
「什么？」
「她曾经不小心惹到道上的人，是辛哥出来救她的……她说能为自己干架干到进急诊室的人，能不嫁吗？」周姐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她不知道，辛哥是我爸的手下，我的乾哥，是我说辛哥才知道的。」
我一时半刻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把菸压熄，周姐伸手过来揉着我的耳垂，「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想问很久了，刚好今天发生一些事。」
「我在听。」
「林舂奕，我们学校的转学生，是乌鸡大仔的孙子，今天趁一团乱的时候把智恩掳走，因为他喜欢智恩。」
周姐柳眉微蹙，她也把菸压熄，「乌鸡大仔那边龙蛇混杂，你少接触微妙，上次我爸帮你摆平那件事也是因为我有错。」
「……你有发生什么事吗？」
「赔钱、赔车，还把一小部份的赛车权利给了乌鸡。」周姐揉了揉太阳穴，看了我许久，才接着说道，「不过他们搞砸了，警方在他们上次的比赛抓了一堆人，乌鸡虽然没有继续办赛车，但是也把那块地扣着。」
「我以为你们会跟警方打好关係。」
「那是我，他们没有，所以才会被抓。」周姐扬起自信的笑，「你有空可以再去我的场玩，押你赢是稳的。」
「你不怕我故意输吗？」
「那我会跟辛哥告状。」
很好，周姐完全知道我的弱点。
「不过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个陆同学的事找我出来，没想到是胡家双胞胎。」
「蛤？跟谊琦有什么关係？」
「晚安。」周姐的逐客令总是突然，我也只好摸摸鼻子下车，不过她拉下车窗，「你想知道关于乌鸡大仔孙子的事，我可以帮你查，但是你改天要跟我出去玩。」
「去哪里？」
「我想去泡温泉，女生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特别是弱女子。」周姐发动了车子，眼睛眯着笑，「你会喜欢的。」
「但是周姐，你是弱女子吗？」
车尾灯远去，我待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家之后再躡手躡脚的摸回我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吗？」
「当然不是，只是跟陆谊琦纠察队有关的故事就到这。」我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萤幕，「抱歉，我回一下讯息。」
「是陆谊琦？」
「不是，是个医生，他今天执大夜，跟我说今天下雨还有人酒驾车祸，他快忙死了。」
「感觉是胡智凯。」
「胡智凯？他现在是开飞机的，可能还在回来的路上吧。」我耸了耸肩，又喝了一口咖啡，「也不是智恩，智恩是跟我一起开这家店的另外一个老闆。」
「阿海？」
「不用那么纠结他啦！他就是一个很烦人的傢伙。」我把马克杯放下，「我们说到哪了？」
「你跟周姐的幽会，还有她喜欢你妈。」
结束了这一个月的值勤，我在上学路上会绕过去载陆谊琦，把机车停在学校附近后再走路进学校。
胡智凯跟我们刚好在楼梯碰到，他手里理所当然的是拿着一份早餐。
「今天送什么？」
「素食。」胡智凯有些哀怨的说着，「胡智恩几乎是把所有的食物都列进『过敏原』名单了，他还是能想方设法送出一份早餐，我真的是快认输了。」
「乾脆把他列进过敏原吧，智恩现在午餐都只能吃看不清楚食物原样貌的粥，跟你的怨气一样重。」陆谊琦揉了揉太阳穴，她抬头看着我，「就不能帮帮忙？」
「你要我怎样？大庭广眾下跟智恩告白？再亲一口说她是我的人？」我无奈的看着陆谊琦，「如果我是男生还能这样搞，但我不是，而且这样做会被关怀。」
「还有我会先打你。」胡智凯说完就往楼上走，我还能听到他唉声叹气的声音。
陆谊琦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御守，「拿去，我妈前阵子去日本员工旅游，她说要给你的。」
「严母送的礼物？」
陆谊琦踹了我一下。
「好啦好啦。」我收下了御守，看着身边的陆谊琦，「真的是你妈送的？我以为她不喜欢我。」
「上次运动会的事可能让她有改观吧。」陆谊琦看了我一眼，「你第一次看到她，是我没想到她会提早从法庭回来，所以没跟她讲一声在外面玩到那么晚才回家。」
「然后因为是我送你的，就被误会了。」我耸了耸肩，跟在陆谊琦后面进了教室，她回到她的位置上，而我则回我位置，关心一下身边一脸哀怨的胡智恩，「要去拜拜吗？斩烂桃花。」
「别说了，音乐班今天中午在穿堂前有表演，我想过去看。」胡智恩趴在桌上，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神，「但是他一下课就躲在教室附近，我连去上厕所都会被搭訕，到底为什么有这种男生啊！」
「阿海之前不也是会这样吗？」
「蛤？他才不会每节下课都蹲在音乐班外等我，是有的时候我们要出去玩，放学的时候他才会来接我。」
「但是他最近都跟胡智凯一起送你上学。」我轻轻的挑眉，「所以如果是阿海这样就可以？」
「现在又不一样。」
我有的时候如果起早了就会看到胡智凯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前几天要出门的时候还被胡妈抓住，问阿海跟胡智凯是和好了吗？
胡爸胡妈也知道阿海的状况，虽然不喜欢他跟自己家小孩子往来，但是还有我这个反面教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我去胡家借酱油的时候，胡妈曾经跟我说胡智恩自从受伤后就没了之前活泼的样子，一直到认识陆谊琦，但还是差很多。
胡妈作为一个妈妈，自然知道胡智恩的变化是因为什么，我身为胡智恩的青梅，自然也知道。
是阿海。
上午四节课过得很快，我看着胡智恩很犹豫的眼神，蹲到了她的面前，「上来，我背你下去。」
「什么？」
「快速道路，保证不会被缠上。」胡智恩爬了上来，我让她抓紧，就走出了教室，林舂奕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我没管他的直接翻过女儿墙，蹬上最靠近我的树，再小心地爬下去。
「啊、哈哈……你吓死我了！」胡智恩从我身上下来，没好气的捶了我一下，又拉过我的手往表演前的空地衝。
我整个人站在胡智恩后面，一手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让她贴着我，「你好好看表演吧，我在这。」
「谢谢你，阿辛。」
我抬头看着趴在女儿墙上的陆谊琦，她跟我对到眼，然后叹了口气，又往后走，看上去是回教室里了。
音乐班的表演不长，但是他们有个拉小提琴的同学走了过来，「智恩，试试吧，去年的演奏曲。」
「不要脱稿演出啦！」胡智恩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眼前的小提琴，「我现在只能拉流行乐。」
「那就拉吧！大家很久没跟你一起演出了。」音乐班的班导师走了过来，把小提琴递给了胡智恩，「我相信大家都会的。」
「即兴演出啊？」我看着眼前的老师，轻轻的挑眉，「老师也是蛮任性的呢。」
「阿辛同学似乎没什么资格做评论吧？毕竟你不是全校最任性的吗？」
胡智恩拉开我的手，站到了音乐班前的中心位置，「那……大家陪我一首曲子吧，叮噹的我爱他。」
我站在最前头听着胡智恩拉琴，本来就不是很快乐的曲子，胡智恩在演奏的同时更显得悲伤。
更让我惊讶的是，音乐班不愧是音乐班，竟然跟胡智恩的演奏搭了起来，古典与现代音乐的碰撞，意外的很合。
胡智恩拉完了一曲，她拿着小提琴鞠躬，音乐班导师把琴拿回去，我伸手抱住跑回来的人，轻轻的握着她颤抖的右手，「老师谢谢。」
「没事……智恩，你如果六日想要来加入我们团练的话，欢迎你来。」
「你跟老师串通好的？」我跟胡智恩上楼的时候，她突然问我，「跟我前班导眉来眼去的，阿辛你搞不定男生却搞得定女生吗？」
「不要乱说话。」我没好气的戳了下胡智恩的额头，回到教室里，陆谊琦坐在我的座位，我跟胡智恩的桌上各有一份午餐，「你帮我们打的饭喔？」
陆谊琦点头，同时递给我一张纸条，「人家跟你约谈判。」
「喔？」我拿过了纸条，轻轻的挑眉，「去呢？还是不去？」
「别去，天知道他要干嘛？」胡智恩揉着自己的手臂，我看着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阿辛，拜託不要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谊琦，你帮忙劝劝阿辛啦！」
「劝不动的。」陆谊琦轻哼，她轻轻的牵住了胡智恩的手，「你先吃饭。」
「阿辛，明天就期末考了，真的不要去。」胡智恩吃了一口饭，又很认真的开口说道，「拜託。」
「好啦！我不去。」
当然那是嘴巴上那么说，下午放学我先把陆谊琦送回她家，就骑车到了距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废地。
我靠着摩托车抽菸，看着开进来的好几台车，林舂奕下了车，「呦，还带人啊？」
「对付疯子，这些人该够了吧？」林舂奕看着我，双手张开示意着身边的人，「看到你就让我觉得噁心，原以为你跟智恩只是朋友，没想到你们两个那么亲密。」
「你只是个新来的，你懂什么？」我点了一根菸来抽，深吸了一口气，「智恩有喜欢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但是我懂她，你只是一个横行霸道的流氓。」
「伦仔大仔的乾孙女，你以为你就不是流氓吗？假清高。」
让我意外的是，又有一批人进来。
「年轻人，我看你们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啊？」
我看着爸爸，西装笔挺的下了车，另外一台车上下来的是周姐，「这里，还是伦仔大仔的地盘，带那么多人来，造反啊！」
「靠北……辛哥不是退休了……」
我听到了低语声，看着异常瀟洒的爸爸，是谁通风报信的……
「你谁啊！」
「小朋友，做事不要那么衝动。」爸爸看了一眼周姐，又看向我，「明天期末考，小孩子的事情，该做的做完再处理。」
「至于你们其他人，小朋友的事情，小朋友自己处理就好，出来插什么花？」周姐没好气地说着，眼神一边巡视在场的人，她走到我旁边，「辛哥，我把小孩押回去。」
「刚从这台车上下来的，送大小姐还有阿辛回去。」爸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菸，叼在嘴里，「也该是时候了……雄仔。」
又来了一台车，车上下来跟爸爸气质很像的人，只是我被周姐押上车，连摩托车都被人骑着跟在后面。
「雄仔是谁？」
「跟辛哥同一个时期的大哥。」周姐淡淡的说着，「是陆同学打电话跟辛哥说的，说如果放学后你载她回家后二十分鐘没有回到家里，就代表你去跟人谈判了。」
「喔……」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天就要考试了。」周姐没好气地说着，「连掳人都带人了，你怎么觉得那是一对一谈判？」
我抱着胸口坐在旁边，想也知道晚点爸爸回来会唸我，想到心情就很不好，而且他还是西装笔挺那种大哥的形式出现。
「阿辛，不要不说话。」
「我可以的。」
「跟上次一样吗？」周姐直接扳过了我的脸，直盯着我的眼睛，手直接放在我的胸口上，「耍小孩子脾气要有限度，我们当大人的会担心，你们朋友也会担心。」
到家，我比较意外的是陆谊琦坐在我家门口，除了书包外还拿着一个袋子。
「辛哥回来前我会待着，你休想给我偷溜出去。」周姐跟我一起下车，甚至用钥匙开了我家的门，「陆同学，你……」
「我今天住这，我跟妈妈说我们两个要准备期末。」陆谊琦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姐，「我也会看着她的。」
我想开口，但是对上陆谊琦责备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心虚，我明明都还没做错事……。
「你有受伤吗？」
「没有，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周姐还有我爸阻止了。」我哀怨的看着陆谊琦，她把她的东西放到了我的书桌上，我则把窗帘拉起来，「我会赢，那全是一群乌合之眾。」
「你说跟上次一样吗？浑身是伤的。」陆谊琦有些生气的开口，她走到我面前，毫不手下留情的戳着我那些已经好了的伤口，「这里！这里！这里！阿辛，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
「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吧？你管我要干嘛。」我握住了陆谊琦的手，火气也上来了，「还跟你妈说你要来我家过夜？陆谊琦，你到底想干嘛？先是通风报信，再来监视我。」
「因为你是我朋友！智恩可以一直忽视林舂奕，她不会受伤，但是你跟他谈判？」
「她被掳走过，就在我们面前。」我淡淡的看着陆谊琦，轻轻的松开手，又深吸了一口气，「考完试之后，我要干嘛都别管我。」
「阿辛……」
「我去找看看有没有多的棉被跟枕头，你把不会的整理好，我等等教你。」
我是真的搞不懂，陆谊琦干嘛那么不信任我。
把多的枕头还有棉被丢上床，我晚点再把凉垫拿出来好了，睡地上，不然床有点挤。
陆谊琦从门外走进来，我不想管她刚刚去了哪里，反正最多是下楼跟周姐说事情，只是她突然走过来抱住我，「阿辛。」
「干嘛？」
「如果今天林舂奕追求的对象是我，你还会这样吗？」
「废话。」我转过身子，看着眼里泛泪的陆谊琦，我心头一愣，伸手抹着她的眼泪，「你别哭，干嘛啦！我现在都在这里了。」
「我被你气到哭。」陆谊琦拉开我的手，轻轻的靠在我的身上，「真的，不要再跟那么幼稚的人较劲了。」
「……我知道了。」
半夜，陆谊琦正在床上睡觉，而我则坐在书桌前看书，爸爸敲门之后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马克杯，「还在看书啊？」
「嗯……阿姨回去了？」
「对，谈事情花了点时间。」爸爸的动作很轻，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陆谊琦，「陆同学还真有心，特地来过夜管你。」
「爸，我是不是真的管太多了？」
「智恩不是你的朋友吗？这样怎么会管太多？」爸爸放下了其中一杯马克杯，里头是蜂蜜牛奶，「朋友有难，当然是要伸出援手了。」
「我不知道，今天我总觉得我做错事了。」
「是，你是做错了，你错在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好。」爸爸喝了一口他的那杯蜂蜜牛奶，「还有那个小孩也是不懂规矩，雄仔教训了他带过去的那一票人，全是一些平常被叫去打杂的小弟。」
「我为什么没看过雄仔叔叔？」
「雄仔跟我一样，出大事才会出现，而且他大部分时间在隔壁镇上做生意，他们组内的事都是他副手在管，不过那个副手前阵子被那个小孩害到，现在还在病房里。」爸爸说到这里眉头又锁紧，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爸帮你谈好时间了，就在大仔下面的一间拳馆解决。」
「嗯，考完试吗？」
「对，到时候学校那边结业式结束，阿姨会带你过去。」爸爸看了一眼我的讲义，轻轻的笑出了声音，「到时候爸也会在场，别太过火。」
「知道了。」
爸爸说了一句让我早点睡就先走了，我则在睡觉前把门锁上，再把蜂蜜牛奶喝完，小心的躺到了陆谊琦旁边。
没办法，我找不到凉垫，只能挤一挤了。
隔天我起床的时候陆谊琦已经起来了，而且还在看书。
「天啊……书呆子你能休息一下吗？」我翻过了身子，又攥紧了棉被，一隻冰凉的手伸进我的被窝，我吓了一跳，反击的把陆谊琦拉进被窝。
「欸！等一下！你这个流氓！」陆谊琦慌张的抵着我的肩膀，她捏住我的脸颊，「叫你早点睡不早点睡！」
「痛痛痛。」我投降的轻拍她的大腿，她松开手，迅速的坐到一边，「你先的。」
「变态！」
我花了十分鐘去刷牙洗脸，再回房间换衣服，陆谊琦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书包不见了，应该是在楼下等我。
今天比平常早很多出门，我一样载陆谊琦，难得的比胡家双胞胎早到，而林舂奕今天没有来送早餐。
很平淡的一天。
我把陆谊琦送回家的时候，陆妈正好也回来，她看着我没有说和顏悦色，至少不像第一次见到面那样严厉，「阿姨好。」
「昨天谊琦打扰你了。」
「不会，我也有些不理解的地方要跟她讨论。」
「你们今天也要一起读书吗？」
「对，我回来拿书的，我们等等要去咖啡厅。」陆谊琦突然的做了决定，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你等我一下。」
等人下来，我又跟在门口送人的陆妈点头，「你真的不用一直盯我，我不会去就是不会去。」
「你有骗人的前科。」
我跟陆谊琦进了咖啡厅，咖啡厅老闆是一对夫妻，阿伯负责煮咖啡，阿姨负责煮餐点。
而周姐也在里面，看杂志。
「这是巧合。」陆谊琦先开口解释，「我只有叔叔的电话，没有周姐的。」
「说到这个……为什么你有我爸的电话？」我坐在陆谊琦对面，跟周姐同一侧，她在我们隔壁桌。
「我还是会用教官的电脑登记违规纪录的。」
「公器私用啊。」周姐突然开口，她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放下了手上的杂志，「今天考的怎样？」
「还行吧。」
「明天考英文啊？」周姐微瞇着眼，看着我们桌上的英文课本，「要我教你们吗？毕竟我也是在美国待几年的人。」
「说到这个，你到底是去美国读的什么啊？」
「搞管理的。」周姐微瞇着眼，「你不是见过我的管理能力吗？」
想起山上塞车的事情，我忍不住地扯了下嘴角，「街头大学？」
「那是意外，我还是有正经的在管理我手下的东西，还帮我爸的忙。」周姐耸了耸肩，她喝完了咖啡，「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我还有事情，掰掰。」
「我们不是在约会！」
我跟陆谊琦异口同声的反驳，但周姐只是露出了一个很曖昧的眼神，拿着她的包包就走了。
跟陆谊琦要有多相反？我擅长的是理科，她则是文科，特别是国文跟公民。
我们两个回过神，才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来，店里也只剩我们两个，「回去了吧？」
「嗯。」陆谊琦伸了个懒腰，她拿过了桌上的马克杯，走到柜檯那，「抱歉每次都那么晚。」
我收拾这桌上的东西，连陆谊琦的东西都收完了，她还没回来，我抬头看着在跟老闆娘推託的陆谊琦，背过我们两个的书包走了过去，「再不回去你妈会生气喔。」
「妹妹你就收下啦！」我才看到了原来老闆娘手里一整块没有切的蛋糕，「这个我们没卖完也是丢掉，你们就带回去吃，读书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啊。」
「但是……」
「谢谢阿姨。」我倒是乾脆的收下来，又从钱包里拿出了几张百钞，「但是阿姨你们做生意也难，我两个又常常点一杯咖啡坐到快打烊，这个蛋糕阿姨就算半价卖给我吧。」
「你这小孩子怎么那么古意！不用啦！」
「你去外面等我。」
陆谊琦在拒绝这件事上其实不太在行，毕竟我不是一两次看到她对根本就不认识的告白者露出为难的神情。
老闆娘在我软磨硬泡下只收了我一百块，那个原价快六百块的六吋草莓乳酪蛋糕就被我带走了，「你带回去跟阿姨一起吃吧。」
陆谊琦轻轻地皱着眉头，我伸手戳了她的额头，就被我牵着往她家的方向走，「你可以不要收的。」
「不要拒绝阿姨的好心嘛！人家会伤心的。」
「你就......」陆谊琦话说到一半就停住，她拉了下自己的围巾，「受不了你。」
我傻笑，看着陆谊琦走进家门，就回头往我摩托车的方向走，我刚刚是停在陆谊琦家附近的空地再跟她走回家的。
自己回家，爸爸正在吃宵夜，「回来啦？肚子饿吗？」
「不饿，我去楼上睡觉了。」
「回来，我们父女之间好久没有聊天了。」爸爸叫住了我，又晃了晃手上的炸鸡，「超好吃的喔！我醃这隻鸡醃了十多个小时，刚刚才炸起来的。」
很好，我爸很过分。
在把东西丢回房间后，我三步併两步的下楼，拿过了盘子里的炸鸡，坐到爸爸面前，「要聊什么？」
「你跟陆同学。」爸爸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了我，我有些迟疑的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怎么？老爸会毒你吗？」
「你好反常喔。」我啃着鸡腿，又赶紧把滴出来的汤汁吸进嘴里，「我跟她怎么了？」
「有点好过头了。」爸爸吃着鸡块，看着我认真地说道，「陆谊琦家跟我们家骑车过去也要二十分鐘，你这样每天载她上下学，你是在追她喔？」
「没有！是她说冬天走路上学很冷，早起又很累，我想说都是要去学校的，就绕过去载她。」我翻了个白眼，就真的没有追陆谊琦齁！干嘛爸爸还有周姐一副我跟她有什么的？「智恩每天都跟胡智凯打打闹闹的去上学，可有精神了，而且现在阿海也都会跟在智恩旁边。」
爸爸敷衍我的应了一声，他轻轻的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思考清楚，阿辛。」
「爸爸啊，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了，喜欢男生或是女生都没关係的。」
「不是，爸，我真的……」我话说到一半哽住，开始认真思考为什么跟胡智恩相比，我花了更多的心思在陆谊琦身上，「因为差很多吧……所以想要了解看看，另外一个世界的样子。」
品学兼优、文静、很认真……不管哪方面，陆谊琦都是跟我完全相反的人。
就好像磁铁一样，明明完全不相同的磁极，却会被彼此吸引。
我被陆谊琦吸引，但是陆谊琦呢？
「看来你想清楚了。」爸爸笑了起来，他把啤酒喝完，又把手指吮乾净，拍拍屁股准备上楼睡觉，「要好好对人家蛤！」
「爸！」
早知道是鸿门宴我就不贪吃了。
「你爸爸好开明喔。」杜允湘一脸羡慕的看着我，「不过仔细想想，会让女儿刺青的爸爸那么开明似乎也很正常。」
「怎么？你也想要刺青啊？」
杜允湘点头，又愣了一下，「但是不会像你的包手，我可能会刺个小小的图案吧……不是，为什么要突然说刺青？」
我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前的小孩子真的很天真单纯，「你跟你父母呢？他们知道了？」
「他们没空管我，他们都是工程师，很忙。」
「陆谊琦的妈妈也总是很忙。」
「但是她会关心陆谊琦不是吗？」
「是，我想你的妈妈也是的。」我又点了根菸，深吸了一口，「我爸爸真的是特例，却又不至于公私不分……我险些被打死，他也是站在旁边看。」
「被打死？」
「是啊，林舂奕偷戴了指虎，而且他比我高比我壮，怎么样都不是公平的条件，但我还是赢了。」
期末考考完，我就逃到屋顶上摸鱼，因为我实在是懒得打扫。
正在小睡的我冷不防被吓醒，是陆谊琦，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那是吓醒我的凶器，「小姐，你可以用摇的叫我起来。」
「你会赖床。」陆谊琦挤到我旁边，把可乐塞到我手里，「不会冷吗？」
我拉过了陆谊琦的手，把她的手塞进我衣服里，我穿了三件衣服，第二件贴了三个暖暖包在肚子上，「你说呢？」
陆谊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抽回手，「流氓！」
「怎么我让你摸还不行了？而且你只会喊我流氓吗？」我打开冰可乐喝了一口，又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啊……醒了醒了，还有多久要结业式。」
陆谊琦的眼里自然充满怒气，她哼了一声就把我丢在屋顶上，自己下楼了。
我拿着饮料跟了下去，却看到陆谊琦被几个男生围住，都是平常教官重点注意的，「喂。」
「阿辛？」
「找纠察队的麻烦干嘛？」我轻轻的皱着眉头，陆谊琦往我这靠，我则继续喝着可乐。
「没什么，聊个天不行吗？」带头的男生有些嚣张了，「打不过只会叫爸爸的辛俗仔。」
陆谊琦先拦住了我，她转头看着刚刚说话的男生，「让你一个人面对十几个拿刀的流氓，你敢吗？」
男生似乎没料到陆谊琦会出声，他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劝住了。
我被陆谊琦拉着回到班上，喝完可乐，忍不住的冷笑，「消息传的真快啊……希望晚点的消息可以传得更快。」
很快的，结业式结束，阿海倒是大剌剌的站在校门口等我，「等等，叔叔还有大姐头说陆同学跟智恩智凯都要去。」
「蛤？他们去干嘛？」我今天是破天荒的甩掉他们三个自己走出来欸，「我去就好。」
「智恩是当事人，智凯一定会吵着要跟，陆同学我就不知道了。」阿海抓着我的手臂站在一旁，看到胡智恩跟胡智凯他马上走上去，「智恩、阿凯、陆同学，你们三个也要去。」
我有跟他们说过的今天结业式后的谈判，特别是陆谊琦，我跟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蛤？我们去干嘛？」
「智恩是事发原因，叔叔知道智恩去的话你一定会去，至于陆同学我就不知道了。」阿海耸了耸肩，他指向一旁的厢型车，「专车接送。」
他们三个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竟然真的往厢型车那边走，而阿海也把我送了过去，「车钥匙，大姐头有派人帮你把车骑回去，不要妄想你今天比完还能骑车。」
再怎样心不甘情不愿，我还是把车钥匙递给了阿海，而阿海把车门关上，又跟驾驶座的人说了几句之后，车就开始动了。
「先打电话跟你们家里的人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到底你们去干嘛啊？」
「帮你加油？」
我呵呵两声再瞪了下胡智凯，看向了眉头微蹙的胡智恩，「我也很不想，但是你似乎是赌注。」
「听起来好讨厌。」
「我也讨厌这样的说法。」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再看向陆谊琦，她比我想的还要镇定，「陆同学，你真是比我想的要不担心。」
陆谊琦冷哼一声，别开头不愿看我。
我知道她在生气，因为我明明答应他不再跟林舂奕较劲。
但是该解决还是得解决。
到了拳馆，周姐在门口等我们，陆谊琦他们则被爸爸带走，说是去观眾席，而我被周姐带进更衣间。
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拳击服，周姐坐在我身前，正在帮我缠手的绷带，「你真的会拳击？」
「会，国小的时候学了三年，后面又去学其他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从小就喜欢把我送去学些有的没有的，除了拳击，我还上过跆拳道、空手道跟剑道，不学运动的话还学过吉他跟爵士鼓，「所以我不读书。」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除了赢还能好好的挫挫那小子的锐气。」周姐轻声的说着，「基本上这场比赛是没有任何规则的，就只有辛哥跟雄哥在这里盯场，谁先失去意识，谁就输了。」
「那小子惹到你了？」
「乌鸡那边的跟我有仇，别忘了。」周姐弹了下我的额头，「也算惹到我吧，毕竟阿海的小弟有些昨天被他的人打伤。」
难怪他昨天没出现。
「怎么打伤的？」
「说是在撞球馆遇到，阿海当时不在，不过两方互看不顺眼就动手了。」周姐无奈的叹了口气，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们小孩子就是太衝了。」
「我没有喔，他先惹我的。」
周姐瞪了我一眼，「总之，自己注意安全。」
装备穿戴整齐，我跟着周姐一起前往比赛的擂台，胡智恩跟胡智凯还有陆谊琦的确坐在观眾席上，就在我爸旁边，而阿海则是在场边。
「每十分鐘有三分鐘的休息时间，我会在这里帮你递水跟擦汗。」阿海看着我，「拜託你不要打太久。」
「知道啦，别露出跟智恩一样的表情，夫妻脸喔？」我开玩笑的说着，我背对阿海，「打气吧，我会好好守护妹妹的。」
四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是最大的，再来是阿海，最后则是胡智恩。
阿海往我背上一击的力道真的是毫无保留，被打的地方热热的，却让我更加的亢奋了。
「第一回合！开始！」
林舂奕的拳头比我想的沉，接了两拳我的手开始在发麻，而且感觉不太对。
他在手套里藏了东西？
我的思考比平时还要快，看着挥过来的拳头，我顺势把他的手臂夹在腋下，然后直接往他脸门揍。
「干！」
他另外一隻手过来牵制住我，但是他被迫弯腰，我膝击，松手的瞬间让他倒下，再跟他拉开距离。
有地方不太对劲，但我说不上来。
林舂奕吐了一口血，他被打怕了，跟我维持一段距离，双手举在胸前。
「别怕！上啊！少爷！」
我们这的观眾只有六个，阿海、周姐、我爸、我的三个同学，对方则带来了二十多个人，场内都是他们的声音，有些吵。
加油团人数的数量，不等于真正的实力。
我追了上去，在打到一下后马上拉开距离，林舂奕的反应不快，抓不到我让他有些恼羞，嘴里不断飆骂着三字经。
「第一回合结束！休息三分鐘！」
「休你妈！」林舂奕猛然的追了上来，只是我挡住了往头打的一击，却没挡掉肚子上的攻击。
我才捂着肚子，他又往我脸上打，虽然我挡掉了大部分的拳头，却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也没有什么第二回合开始，我们就接着打。
我有些不耐烦了，我看着刚好的距离，借助擂台旁的柱子跳起来，往林舂奕头上就是一脚。
他倒了，我这次没放过他，直接用身体的力量，在他腹部献上肘击。
我才刚爬起来，他就绊倒我，让我摔个破不及防，又硬是接了他几拳。
全身都很痛。
我这次挡住他的手，猛然往他胸侧打了一拳，林舂奕哀嚎，我则趁机绕到他背后直接锁他喉。
「干……」
他脱掉手套，露出了藏着的指虎，在他要往我膝盖敲的时候我赶紧松手，林舂奕整个人往前趴，脸门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难怪我觉得怪怪的，原来是指虎。」我慢慢的吸气，我现在真的连呼吸都觉得痛，「作弊。」
「没有规则！王八蛋！」
我在场内躲闪，顺道把手套脱了，有手套反而拖慢了我的出拳速度。
我放弃了硬接，小心的躲着攻击，再快速出拳、出脚。
林舂奕的呼吸急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摇摇晃晃的，而我也有些站不稳。
每个呼吸都好痛，甚至都呼吸不到空气。
他突然使出了踢击，但是幅度过大，我很快就看到破绽，抓住了他的脚，再猛然一拽，直接让他劈腿。
凄厉的惨叫声回盪在场内，我则趁机往他脸上再一拳，让他彻底安静。
我知道是阿海撑住了我。
「阿辛！保持清醒！阿辛！」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爸爸在我旁边。
「你身上的伤比我想的还要多。」
虽然刚醒，但我也知道爸爸在说什么，「你上次出去帮你朋友接风的时候，惹了些小事情。」
「我知道，小姐刚刚跟我说了。」爸爸比我想的还要平静，「嫖无情赌无义吸毒没志气，关于你上次的事爸不多说什么，但是记得，黄赌毒三个都别碰。」
「嗯。」
「还有你赢了。」一个男人从病房外进来，是雄仔叔叔，「辛仔，我会跟大仔说一声，让他再给少爷办转学，最好是男校。」
「谢了，阿辛，叫叔叔。」
「叔叔好。」
「有你妈当年的风采啊。」雄仔叔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路上买的鸡汤。」
「谢谢叔叔。」
他来的快，去的也快，病房里很快的就剩我跟爸爸。
「爸，我还好吗？」
「都是些皮外伤，比较严重的是肋骨骨裂，不过医生说你慢慢正常呼吸就好。」爸爸打开鸡汤，帮我舀了一口，「那小子大腿直接撕裂伤，痛晕过去了。」
「他其实没有学过拳击吧？只懂得挥拳头……至少还懂得往头上打。」我控制病床让我坐起身，再接过了爸爸手里的碗，「好饿。」
「雄仔说指虎是那臭小子偷戴的。」爸爸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不自觉的开始抖脚，我知道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现，「不只你想打，我都想打他了。」
「爸，别跟小孩子计较。」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马上被身上的伤口教训，「智恩智凯在我昏过去后就回家了？」
「嗯，阿海一直到刚刚才回去。」爸突然很曖昧的看着我，「你怎么不问陆同学？」
「问她干嘛？」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我都没问你让她去是什么意思。」
「没啊，我喜欢处理事情的时候你妈在旁边，想说让陆同学给你加油打气一下。」
「根本不、啊！痛死了！」
看着贼笑的爸爸，我只能委屈的喝着剩下的鸡汤，如果不是因为有养育之恩，我绝对也在爸爸脸上送上一拳。
「仪茹明天一早会来顾你，我还要接着处理后面的事。」爸爸伸手接过了垃圾，「睡吧。」
「所以你还要再往我身上刺青吗？」
「看你伤口恢復状况啊，但是你背上的那个刀疤是真的有点大。」爸爸打开了一根棒棒糖吃着，「哪个小王八蛋揍小孩还动刀的，真是……要不爸帮你纹个过肩龙？看起来凶一点。」
「不要，不想要刺龙刺凤，你再研究另外一种风格嘛！」
「睡觉啦你，还在跟我争这个。」
周姐带来了满汉早餐，吃到我不只伤口痛，连肚子都有些胀。
但我是真的很饿。
胡智凯跟胡智恩在接近十点的时候来的，还带来了水果，似乎有先跟周姐说，周姐在他们来之前就有跟我讲什么时候有访客，然后她会把空间留给我们，自己出去晃悠。
「我们在旁边看一直想叫叔叔喊投降欸，看到你一直吐血。」胡智凯削着苹果，还贴心的切小块，方便我放进嘴里，因为我现在脸颊很痛，「还好你赢了。」
「我当然会赢，从小到大还没输过。」我轻哼一声，拿了一块苹果就往嘴里塞，「智恩，你以后不会再看到他了。」
「嗯，谢谢阿辛。」胡智恩眼角噙着泪，我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如果我们找老师帮忙，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应该不行吧？光是期中后转来就很怪，谁知道乌鸡做了什么才让林舂奕进来学校。」我伸手拿过了他们带来的饮料，吸了一大口，「而且光是他在上一所学校把老师打进加护病房，那个老师会认真处理啊？」
「是我也不处理。」胡智凯耸了耸肩，他苹果削完现在在帮我切梨子，「而且他去的班级不算差，是人情班。」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是阿海，还带了一束花，「靠，阿海，你竟然送我花？」
「闻消毒水味道身体好比较慢。」阿海看着我病床旁边的两个人，「我以为我已经很早来了。」
「是不用特别避开。」胡智凯抓了抓头，他看了我一眼，又重叹了一口气，「上次揍你是我错了，抱歉。」
「哪一次？」
我看着胡智凯轻扯的嘴角，听着胡智恩爽朗的笑声，瞥见了阿海微微轻挑的嘴角还有他手里的便当袋，「你带什么？我已经吃很多了喔。」
「我阿公煮的，他听说你干掉乌鸡大仔的孙子他可开心了。」阿海把便当袋放到床头旁的柜子上，「他们阿公阿嬤常常会聚在一起，那个林舂奕似乎在自己家的地盘更嚣张跋扈，一直打扰他们老人家的小本生意。」
「哇，那我还真是顺手惩奸除恶。」
「反正这是你跟大姐头的午餐，好好吃完喔，有猪脚、滷肉跟一些青菜还有鱼汤。」
「也吃太好了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马上又被身上的伤惩罚，「欸，反正你们都来了，陪我玩到中午再走？」
「你是要玩什么？医院禁止喧哗吵闹。」
「扑克牌啦，顺便去买一些零食跟饮料。」我从枕头下拿出了我的钱包，把爸爸走之前给我的钱递给了阿海，「你们两个男生去，我要喝牛奶喔，医生让我补钙。」
剩下我跟胡智恩，我深吸了一口气，用疼痛让吃饱快睡着的我清醒，「智恩，剩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
「谊琦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你们大家不都担心我吗？」
「别用问题回避！真是的！」胡智恩抱着胸口，没好气地看着我，「怎么阿辛你在处理我跟阿海的感情时讲的那么头头是道，但是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
「什么啦？虎头蛇尾的。」我抓了抓头，困惑的看着胡智恩，「啊说到陆谊琦，她人呢？」
「回她爸爸家了，她寒假都要待在那边，在市区。」
「这样啊……」我稍微拉了下棉被，看向了自己的手机，「你们有说我的事情吗？」
「想说也没办法，电话打不通。」胡智恩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想偷跑了，乖乖休息！」
我傻笑，的确是在盘算溜出去医院的事，因为我真的不喜欢被绑在一个地方。
「那些都不是重点啦！我想说的是，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乱来了。」胡智恩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抚着我手背上的绷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是很可靠的姐姐，也很强，但是谊琦不知道，你每次这样子乱来都会让她觉得很不安。」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顾虑她啊？」我反手握住了胡智恩的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不会害到我身边的朋友们。」
「就不是这样说的齁！」
看着讲到生气的胡智恩，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好啦，下次不会随便跟人谈判了。」
「烦死了你们两个……」
实际上，我又怎么会不懂陆谊琦的想法跟胡智恩在意的点呢？
胡智恩他们中午就回去了，而在阿海还有胡智恩出门前，我有看到他们偷偷牵起来的小手。
「青春真好。」周姐也早就回来了，甚至跟我们一起打牌，「吃午餐吗？」
我点头，她便把桌子架好，再放上阿海阿公煮的便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泡温泉？」
「等你伤好了吧。」周姐夹过了一块滷肉，「怎么了？」
「我以为是我出院你就带我去。」
「伤口别泡水。」周姐瞪了我一眼，「陆同学没有来呢。」
「说回市区了。」
「失落吗？」
失落？因为陆谊琦吗？
认真讲，是有那么一点。
三天后出院，我换了一身比较正式俐落的衣服，接近过年，我便带着礼盒去了陆家碰碰运气，运气很好的是陆妈在家。
「谊琦寒假不在，她回去陪她爸爸了。」陆妈倒了杯果汁给我，又认真的看着我，「你身体还好吗？听说你出了车祸。」
「没事，都是皮外伤。」我很难得的坐姿端正，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阿姨有办法联络谊琦吗？她知道我出车祸，想说给她报个平安。」
「我没办法，这是离婚协议，谊琦在20岁成年前每一次长假她都要回去她爸爸那，而且不能跟我联络。」
「这样啊……谢谢阿姨。」
「不会，我才要谢谢你平常照顾谊琦。」
那去，市区玩一下吧。
跟爸爸说了一声，原本他不答应的，在听到我要去找陆谊琦之后几乎是帮我把机车做了个全面的保养。
「爸，太夸张囉。」我准备好了东西，把背包背在身上，「那我今天就睡那了，不然骑车一天来回好累。」
「好，你一个人出去在外面要小心点喔。」爸爸从钱包里面抽出了一小碟的钞票，再附上一张信用卡，「带着，就当是去玩的。」
我点头，牵着车子才刚走出去，迎面而来的是阿海还有胡智恩，而胡智恩很明显的就是有稍微打扮，「约会啊？」
「对，顺便去买菜。」胡智恩倒是大方，指了指阿海手上提着的东西，「你要去哪里？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市区，明天才回来。」我戴上安全帽，轻轻的催了下油门，「你不是说陆谊琦很担心吗？那我现在去找她，跟她说我没事不就好了。」
「让你好好休息果然是不听劝。」阿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吧。」
胡智恩还摸不着头绪，训着阿海说他受伤了会把他绑在床上好好休息，我没理他们小俩口，自己骑车走了。
到市区骑摩托车也要花快一小时。
我先找了个青年旅馆办入住，先把行李丢下后就又离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
市区也没有差到哪里，就是多了很多商业大楼，哪里看起来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物。
我逛了一个多小时，开始觉得烦躁。
「早知道就问阿姨他们住在那里了。」我拿出菸盒，敲了敲外盒，没有半根菸跑出来，连菸也没有？我明明这几天都没抽菸啊。
我打开菸盒，才发现里面藏了个纸条。
「我留言的时候你还没醒，在身体好之前不准抽菸，我明天就回市区了，你好好休息。」
陆谊琦平常娟秀的字跡在此时有些凌乱，我小心的把纸条收起来，再把菸盒放在口袋里。
「一包217。」我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罐无糖茶，结帐的时候顺便买了包菸，付完钱，一隻手很快的伸过来抢走我的菸盒。
「你为什么在这？而且我不是让你身体好了再抽菸吗？」
那个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穿衬衫看上去好不习惯，还有你一个人来的？你怎么……」
「我来找你。」我接过陆谊琦手里的饮料顺便打断她的话，天知道不阻止她会唸多久，在帮她结了帐之后我就推着她远离柜檯，「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去了附近的公园，陆谊琦穿着深色的连衣裙，看上去是有些单薄不保暖，肩膀背了个小包包，脸上甚至还有淡妆，「你来找我干嘛？话说你知道我在哪？」
「不知道，你去约会？」
「跟之前的同学吃饭。」陆谊琦翻了个白眼，「回答我的问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让你看看啊，证明我有好了。」我愣了一下，又看着手上缠的纱布，「没有完全好啦。」
「到底跑来做什么……」
「谊琦。」
「嗯？」
「我想你了。」
身边的人突然没反应，我转头看过去，陆谊琦绷紧身子在哭，我吓了一跳，赶紧蹲到她面前，「喂，你哭什么啦！我说错话我道歉嘛！对不起。」
「你是该道歉！」陆谊琦突然捶着我肩膀，一边哭一边骂我，「整天打来打去还不按牌理出牌，想干嘛就干嘛！我明明就想用寒假整理自己的心情，你跑过来干什么？还全身是伤的，出院了又怎样？你伤口復原了吗？走路不会痛了吗？你是笨蛋吗？」
其实陆谊琦就只是胡乱的在骂我，还一边敲着我的肩膀，我站起身子，轻轻的抱着她，「嗯，我是笨蛋。」
陆谊琦换捶着我的腰，但其实我腰也有伤，算了算了，自作孽不可活。
「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你啊！你这个讨厌鬼！」
「好了……你再揍我可能会往生。」我真的有点扛不住，我咳了几声，又蹲下身子，看着陆谊琦泪涔涔的眼，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小心地帮她擦泪，「别哭了，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带手帕？」陆谊琦按住了我的手，自己拿过了我的手帕，「我妆都被你擦掉了。」
「才没有，而且你素顏又不难看……然后我出远门都会带手帕的。」我抱着膝盖，认真地看着陆谊琦，「你喜欢我？」
陆谊琦脸上一红，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瞪着我，「没有，你刚听错。」
「我是皮肉伤，又不是耳朵受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喂，你笑一个嘛！你从来没对我笑过。」
「现在怎么笑的出来。」陆谊琦没好气的说着，「没对你笑过的原因自己不明白吗？」
「我白目啊。」
「知道就好。」
「白目归白目，但我还是有事要跟你说……虽然不小心让你捷足先登了。」我握住了陆谊琦的双手，「我也喜欢你，让我们在一起，好吗？」
陆谊琦愣了一下，她轻轻地摸着我手上的绷带，「那你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就说了我本来是不会做那些事的，我在教官那边的纪录只有迟到跟服仪不整吧？教官又不是没有抓过打架斗殴的。」我站起身，轻轻的拉着陆谊琦，「走吧，送你回家。」
「……你要见我爸吗？」陆谊琦冷不防地开口说道，「他会比我妈好很多的。」
「你不怕尷尬啊？」
「我比较怕你会尷尬。」
我骑摩托车载陆谊琦，也是骑了快半小时才到她家。
「为什么我安全帽你带着？」陆谊琦把包包背好，戴上安全帽，我则把我平常放在车厢里的便服外套穿上，原本穿着的外套借给陆谊琦了。
「因为我原本是要把你绑回去的。」
果不其然的，陆谊琦翻了个白眼。
陆谊琦在市区住的是高级住宅。
不过陆妈住的房子也是我们那高价位的。
「你家真的有钱。」
「我妈是律师，我爸是艺术公司的创意总监。」陆谊琦拿出了一双室内拖鞋，带着我往里头走，「爸！我回来了，还带了我同学。」
「欸？」一个身上满是顏料的男人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你好。」
「叔叔好，我是阿辛，谊琦的同学。」
「你就是阿辛啊！」陆爸突然走到我面前，才刚抬手，我就被陆谊琦拉着我后退了一步，「抱歉抱歉，我刚刚还在工作，我现在先去洗澡。」
「创意总监？」
「他自己也是个画家，还有点名气。」陆谊琦拉着我，把包包放在沙发上，又把马尾扎起，「爸！我今天煮义大利麵喔！」
我听到里头传出来一声拖着长音的好，我想跟过去却被陆谊琦挡住，「我帮你嘛！」
「不准，伤患去沙发上坐着。」
「就说我没事。」
「阿辛。」陆谊琦瞪着我，我委屈的看着她，那人只是轻哼一声后就走进厨房了。
这在别人家，还是陆爸家里，我会怕齁！
我只能像个小孩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用紧张啦！坐着就好。」
「谢谢叔叔。」我抓了抓头，尷尬的坐下，「很抱歉没有带东西来拜访。」
严格来讲我本来是要在路上买水果什么的，只是陆谊琦很嫌弃的阻止我，让我人去就好。
「你跟谊琦说的不一样啊，看上去很有礼貌呢。」陆爸笑着，然后也往厨房走，「喝果汁可以吗？」
「可以！」陆爸拿着一瓶果汁回来，他帮我倒了一杯，也倒了一杯给自己，「谢谢。」
「不会，我还要谢谢你平常照顾谊琦。」
「不……严格来讲是她照顾我，我也只是这阵子才跟她上下学。」我喝了一口果汁，却还是止不住喉咙的乾燥。
「真的不用那么拘谨啦！我不是她妈妈，她妈妈比我严厉太多了。」陆爸又笑了起来，他的眼神飘向了我的右手，「我也知道喔，右手的故事。」
我愣了一下，陆爸坐到了我身边，「可以看一下吗？」
「爸，不要吓阿辛。」陆谊琦走了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爸遇到艺术那方面的东西会有点失控。」
「煮好了吗？」
「还没，出来看你们在干嘛。」我能感受到陆谊琦对自己妈妈还有爸爸截然不同的态度，「我可能这几天回来跟我爸说的有点多。」
「是啊，我很少看谊琦那么生气的。」陆爸笑得比我爸还曖昧，他撑着脸颊看着陆谊琦，「宝贝，人家特地来找你呢。」
「没有特地！」陆谊琦生气地开口，「还有不要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喊我宝贝！」
我憋着笑，撑到身体有些痛了，看着又回去厨房的陆谊琦，「叔叔，你跟谊琦相处的方式很奇特。」
「别人家是严父慈母，我们家相反。」陆爸耸肩，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不过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希望她跟妈妈在一起的，毕竟是女儿嘛！在我这里负责玩，我负责宠就好了。」
「阿姨有点太严厉了。」
「律师嘛，正常。」陆爸轻轻地笑着，他歪头看上去是在思考，「我家宝贝有说为什么她会转学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过，我也没问。」
「离婚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最主要的......我想她之后会告诉你吧。」陆爸拉过我的手，然后小心地拉开了衣袖，「阿辛，你知道一个作品会反映出创作者的状态吗？」
「大概知道吧......」陆谊琦快来救我。
「帮你刺青的人，很深情呢。」陆爸的指头抚过手臂上刺下的人影，「不错。」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句不错指的不只是爸爸，还有我自己。
「今天住我们家吗？我客房整理整理应该......不然跟宝贝睡一间也没关係啦。」吃到一半的时候陆爸突然做出了邀约，陆谊琦果然不出乎意料的生气地喊陆爸，「怎么了？都是女生有什么关係吗？」
「不用啦！我有订房间。」我晃了下自己的手，「我现在身上还有伤，一个人睡会比较好。」
陆爸露出了可惜的表情，陆谊琦则是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我，「你要换完药再走吗？」
「我睡觉不包扎的。」
「喔，我想起来了，你有说过。」
陆爸突然哦了一声，还拉长音，「宝贝你都帮人家换药啊？」
「就那一次！还有别那样喊我！」陆谊琦整个人像隻被挑衅的猫，张牙舞爪的，却没什么实质的攻击性，她用叉子指着陆爸，又把矛头指向我，「你！快点吃一吃回去休息！要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智恩说她联络不到你。」
陆谊琦愣了一下，「喔，我在这里用的是另一隻手机，因为不想让我妈联络我。」
我很自动的把我的手机交给陆谊琦，她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回到下榻的地方也跟我讲一下。」陆谊琦把手机还给我，「你可以给智恩。」
「好，如果她有跟我拿的话。」
碍于手上有伤，我也没办法洗碗，陆谊琦就直接把我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