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完,最让人期待的就是运动会了。
而今年是50週年,所以学校扩大举办,两天的运动会。
班际赛的项目有很多,除了最基本的趣味竞赛、大队接力,还有排球、羽球、篮球、拔河的项目可以比。
「阿辛!」
班会时间,我正在看漫画,突然被台上的康乐股长点到名,「怎么了?」
「篮球还少一个人,赛程篮球赛是第一天下午,你可以吗?」
我比了个ok,又继续低头看我的漫画。
「那第二天都是大队接力,早上是男女分开,后面是混合,体育老师有给我这学期大家的百米跑分数,我棒次排好后是这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切换的ppt,赫然看到我的名字都在女生大队接力的最后一棒,「女生大队接力是接近中午的时候跑吗?因为高二的混合大队接力是第一个不是?」
「不是,赛程是在早上。」康乐股长看了一眼投影幕,「阿辛你别担心啦!会有让你休息的时间的。」
「其实我是不想晒太多太阳。」就算已经秋天了吧,气温还是很高,而我的外套又不能随便脱。
胡智恩在下课的时候跑到后头,她跟陆谊琦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她们在讨论羽球比赛的事情,她们被排到了一组,要打女双。
「阿辛。」
我抬头,看着站在后门口的教官,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愣了一下,迅速的把漫画收进抽屉,「怎么了教官?」
「过来,有事情问你。」
我跟着教官一起离开,下一节还是自习课,班导师会来,「你先进去等我,然后你要喝什么饮料?冰箱有可乐跟梅子绿。」
「啊……喝可乐好了。」我有点摸不着头绪,我看向其他教官,他们对着自己的电脑萤幕眉头紧锁,「我有做什么吗?我一出校门都没穿制服,不可能被检举吧?」
「死小孩,你先进去会客室,跟你没关係,但是要从你这边问。」
「蛤?」接收到教官的眼刀,我只能摸摸鼻子往会客室走。
过了一会,除了刚刚来找我的高二教官,几乎是全部的教官都进来了,还有主任教官。
我是不怕,但是这么大阵仗是怎么回事?
「阿辛,你知道最近查很兇的快乐丸吗?」
「没吃,我不吃毒品的,我只会抽菸喝酒,连檳榔我都不嚼。」我看到高二教官额头上冒出来的青筋,乾笑了两声,「抱歉……所以为什么要问我?」
「高一班级跟高三班级有发现几个零星学生在服用这种毒品,我们现在怀疑高二的学生也有,想说问你比较快。」
好极了,我是什么情报网吗?
不过似乎也算,因为除了胡智凯,他的一些兄弟平常也会跟我打球,来自各个班级的,不过我们最近打完球去吃饭的时候都没聊到像是有同学每天吃药或是日渐憔悴、精神涣散的。
「应该没有……那是怎么流进学校的?」
「高三的学长,他看高一学弟学习压力大,分了一些给他们。」
「……余子航喔?」我思考了一下高三有吸毒史的人,「我以为他吸食强力胶戒了之后就不会再碰毒了。」
但是高一又会跟余子航混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有谁。
「那这样看来高二是没有了。」
「然后呢?」
「勒戒中……不要透露出去或多做什么,这件事学校跟警方会处理。」主任教官板着脸孔说道,「回去吧,但是如果你知道什么记得跟我们说。」
「好。」
离开教官室,我很认真的在思考余子航这个人,因为胡智凯似乎跟他之前还蛮好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把教官开的证明拿给班导师,班导看着证明轻轻的挑眉,然后很认真的开口,「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问一些事情而已。」
「好,回位置上吧。」
我才刚坐下来,陆谊琦马上就丢了她的数学讲义过来,我看了她一眼,拿起笔,要写解题过程的那一页还夹了小纸条。
问我还好吗?
写下没事二字,我又另外拿出了一张纸开始写解题过程,在动笔之前我看了陆谊琦一眼,她正在看英文阅读的参考书。
中午吃饭,我端着便当去找胡智凯。
「好难得啊,你不是最讨厌别人上来顶楼吗?」
「我有事要问你。」我搬出了另外一个小板凳给胡智凯,他坐板凳,我坐在躺椅上,「余子航又吸毒了?」
「蛤?又是强力胶喔?」胡智凯吃着便当,他不喜欢吃青菜,所以把青菜全部丢给了我,「我不知道,他上次被抓之后我就没看过他了,为什么突然问他?」
「没事,只是突然好奇。」
「你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胡智凯看着我,用筷子插起了他的滷蛋,「话说你们班篮球有谁啊?」
「我们两个又不会对到。」我没好气的说着,我把便当放下,脱下身上的外套后又拿起便当,「喔,智恩要打羽球。」
「欸,好难得。」胡智凯嘴巴塞满了饭,口齿不清的说着,「果然离开音乐班就可以做跳绳以外的运动了。」
午餐时间不长,便当吃完我们就各自散开,回到班上午休,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又接着面对下午的课。
「全年级成绩出来了喔,现在公布一下。」班导是化学老师,他拿起了一张纸,「年级前十在班上有两位,阿辛跟谊琦,你们两个下礼拜全校升旗的时候记得要上台领奖,然后班上进红榜,全年级十名到三十名的有三位,雅婷、怡君、志豪,之后老师再把奖状给你们。」
「那现在把讲义拿出来,我们开始上课。」
「阿辛果然又是年级前十啊!」放学,胡智恩背着书包走在我旁边,「不知道你跟谊琦谁排名比较前面呢。」
「她吧?她比我用功太多了。」我心不在焉的说着,看向在校门口等我们的胡智凯,「话说你没跟陆谊琦一起走,真是稀奇。」
「她说她今天妈妈会载。」胡智恩突然勾住了我的手,「而且我很久没有跟你一起走了嘛!」
「喂喂!胡智恩你这傢伙又在对阿辛毛手毛脚了。」
「臭哥哥,我明明就只是勾阿辛的手,哪里毛手毛脚了?」胡智恩吐了个舌头,然后把自己的背包丢给胡智凯,「你们两个难得今天不打球,陪我去吃关东煮。」
「蛤?我不要,谁跟你的胃一样,无底洞。」
「可以啊,我刚好就可以在外面吃晚餐了。」
「叔叔今天不在喔?」
「不在,他一早就出门了。」我想起今天早上,平常总是背心短裤蓝白拖的爸爸难得穿上了体面一点的花衬衫长裤还有皮鞋,拖着行李箱说他去帮好兄弟接尘,过几天才回来,走的时候还往我书包塞了五千。
胡智凯跟胡智恩不愧是双胞胎,同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不准来我家玩,这样我还要收拾。」
「我们会帮你收啦!那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吧!吃完去你家打游戏,我上次的战神还没过关。」胡智凯勾过了我的肩膀,笑的可灿烂了,灿烂的想让人一拳打上去。
那游戏是爸爸买给我的,我也早就打完了,是有一天胡智凯来我家借葱看到我刚好在玩游戏,说他也想玩,随便挑的一个游戏,那天他吃完晚餐跑来我家玩到让我爸赶人。
「为甚么是打游戏?」胡智恩有些生气的开口,「我想跟阿辛聊天。」
「聊什么天啊?你平常是不能聊喔?」
「你平常都抓着阿辛跟你去打球干嘛的,我哪有时间跟他聊天。」
「你又不是没有手机。」
「传简讯跟当面聊天不一样啦!」
身旁两人的争吵声让我脑子开始嗡嗡叫的,我伸手摀住了胡智凯的嘴,「好了先别吵,我......」
我把嘴里的话再吞回肚子里,因为有一群人蹲在我家们口抽菸,是阿海的小弟。
「他们蹲在你家门口干嘛?」胡智凯当然也有看到,他捲起袖子就准备跟人家理论,我拉住了他的领子,他叫了一声,「干嘛啦!他们找你肯定没好事。」
「你们两个回你们家。」我毫不留情地把胡智凯踢向他家的门,再拉过了胡智恩,小心地把她推给胡智凯,「听话点我再让你们两个来我家玩。」
「阿辛......」
我没敢看胡智恩担心的眼神,而是笔直的走向我家,「一群人聚集在这干嘛?找我爸要刺青的话他不在,过几天才会回来。」
「没有啦!我们是找你的。」一个男生抽着菸,「我们大姐头找你。」
「大姐头?阿海跟的不是大哥吗?」
「别问那么多啦!先跟我们走就是了。」
我还是跟着他们走,不过没有多远,他们跟我比了一台厢型车,我直接打开门坐了上去。
「你就是辛哥的女儿?」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叠着双腿,上下的打量我,「你是?」
「叫我周姐就可以了。」周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菸盒,「但是你跟你妈妈比较像……会抽菸吗?」
「会……」我很快的意识到周姐不是要来找碴的,我接过菸,她帮我点火,自己也抽了一根,「你认识我妈妈?」
「我们高中是最好的姊妹。」周姐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笑了下,「我有听说你的事蹟,有辛哥还有你妈妈当年的风范。」
「外面的人为什么喊你大姐头?」
「你知道伦仔大仔吗?他应该有找过辛哥刺青。」周姐把烟灰缸放在我们之间,抖掉烟灰,「我是他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不过我跟我爸的势力没有任何关係。」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你找我就只是请我根菸?」
周姐笑而不语,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又静静的躺在椅子里抽菸。
好吧……我打开车门,直接叼着菸下车,小心地把门关上,刚刚蹲在我家门口的人从树下跑了过来,「阿海呢?」
「大仔去跑山了。」
「帮我传话,我们学校吸毒的学生已经被发现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菸夹在手里,「就这样,没事别来骚扰我。」
剩下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吧。
半夜,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不假思索的接起电话,「喂?」
半晌,对面都没有回应,我脑子也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着来电显示,是陆谊琦,还在通话中,「陆谊琦?」
「……我吵醒你了?」
「嗯,怎么了?」
「想找人说说话。」
陆谊琦的声音听起来很闷,我慢慢的坐起身,盘腿,「你妈今天带你去哪?」
「出去社交,她是律师工会的秘书。」
「原来你妈是律师啊?」
「嗯。」
「难怪你数理不强。」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几声,「没什么,别生气啊,生气会变成猪的。」
「才不会。」陆谊琦轻哼了一声,然后我们又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她才说出了晚安两个字,就跟我掛了电话。
「真是的,到底在干嘛?」我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
也罢,刚好去找个人。
我换上了长裤,穿上皮外套,就下楼骑着车子往山上走。
阿海平常没事不会跑山,因为骑车本身很累人,他虽然爱骑车跟赛车,大多都是会选择平地,如果他跑山,大概率是因为晚上有比赛,而且是人家挑衅他的。
果然,山顶聚集了附近学校的不良国高中生,我一个横插挡在阿海面前,拉开面罩,「小弟把我的话传给你了吗?」
「有。」阿海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调整他的车子,「我跟那件事无关。」
「你可以给我一个人名。」
「余子航。」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赢你,跟我说东西怎么流进我们学校的。」
「阿辛,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阿海站起身子,他轻轻的皱着眉头,「甚至这件事你也不应该管,这不是我们平常的小打小闹。」
「你让智恩出车祸,也不是小打小闹。」
「不要提到智恩!」阿海大声的吼道,一旁的人看了过来,他瞬间恢復刚刚的样子,「余子航的上游是谁我不知道,这是真的。」
「这是谁办的?规则一样吧?第一名可以要求任何事。」我轻轻的挑眉,看了下四周,很快的就看到了投注台,「我不问你,问其他人可以了吧?」
「阿辛!智恩把你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跟姐姐,你能不能不要乱来?」阿海抓住了我的手,「我不想要智恩伤心。」
「那你倒是把自己弄出这种处境啊!」我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瞪着他,「智恩今天跟我说,她几天前看到你,而你跟她对到眼马上就跑了。」
「……我不该接近智恩。」
「那就不要偷偷的注意她。」话说完,我就走向了投注台,「我要报名,等等薛嗣海的那场。」
「辛哥女儿?这可真是少见。」在投注台的人是爸爸的一个客人,他轻蔑一笑,「小女生你有报名费吗?」
「我帮她出。」
投注台的人愣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一隻手轻轻的搂着我的肩膀,是周姐,「延十分鐘。」
「好的!大姐。」
「你不是说你跟伦仔大仔的势力无关?」我看着身边的周姐,轻轻的拉开她的手,「而且我有钱。」
「告诉我,你骑车厉害吗?」
「不要无视我的话题。」我没好气地开口,周姐又勾住了我的脖子,「……还行。」
「我押你,要赢喔。」
语毕,周姐在我颊上落下一吻,我愣了一下,看着走远的她,「靠腰……到底是怎样啊?」
十五分鐘后,我骑着车,跟阿海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排在起跑线上。
「阿辛,你总是那么固执。」
我跟阿海对上眼神,抬手压下面罩,我身子贴着车体,双手握在把手上,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道路,并回忆刚刚骑上来的地形。
「最快抵达山脚下并返回的人获胜!」旗子举起,「衝!」
喇叭声响起的同时,我们三个同时出发,我赢在了加速度,又猛催了下油门,成功跟阿海他们拉开距离。
第一个发夹弯,我侧压着身体,利用身体带动车子转弯,轻按煞车维持过弯速度,再出弯时提速。
强劲的风从我身旁经过,我感受到一旁有人追了上来,是阿海。
又准备过弯,我稍微放慢速度,让阿海骑在我前面,出弯时又因为前方有阿海让我受到的风阻变小,顺利的超过他。
第三个弯比较平易近人,但是要怎么返回是一个问题。
我瞥到了一旁的指示人员,顺着他比的方向骑,看着附近餐厅的停车场,我直接骑进去,以脚作为支点,直接转了半圈,调转车头,再猛地加速。
跟他们两个擦身而过时,刚好呈现并排,靠近车尾灯的地方突然被踢了一下,后轮打滑,我顺着转动车头,成功找回平衡。
那一脚,是那个第三人。
我刻意放慢速度,在后照镜出现车头灯时,催油门,一个过弯又把他们甩掉。
只是这条路有些崎嶇了。
在接近终点时,我看着在树影外骑着的两台摩托车身影逐渐重叠,我冷笑,直接抬起车头,然后衝了出去。
「干!」
我第一个衝过终点线,紧跟着我的是阿海,车子停好,我下车拔掉了安全帽,阿海眼神无奈的看着我,「怎样?我也想好好比赛,是那个王八蛋踢我车子的。」
「但你也不要从小路衝出来,如果不是我知道,我也被你吓到急煞。」
一颗安全帽飞了过来,我顺手接住,看着走路一跛一跛的男人,「干你娘!有人骑车跟你一样的吗?操你混哪里的?」
「豹仔!厚囉啦!」几个人上前拦住了他,「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小孩子才要教训,他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街头赛车本来就没有规则了。」周姐笑脸盈盈的走了过来,她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我是负责这里的人,在你们参加的时候就说过了吧?后果自负。」
「大姐头。」
「别喊我大姐头,你们还是我爸的人。」周姐轻哼一声,她拿过了我手里的安全帽,丢回去,「今天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干!臭杂某!」
我听到枪响,周姐紧紧的搂着我的肩膀,枪声来源于她手上的枪,我愣了一下,她则是维持方才的笑,「吵够了吗?」
那个男人腹部出血,手上是拿着开山刀的,周姐嫌弃的把枪收起来,「不懂规矩的是谁?在别人的地盘亮武器?」
「阿海,把阿辛的车子牵走送去保养,我送她回家。」
「是,大姐头。」阿海挺直了身子,我听得出来他声音的颤抖,他快步的掠过我,直接骑走了我的车。
我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周姐带上车子了,只是在后座。
有点危险。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还未成年喔。」
「你真可爱,刚刚你已经犯了不少法了吧?」周姐红唇微勾,她伸手摸着我的脸颊,「你真的很像她……总是做着常人不会做的事,像个自由的飞鸟。」
周姐的眼神很深情,我知道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思念故人。
妈妈。
「所以,赢的人可以要求任何事,这个规则还有吗?」
「有。」周姐收回手,她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等她平復完后才接着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知道余子航的上游,谁卖毒给他。」
「好,我会再联络你……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周姐点了点头,她又揉了下我的头发,「我送你回家。」
「嗯,谢谢周姐。」
「你为什么要管那种事啊?」
我看着杜允湘,又点了一根菸叼在嘴里,「因为我看不惯那种事吧,吸毒什么的。」
「你太有正义感了。」
「是啊,就是因为太有正义感,所以才常常跟陆谊琦吵架。」我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我做事只要我觉得是对的,结果也是好的,那我就会去做,这也造成她很多困扰。」
「什么困扰?」
「我接着会说到。」
陆谊琦说到底还是个花样少女,长得好看,有气质,会读书又会音乐,自然也累积了不少追求者。
我刚翻墙回学校,就看到了陆谊琦正在被告白。
「对不起,她目前还不想谈恋爱。」我走过去,看着告白的人,轻轻的勾起微笑,「是吧?谊琦。」
陆谊琦愣了一下,她轻轻的皱着眉头,「你为什么在这?」
「你猜啊。」我笑了两声,伸手拉过了她,「不喜欢直接拒绝,不要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
喔,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吵死了。」陆谊琦拉开我的手,看向告白者,「很抱歉,但是跟阿辛说的一样,我不喜欢你,目前也不想谈恋爱。」
「那、那还能当朋友吗?」
「跟书呆子当朋友?别自讨苦吃了。」
「你先别说话。」陆谊琦捂住了我的嘴,「抱歉同学,但是我也没有交朋友的兴趣……这傢伙是意外。」
说完,陆谊琦就来拉着我离开,不过她没拉着我回教室,而是去了凉亭,「你又去哪了?」
「没买菸。」我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自从上台领完年级奖之后,这是你第三个告白者吧?」
「第五个。」陆谊琦没好气地看着我,「我可以自己拒绝人家,不需要你帮我。」
我挑眉,陆谊琦坐到我旁边,突然叹了口气,「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很烦。」陆谊琦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着我,「你刚刚出去做什么?」
「别问那么细。」我轻哼一声,刚刚翻墙出去只是去赴周姐的约,去咖啡厅拿到了几天前我提出来想要的东西,顺便喝了个咖啡吃了个蛋糕。
「你身上有咖啡的香味。」陆谊琦凑了过来,「我以为你只会喝手摇饮或是酒。」
「呵,我还会喝水。」我暗暗的翻了个白眼,也差不多要上课了,我便站起身子,「你先回去,我要去一趟教官室。」
「你……」
「不要问那么细,我等等就回去了。」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理陆谊琦的直接往教官室的方向走。
「报告。」
「阿辛?都上课了你跑进来做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我当然是已经看过了,就是一个简单的名单,「提供余子航毒品的人。」
教官愣了一下,他从我手中接过信封,「我不是让你别管吗?」
「没什么管不管的吧?我只是看不惯身边有人吸毒,我们还是小孩,还有大好的人生,不应该因为那种东西腐烂。」我笑了一下,正事做完就直接离开了教官室。
前阵子换位置,我换到了陆谊琦后面,都在靠窗的座位,她侧首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会很久。」
「给个东西而已。」我撑着脸颊,开始看着窗外在发呆。
下节课是体育课,老师很乾脆的让我们自己去练习运动会的的项目,还安排了跟别班的大队接力比赛。
不过啊,接棒有点不太顺。
「阿辛跟谊琦留下来练一下接棒!」体育老师看着码表,有些懊恼的看着我们两个,「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差的接棒。」
「但是跑赢了不是吗?」我一脸无所谓的开口,险些被体育老师敲头,「而且我本来就不会接棒啊。」
「不要那么理所当然。」体育老师揉了揉太阳穴,他看向了陆谊琦,「你呢?知道问题在哪吗?」
「大概知道。」
于是我跟陆谊琦各自站在自己的接力区,老师哨音一响,陆谊琦马上跑了出来,我侧首看她,在她靠近时慢慢迈开步伐,我感觉到棒子碰到了我的指头,我反手抓过棒子,直接衝了出去。
「停!」
我急煞,看着一脸生气的体育老师,轻轻的吐了下舌头,「我觉得很顺了欸。」
「谊琦,你棒子出去的时候应该是要接到阿辛掌心,可以稍微压一下她的手掌。」体育老师画了个圈,我自动转过身子,把手往后拉,接力棒扎实的打在我的手心上,「你!一感受到这样就可以握住棒子,不要用抢的!」
「知道了。」
「去,试最后一次。」
嗯,感觉的确好点了。
我看着满头汗的陆谊琦,我把我的水递出去,「冰的,我今天都还没喝到。」
「谢谢。」
「欸!我去投运动饮料了!」胡智恩抱着两瓶舒跑过来,她递给了陆谊琦一瓶,另外一瓶递给了我,「谊琦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欸。」
「我休息一下就好。」
我仔细的看着陆谊琦的脸色,还有她异于平常的出汗量,「去保健室休息吧。」
「不用。」陆谊琦才刚抬头要瞪我,她突然紧闭眼睛,然后整个身体晃来晃去的,我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胡智恩,再蹲下身子,一口气抱起了陆谊琦,「放我下来。」
「少囉嗦,你都快晕倒了。」
果然是中暑。
我让胡智恩陪着陆谊琦,自己回去跟老师说这件事,再帮我们三个收拾好东西回到保健室。
「我明明可以自己走。」
「少逞强了。」我坐下来,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看着陆谊琦,从口袋摸出了一根棒棒糖直接塞在嘴里,「练习而已还跑那么认真,中暑了吧。」
「你如果要亏我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陆谊琦看着我的嘴,又别过头跟胡智恩拿了饮料,「智恩陪我就行。」
「呵,我又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想吹个冷气。」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架,阿辛你让谊琦好好休息啦!」胡智恩无奈的开口,她伸手拍了拍我的口袋,「你也带太多棒棒糖了吧?我要吃一根。」
「它有一些融化了喔。」我翻着口袋,抽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谁知道都秋天了还那么热。」
「而且你还穿外套。」
我看了眼身上的外套,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是习惯了啦。」
陆谊琦的确是休息了一下,下堂课又跟着我们回到教室,我则从抽屉里面翻出了绿油精,「陆谊琦。」
她转过头,眉心紧锁的看着我手上的东西,「不用了。」
「少囉嗦,转回去,我帮你按脖子。」
「……骚扰喔。」
「呿,我一个女生是能对你怎样?快点。」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很乾脆的把绿油精塞到她手里,「记得还我,我很需要。」
「起立!」
我跟陆谊琦听到口令同时站起,只是她站起来的时候又晃了一下,「喂。」
「我没事。」
敬礼完,坐下。
那堂课是我少数清醒的,只因为我担心前面的陆谊琦昏倒。
那天放学,也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跟胡智凯胡智恩一起走的。
「你一定要一直跟着我吗?」
我双手撑在脑后,看着前面停下来转头看我的陆谊琦,「谁跟着你了?我只是刚好要去你家附近。」
「我家附近没什么东西。」
「不是有机车行?我车子前几天送去保养了。」这我倒没说谎,今天周姐约我出来除了名单的事还有就是告诉我我的车子在哪里。
「那是在去我家的路上,不是附近。」陆谊琦皱着眉头,她转过身子继续走,「我没你想得弱不禁风。」
「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担心你。」我轻哼一声,看着越来越近的机车行,我跑了几步追上陆谊琦,伸手抓住她,「过来,我骑车载你。」
「虽然我妈不在家,但是我家门口有监视器,我不想被追问。」
喔,陆谊琦的家教很严。
听说上次我送她回去时她妈妈有问我是谁,还对于她的晚归很生气。
这当然是胡智恩转述给我的,本人不会跟我说这些。
「老闆!」
「你来了啊!」老闆当然是熟识,他正在修另外一台车,「你等我一下……那位是谁?没看过欸。」
「我同学,她家在这条路上。」
「嗯,啊你车是怎么骑的?避震整个坏掉,连轮框都有点变形,重点是胎还好好的。」
「别问那么细啦!不然下次我爸修他的车你们聊天讲出来让他知道,我又要被骂了。」我傻笑,拉着陆谊琦走到了安全帽的展示架,「你挑一顶。」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多的安全帽,已经未成年骑车了,不能再没戴安全帽吧?」我随手拿过了一顶水蓝色的四分之三安全帽,「这个顏色怎样?还是你要全罩式安全帽?」
陆谊琦看了我一眼,自己拿过了另外一顶上面画着一个很丑的卡通人物的粉绿色安全帽。
「还有那顶安全帽吗?」老闆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向掛着一堆钥匙的铁盒,「机车的钱小周帮你付了,安全帽的钱记在你爸的帐上吗?」
「嗯,我晚点再来付。」我接过了我的安全帽跟钥匙,陆谊琦还想拿出钱包,我压住她的手,「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知道我生日?」
「嗯啊,智恩说的,虽然晚了很久。」
「为什么智恩什么都跟你说?」
「也没有每件事吧?只是巧合,我忘记我跟智恩在说什么突然讲到的。」我耸了耸肩,骑上摩托车,伸手让陆谊琦搭着跨上后座,「不过你安全帽可能要放我这?」
「对。」
骑车其实缩短很多时间,我在陆谊琦家前一个路口放她下车,我把她的安全帽放进车箱,再看着绑起头发的她,「掰掰,今天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掉,一直到她走进家门我才骑车回转,直接回家。
放学后洗完澡我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爸爸的电话被我漏接,我打回去过了一会才被接起来,「爸。」
「你刚睡醒啊?」
「嗯啊。」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奶酪?」
「都行啦……你在宜兰喔?」我坐起身子,看了眼窗外,胡智恩跟胡智凯房间的灯是暗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去了,这几天还好吧?没惹事?」
「我那么乖,怎么可能惹事。」我听到爸爸的冷笑声,换好衣服后我下楼,拿过了摩托车跟安全帽,「不说了,我要去买吃的。」
「好,买完早点回家喔,别在外面逗留。」
我把电话掛断,再把家门锁好就骑车去附近的夜市买吃的。
只是我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包围,我吞着麵,眼神环顾了下四周,「大庭广眾之下包围小孩子,这样显得你们很阴险。」
「辛实栖!我今天就要好好的教训你!」
我听到自己的本名忍不住皱起眉头,我吃完最后一口麵,直接在夜市里面跑了起来。
看来是前几天赛车的对手。
不是欸,那枪又不是我开的,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挡在前面还拿着开山刀的人,「是怎样?现在没警察了?」
「死小孩!」
我拉过一旁摆着的桌子,让那人撞个措手不及,附近的摊贩早就见状的先跑了,不过我也没想破坏人家的摊子,而是找机会又鑽了出去。
才刚走出夜市,我就感到背脊有些凉意,我及时转头,躲掉了落下来的刀子,「比赛本来就有输有赢!那枪又不是我开的!」
「少废话!」
「干!」我险些被砍到肩膀,我侧身的同时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把刀子夺过来,用刀柄狠狠的往那人下巴敲。
放倒一个人,多的是人要上来围攻我。
警笛声越来越近,有些人开始在跑了,有些人杀红了眼,还在我往这边走,我只能左闪右闪,三不五时用刀柄把人打晕。
「不许动!武器放下!」
我眼前还有刀在晃,警察的动作也是很快,马上过来帮我把眼前的人制伏,「累死了!」
乾脆的把刀丢下,我双手抱头跪着,看着越来越多的警车跟救护车接近,我还在思考我要怎么脱困。
不,是要思考怎么跟爸爸解释。
我果然还是要进警局,不过在去警局之前我被送进急诊,因为看起来比较狼狈,毕竟不是每次都能很好躲过的,身上有不少刀伤,一个女警跟医护人员负责帮我上药跟缝合。
「好了。」
「谢谢。」我无奈的看着自己身上贴着的纱布,穿上了女警给我的t恤,「我要做笔录吗?」
「要,我们刚刚有联络到你阿姨,她正在外面等你。」
周姐,我妈的好姐妹,我阿姨,合理。
比起早上看到的,她脸上明显没抹什么化妆品,只有画了眉毛,所以她看到我皱眉的时候更显得有些让我害怕了。
我也是一五一十的交代,说了我只不过是比赛赢过他们,不是作弊但也不是常人会用的方式赢,今天吃饭的时候就被找碴了……喔,无照的部分我没说,比赛说是去比拳击,俗称踢馆。
这算是惯用说法,毕竟那些地下活动对道上很有商机。
「他们应该都只是晕过去,没有生命危险吧?」轮到我做笔录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那些加害者都被暂时关押,「我很抱歉。」
「没什么,反倒是我们因为其他事晚出警害到你。」帮我做笔录的还是刚刚那个帮我就医的女警,「那这样就可以了。」
「谢谢。」周姐先开口道谢,说完就站起身子,我也只好乖乖的夹着尾巴跟在她后面离开警局。
「抱歉,我不想让爸爸知道我惹事。」
「算了,前几天也是我衝动开枪。」周姐揉了揉太阳穴,她发动车子,「你没大碍吧?」
「只有一些小伤口,需要缝的刚刚也都缝好了。」虽然小但是痛得厉害,那个护理人员是有给我药单啦,让我出警局就去医院的药局拿药,「我要去一下医院,拿止痛药跟外伤药膏。」
「好。」
周姐明明不用下车的,还是下来陪我去拿药,我认真的记下来药师说的用药方法,先找了个地方把止痛药吃了。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随手把纸杯丢进垃圾桶,就走向正在打电话的周姐,她看了我一眼,「爸,就这一次,拜託你。」
周姐皱起的眉心都快夹死一隻蚂蚁了,她叹了口气,突然把电话递给我,「我爸要跟你说话。」
我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电话,「伦仔大仔。」
「喊什么大仔,你小时候不是还叫我阿公吗?」
伦仔大仔除了是爸爸的熟客,还是很久之前我爸跟的大哥、乾爸。
「阿公。」
「乖。」阿公笑了起来,然后又咳了一下,「你这小孩是怎么搞得,去惹到乌鸡那边的人。」
「还不是因为学校有毒品流进来,我担心自己身边认识的人误入歧途就先下手为强了。」
「你喔!真的是跟辛仔一模一样。」阿公叹了口气,「仪茹都跟我说了,阿公帮你处理,啊要记得找时间来找阿公玩捏。」
「好……」电话驀然被掛断,我抬头看着眼前脸上盖了厚厚一层冰的周姐,「他掛了。」
「你跟我爸感情很好。」
「小时候他很常来家里,爸都让我叫他阿公。」
「我想也是。」周姐又揉了揉太阳穴,「你这阵子低调一点,我也会派人保护你。」
「没事啦,他们只会挑我一个人的时候下手。」我搔了搔脸颊,「之前国一的时候也是惹了事情。」
「什么?」
「那时候刚开学,我被迫要穿裙子,有个地头蛇的小孩跟我同班,他掀我裙子,我把他手打断。」坐上车,我开始回忆最一开始的脱序行为,「那个地头蛇的小孩国小跟我不同间,然后他掀我裙子的动机是我看上去不男不女的,所以想看我有没有男性生殖器。」
我说的已经比较修饰了,但是周姐还是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总之我过几天放学,我自己一个人回家,爸爸也不在家,我就被追着在街上跑了。」
「怎么什么样的神经病都有啊?」周姐很是嫌弃的用鼻子喷了一口气,「那次也是我爸出面?」
「不算,但是他后面有送了我一套男生的制服,从那之后连学校都默许我可以不穿裙子了。」
「辛哥知道那件事?」
「知道,因为那时候我只能打给他或是我邻居。」
反正那阵子也是弄得鸡飞狗跳的,今天这次还比上次多很多人,爸爸知道大概直接把我锁在家里吧?
周姐先载我回夜市那骑车,再一路开车护送我回家。
「谢谢你。」
「没事,还有任何事情记得打给我。」
看着周姐离开,我拖着疲惫又痛的身体进家门,锁好门后就直接上楼,一头栽进了我的床。
隔天一早,一如往常的醒来,洗漱完之后我就下楼准备去学校,只是我拉开门的时候阿海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早餐,「你干嘛?」
「大姐头让我来看着你。」
「你可真是不躲不藏。」我转过身锁门,再看向阿海手上的东西,「有我的份吗?」
「有。」
「早上没遇到智恩跟智凯?」
「我知道他们平常出门的时间。」阿海走在我旁边,实际上我们两个的学校有点距离,几乎是在反方向,「从你家走过去也要快半小时,每天这时间点出门难怪天天迟到。」
「哪有,明明压线进校门,是进班迟到。」
「我以为国中那时候已经是你惹事的最高纪录了。」阿海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开口说着,「那个掀你裙子的最后去哪了?」
「谁知道,我不在乎。」我耸了耸肩,看着改变的灯号,停下脚步,「再说这次又不完全是我的错,周姐开的枪。」
「说到大姐头,她似乎很喜欢你?」
「她跟我妈认识,说我跟妈妈长得很像。」
阿海应了一声,他吃完三明治就这又在喝饮料,「智恩最近还好吗?」
「很好,不读音乐班之后她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还是一样爱吃美食。」
「我看她都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去逛书店或干嘛的,她是谁?」
「我们班的同学,别问那么细,总之是个好人。」我看着接近的校门口,看了一眼阿海,「都到校门口可以了吧?而且我爸今天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嗯……还有,警方昨天找到了大量毒品,也抓获了贩毒集团。」阿海要走之前突然开口,「阿辛,你要我们不要跟好学生牵扯在一块,但是你往危险里面鑽,万一真的惹到不择手段的人,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的。」
看着阿海走掉,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走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