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7 章 · 12,711

夜半,我握着牵绳,走在我前面的黄金猎犬突然往河边衝,苦于绳子的牵制,牠转头就咬住我的裤管,拖拽的同时还不忘朝我吼叫,「十七你干嘛啊?」

十七不会没理由的发疯,我把手机塞回自己的口袋,看了下四周,才看到有个女孩子几乎是半个身子都在水里了。

还在往下走。

我迈开步伐跑了过去,急停,同时拉住了十七的项圈,「小朋友!当泡水尸很丑喔!」

那个女孩子转头看着我,「不要烦我。」

我很久以前,看过那样的表情。

「小朋友!你也不想要当个饿死鬼吧?你要不要先上来,吃饱了再上路?」

女孩子愣了一下,她皱着眉头,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子说话。

废话,谁会这样劝一个要自杀的人啊。

「你好奇怪。」

「嘿嘿,大家都这么说。」我安抚着还是很焦躁的十七,「但是认真讲,溺死很痛苦,而且死后也不好看。」

「……那你是杀人犯吗?你能让我死的好看一点?痛快一点?」

我看着那女孩,轻轻的勾起嘴角。

「我说是、可以,你会上来吗?」

我把那女孩子带回我开的咖啡厅,十七一直在她旁边绕,「抱歉啊,我家十七很喜欢小女生。」

「牠为什么叫十七?」

我把项圈上的牵绳解开,再把绳子掛到墙上的掛勾,接着伸手把女孩推进了店里的更衣间,「你先换乾净的衣服,衣架上掛着的衬衫你都能穿,然后我先帮你准备吃的好吗?」

十分鐘后,女孩穿着我的衬衫,坐在吧台前,而我简单的烤了个三明治,再煮了杯热奶茶,「大半夜一个人在外面,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他们的眼里只有工作。」

「跟我一样呢,你叫什么?」

「杜允湘。」杜允湘捧着马克杯,她看着我,「你呢?」

「我啊?叫我阿辛就可以了,辛苦的辛。」我打趣的说着,小心的坐到了杜允湘旁边,「失恋?」

「你好失礼。」

「对一个想死的人来说,礼不礼貌不重要吧?」我撑着脸颊,看着杜允湘愣了一下,「所以是吗?」

沉默有时就是种默认。

「我很久很久以前也看过那种心碎的表情呢。」我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拿出了菸盒,突然想到身旁的小女生,又把菸盒放下,「渣男?」

「不是……还有你可以抽。」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点了菸,深深地吸了一口,三明治被拿离了盘子,「竟然你快死了,介意我跟你说个故事吗?」

「为什么要跟我说故事?」

「毕竟你还年轻,我希望我的故事可以让你回头。」我拿过了烟灰缸,把菸灰抖掉,「而且我的雷达告诉我,你也是喜欢女生的人。」

什么代表了高中?午后的蝉鸣、滔滔不绝讲课的老师、把黑板当成鼓的粉笔、志同道合的朋友、热血的操场。

都是。

「阿辛!你又迟到!」班导师在最前头的讲台上,绝佳的视野很好地抓到了几乎是用爬的进教室的我,「回位置上坐着!等等新同学要进来,晚点再罚你。」

「新同学?」

「你就每次早自习都迟到啊!」班导师没好气地说着,「警告不知道累积多少了!」

全班同学笑了出来,我也只是搔搔头,默默地坐到我的位置上。

十分鐘后,教官带着一个女生到了我们班上。

「这位是今天转到你们班上的陆谊琦,陈老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教官站在门口,还不忘点我,「阿辛!今天全校升旗不要忘记!」

「我记得啦!」

教官走了,同学又笑了。

「那,谊琦先自我介绍吧。」班导师说完就把讲桌的位子让出来,陆谊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陆谊琦,喜欢看书,因为父母的关係转进来,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好,那你的位置在阿辛旁边,那个靠窗的位子。」

我看了一眼方才很顺手丢上旁边位置的书包,赶紧拿回来再把书包掛到桌子旁边,「那个……」

「没关係。」

「看书了,有什么问题之后再问新同学,还有阿辛你该去准备准备,免得教官又在全校面前骂你。」我还想跟新同学搭话的,马上被班导师制止。

我不就是有一次升旗睡过头让教官找不到人嘛……干嘛一直提醒我啦。

虽然那也是上个礼拜的事。

而且明明还有另外一个刀官可以值勤,虽然他这学期已经帮我挡很多次……喔,因为服仪的关係,我加入了仪队。

大热天的,穿裙子明明可以很舒服,但是我却坚持与男生们共进退,穿长裤。

其实我是可以在裙子里面加短裤的,只是高一常常被教官看到我双脚大开,拿着扇子对裙内搧风,有碍观瞻,于是教官跟辅导老师协商后就用这个方式来让我不要败坏校风。

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裙子?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过世,爸爸不会裙子的穿法,所以就都帮我穿裤子,导致我穿裙子会很没有安全感。

还有一个原因是爸爸觉得我穿裙子会容易惹到色狼。

笑话,从小被当男生养的我还会遇到色狼?我不要被男生告状骚扰他们就不错了,毕竟每个人打完球都不管我是不是女的就直接在我面前换衣服。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我的位置直接被佔领,不过我也不意外啦,毕竟新同学嘛!大家都想认识。

「欸!你从市区来的啊?」

「嗯。」

我靠在位置附近的墙上,喝着从福利社买来的果汁,看着其实不太想理其他人的陆谊琦,我才注意到她眼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泪痣。

只是她的眉头微微的锁着,浪费了她好看的脸。

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抱歉,我想去下厕所。」陆谊琦站起身,快步的走出教室。

长发在背后甩动时还带出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好难聊,市区来的人都那么难相处吗?」有个女生不屑地说着,她伸手拿过了陆谊琦的笔,还在她的本子上写起了字,「呦,这笔超好写的欸。」

「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吧?」我喝完果汁,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如果没礼貌是好相处的话,那我寧愿新同学难相处。」

「阿辛!外面有人找你。」

我转头看着喊我的人,从容的离开了教室。

「喏,跟你借的漫画。」胡智凯,从小跟我打到大的竹马,他拿着我买的漫画,「听说你们班有新同学喔?」

「嗯啊,你想干嘛?」

「好看吗?」

「很丑,别想了,就算是正妹也不会看上你这个土包子,人家大城市来的。」我要走回去的时候刚好跟陆谊琦对到眼,她就在我背后,不到两公尺的距离。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头又靠得更近了。

「这就是你新同学?」胡智凯勾着我的肩膀,「很好看啊,嗨!我是阿辛的朋友,叫胡智凯。」

「你比阿辛有眼光。」

陆谊琦讲完就走了,留下一脸尷尬的我跟大笑的胡智凯。

「哈哈哈!阿辛你新同学刚来就被你惹毛,真是不容易啊!」

我毫不犹豫的肘击胡智凯,鐘声盖过了他的叫声,我则拎着我的漫画走进教室,坐回我的位置,才刚转头,就惹来了一个斜瞪。

「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刚那是开玩笑的。」

「我不想跟你说话。」

呜呜呜,我就真的是开玩笑的啊!

我跟陆谊琦,是完全不一样的女生。

她上课很认真,笔在纸上留下墨水的声音几乎是不会间断,相反地我常常上课上到一半就开始打瞌睡。

她不太讲话,也不太跟任何人交流,反倒是我,三不五时就有人会来找我,大多数是胡智凯,还有一些学弟妹,奉教官命令来提醒我要干嘛的或是情竇初开来表白的,就某方面来说我很头痛。

陆谊琦体育课虽然不是属于坐在树下乘凉的女生,但是她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室内打羽毛球,我则是在外面跟男生们打篮球。

除了同班又是女生外,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一碗三种冰,绿豆凤梨跟芋圆。」

「我要红豆牛奶冰。」

假日,我跟胡智凯打完球跑来冰店吃冰,我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说真的,你真的不能介绍我跟你那新同学认识喔?」

「你很烦欸,今天问第三遍了,每天问不到五遍不罢休啊?」我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翻出了菸盒跟打火机,「就说了我跟她没交集齁。」

「但是她不是坐你旁边?」

「我们不会讲话。」

「你不是大名鼎鼎的阿辛吗?竟然有你吸引不到的女生。」我豪迈的比出了中指,胡智凯打掉我的手,「我是认真的好不好,我这个月已经听到很多次你被学弟妹告白的事欸。」

「到底是怎么传的啦!」说到这个我就很懊恼,我明明进仪队是为了我的制服裤子,到底为什么会吸引到学弟妹?

「上工中的你还是帅的好吗?大家都看第一印象啦!而且你不是很照顾学弟妹?办公出包都揽在自己身上。」胡智凯的三种冰先送上来,他挖了一块芋圆凑到我嘴边,「不过学弟也太好笑了吧?我听说他是直接把你当成男生在告白。」

「你自己坦白讲,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你也把我当男的吧?」

「啊?你不是本来就男的吗?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女生分在一起时哭哭唧唧的跟老师喊说你是男生的样子。」

我踹了胡智凯的膝盖,看着送上来的红豆牛奶冰,下意识的跟老闆说了谢谢,「你真的不要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一碗芒果冰。」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头看着身穿长裙的陆谊琦,很快的又转回来,而对面的胡智凯看到双眼发直,我又踹了他一脚,「正经一点!」

「噢!我很震惊啊!你同学真的很好看!」胡智凯丝毫没有在压低音量的,他还举手喊了陆谊琦,「陆同学!」

陆谊琦还真的走了过来。

不过主要原因是店里没位置了。

「你们会抽菸?」

「是阿辛,不是我。」

我没讲话,只是埋头吃着我的红豆牛奶冰。

「你袋子看起来好重啊,是去哪里了?」

「我去买参考书。」陆谊琦放下了袋子,她多看了我一眼,「你真的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

「那是性别问题,如果今天是一个男生抽菸你就会觉得很正常了。」我吃冰吃到头开始痛,我伸手拿过了水壶,小心的喝了一口水。

「头痛了吧,谁叫你吃那么快。」

我睨了胡智凯一眼,报復的抢他一块凤梨,「干嘛买那么多参考书?学校发的东西还不够你写啊?」

「我想考好点的大学。」陆谊琦的冰也送了上来,她跟老闆说了声谢谢,就拿起一隻汤匙,「所以想多写一些题目。」

「好认真喔,我以为那么认真的人都会躲在补习班。」胡智凯认真的说着,他看向我,「欸,说到大学,你跟你爸谈过了吗?」

「还没,他最近很多客人,刺一张图就要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我想起出门前还在准备东西的爸爸,「现在应该也还在忙,再说才刚升高二,急什么?」

「刺一张图?」

「阿辛家是刺青店。」胡智凯伸手拉过我的手,猛然的拉起了我的衣袖,「还是花臂喔,所以她才大热天还穿着外套。」

「喂!」我慌张地拉下衣袖,看了一眼困惑的陆谊琦,「我没有混帮派。」

「这倒是真的。」胡智凯撑着脸颊,「虽然之前的确……」

「好了胡智凯,你不要一直掀我的底。」我打断胡智凯的话,偷偷的看了一眼陆谊琦,「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不会多做解释。」

我说完,直接拿过了菸盒跟背包,头也不回的离开冰店,胡智凯不出意外的追了上来,「干嘛?我给你们製造机会欸。」

「嘿嘿嘿,我跟她说我们没带钱,让她帮忙一下。」

我菸才刚点起来,听到胡智凯讲的话,我把他丢下后又回去冰店把钱付了,还有陆谊琦的份。

「女孩子不要抽那么多菸啦!」冰店老闆接过钱,习惯性地劝了我一句。

「这今天第一根。」我朝没有人的地方吐出菸,用指头夹着菸关上钱包,「叔叔,我走了啊。」

胡智凯还在原地等我,我跟他一路打闹着走回家,胡智凯住我家隔壁,胡妈妈刚好在院子里摘九层塔,「阿辛!你今天煮饭吗?要不要来我们家吃?」

「不用了啦!谢谢阿姨,爸爸应该在家。」说完我就打开自己家的门,看着趴在刺青床上的人,还有正在埋头苦干的爸爸,「爸,我回来了。」

爸爸暂时停下,抬头看我,「回来啦?我早上准备完忘记买菜了,你拿钱去买个晚餐,我这里还要一小时。」

「辛哥,你女儿越来越俊了啊。」

爸爸笑了几声,他看着我,「女生俊点怎么了?跟她妈一个样啊。」

是,虽然我对妈妈没印象,但是爸爸的工作室掛满了他跟妈妈的合照,妈妈的确是比爸爸帅上很多。

「那我去买晚餐了喔,买麵跟咸酥鸡。」

「路上小心喔!骑车出去的话顺便绕去加油!」

我骑摩托车离开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又让我遇到陆谊琦,她一个人走着,手上的袋子真的看上去很重,我放慢了速度,「喂,需不需要载你?」

「你没驾照。」陆谊琦淡淡的说着,「别跟在我旁边,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手上东西很重吧?给我。」我腾出了一隻手,伸向陆谊琦,「快点,单手骑车很危险。」

「不用了,你有请我吃冰,而且我家到了。」陆谊琦停下的同时我也把车停下,「有时间耍花招,不如去多看点书。」

「我耍什么花招了?」

「冰。」

「你买了那么多参考书,我才不相信你有钱可以吃芒果冰,现在芒果很贵。」

「我会不知道芒果很贵吗?」

「我感觉你就是吃米不知道米价的大小姐啊。」说完,我可以感受到陆谊琦的怒气,「不跟你讲了,我要去买晚餐,掰掰。」

杜允湘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声音,我看着身边耳根发红的女孩,「你肚子还饿?」

「我这阵子食慾不好,那个三明治是我最近吃的第一个东西。」

「那我再用个甜点给你吃吧。」我离开椅子,绕到把台后面,「需要咖啡吗?毕竟故事还很长。」

「好……还有你真的很没礼貌,对那个叫陆谊琦的女生。」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就那样啊,天生的个性。」我捲起袖子,露出了充满手臂的刺青,我注意到了杜允湘的眼神,「这是16岁成年礼,一个纪念。」

「我以为是龙、凤那些图案,这种图案也要藏喔?」杜允湘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咖啡,「然后呢?」

「你对我的故事有兴趣?」

「也不算有兴趣……但是就是故事听一半感觉很不尊重说故事的人。」

除了胡智凯,我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胡智凯的双胞胎妹妹,胡智恩。

她原本是音乐班的学生,但是出了车祸,花了好长时间復健还是没办法回到原先的状态,只能离开音乐班。

而插班刚好是插的我们班。

胡智恩的交友圈突然出现巨大的变化,所以同样是新同学的陆谊琦刚好就跟她成为了好朋友。

我上课期间偷溜出去买菸回学校,才翻过围墙,落地马上被胡智恩抓个正着。

「翘课都不揪的欸。」

「齁,你什么体力自己心里没数?」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着胡智恩,「你怎么发现我不见的啊?你不是应该跟陆谊琦在打羽球?」

「我们打完羽球要去投饮料,我钱不够想说要跟你借一下。」胡智恩看着我的裤子,手突然伸了过来拍了下我的口袋,「齁!又去偷买菸,阿辛我要去告状。」

「呵呵呵,你去啊,我再叫你哥赔我一盒。」我当然知道胡智恩是开玩笑的,其实她拍的那边放的是我的钱包,我的菸当然是先藏在校外了,「50块够吗?」

「够!」

我把钱递给了胡智恩,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掉,我则拿出了藏在后口袋一根也是身上唯一的菸,突然的脚步声让我把菸收了起来。

「你真的翘课?我以为你体育课不会翘课。」

是陆谊琦。

「做坏事当然有机会就要做。」我轻哼了一声,「你不是跟智恩去投饮料了?」

「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自己知道。」

我还在纳闷,陆谊琦已经走到我跟前,还直接上手,摸向我的后口袋,我愣住,看着她手里的香菸,「喂!」

「我不喜欢菸味,而且在学校抽菸被抓会记过。」陆谊琦把菸收进她胸前的口袋,「放学之前我保管。」

「我不懂怜香惜玉。」馀音未落,我扣住了陆谊琦的腰,伸手拿回了我的菸,再快速的收回手,「我答应你不抽,但是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流氓!」

我把人丢着,逕自的回到了球场。

体育课结束接着是物理课,刚好上一堂有小考,这堂课是检讨。

我是真的不太喜欢听课,所以我埋首在偷看抽屉里的漫画,身边的陆谊琦很认真的在抄笔记,还时不时的偷瞪我。

怒气明显到我不看她就知道她在气刚刚的事。

「好,下一题呢,全班只有阿辛做对了,阿辛!」

我抬头啊了一声,看着物理老师招魂般摇动的手,「干嘛啊?」

「上来解题啊!你的答案写的比老师的还简洁。」

「我可以只说原理吗?」我把漫画丢回抽屉,看着刚刚就被我丢着的考卷,伸手拿笔,「就能量守恆的公式啊,还有把每个作用力……」

「上来解题!」

我扯了下嘴角,还是只好上去写黑板。

「好,阿辛的做法在这,那老师接着示范标准解法。」

我无奈地坐回位置,才发现我的考卷在陆谊琦手上。

而且现在认真看,原来我分数比她高。

「你不是没在听课吗?」

「我是没听课又不是不会看书。」下课时间,身边的陆谊琦借我的考卷去订正,突然开口说道,当然还是充满着怨恨,「我不喜欢死读书,我喜欢思考。」

「思考着怎么样翘课比较不容易被抓吗?」

「那是一个点。」我细数这学期的翘课次数跟被抓到的比例,的确是很少,不过被抓早上迟到的事真的就没办法。

「这题为什么这样写?」

「不要问我,我不会教,其他人绝对也是听老师说的。」我站起身子,因为我刚好看到胡智凯经过,「你自己慢慢想吧。」

「哎呦,今天不用我叫你欸。」胡智凯勾过了我的肩膀,偷偷的看了一眼胡智恩,「你今天偷翻出去帮我买的东西呢?」

「老地方。」

胡智凯朝我比了个大拇指,再从口袋里拿出三张百钞,「给。」

胡智凯走后我就回到了教室,看着还在苦恼的陆谊琦,默默地拿过了她手中的笔,「这样。」

看着她松开的眉头,我便把笔还她,坐回位置,继续看我的漫画。

放学,我刻意绕到了学校附近的土地公庙,进去后我先拜了拜,就蹲下身子,从神桌下面拿出了我今天买的菸。

回家的时候,隔壁胡家传来了钢琴声,我轻轻的笑了一下,就走进家门,爸爸正在看电视,看到我只说了句你回来啦。

「对了,刚刚智恩带着一个女孩子说要找你。」

「喔,我等等再过去。」我三步併作两步的跑上楼,把书包丢到书桌上,然后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大喊,「智恩!」

我窗外刚好是两扇窗,一个是胡智凯,一个是胡智恩,正对我的是胡智凯,斜前方的则是胡智恩。

挡住斜前方窗子的窗帘被拉开,胡智恩拉开窗子,「我哥去哪了?」

「谁知道啊!他又不只我一个朋友。」我轻轻的挑眉,「我爸说你带一个女生?」

「嗯啊,谊琦来家里玩。」

我以为她只会读书。

看着进到胡智恩房间里的人,我及时的把话吞下去,「不说了,我要先去煮饭然后洗澡,我快热死。」

「欸!我妈叫我问你跟叔叔要不要吃柚子!亲戚寄了一箱过来我们吃不完。」

「我等等过去拿。」我把窗户关上,再拉上窗帘,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再脱掉了体育服,穿着背心就直接下楼,「爸!你今天要吃什么?麵还是饭?」

「吃麵好了。」才刚说完,爸爸就走进了厨房,「我早上去市场的时候有买海鲜,就煮海鲜麵。」

「爸,你有痛风。」我无奈的看着爸爸,俐落的穿上围裙,再往锅子里面加了半锅的水,「你买很多吗?」

「不多啦!」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决定先洗菜跟把蛤蜊拿出来吐沙,「汤麵还是炒麵?」

「汤麵,吃清淡一点。」

那蚵仔跟虾子也放一些吧。

「啊,隔壁阿姨问我们要不要吃柚子。」

「贺啊,我来去拿,顺便杀一杀冰起来。」爸爸伸手拿过了架子上的保鲜盒,再拿过水果刀,想也知道他打算边看电视边剥柚子。

我开始下麵的时候爸爸才端着柚子走进来,「欸,你班上有新同学喔?」

「有啊,怎么了?」

「谋啊,问一下。」爸爸动手帮我先清理流理台,「我以为你会跟我讲。」

「蛤?讲这个干嘛?」我试了一下咸淡,嗯,刚好。

「你很久没有跟我讲学校的事了欸。」爸爸拍了我一下,突然一脸委屈的开口,「你之前翘课都还会跟我讲,或是在学校惹教官生气也会说。」

「爸,你好无聊,那些事情就我平常会做啊,又没什么好分享的。」

「我关心你嘛!」

我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今天陆谊琦抢我香菸的事,「喔,我那新同学不喜欢菸味,然后我又坐人家旁边。」

「然后呢?」

「没有然后,吃饭了!」我忍着想翻白眼的衝动,把火关掉,「啊我先去洗澡,好热。」

到底为什么有自己爸爸那么爱听自己女儿八卦的啊?

洗完澡吃完麵,我就悠间的上楼,躺在床上看我的漫画,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敲到,我拉开窗帘,是胡智凯。

「你新同学今天住我家。」

看着对面的纸条,又看了一眼被窗帘遮住的窗子,我从书桌那拿过了一叠纸,也在上面写字,「跟我讲干嘛?」

「你们女生一起过夜会干嘛啊?而且我怎么不知道胡智恩跟新同学那么好,好到可以来我家过夜。」

我耸了耸肩,胡智凯回比我中指。

我的眼神突然飘向墙上的日历,「应该是要期中考了,所以在复习吧。」

胡智凯双眼瞪大,然后我看他翻着自己的书包,脸色一沉。

「完了,我很久没有看书了。」

「你不是今天才看吗?写真集也是书。」

胡智凯愣了一下,又跟我比了两个中指,再竖着中指右手打横跟左手打直交叉,最后翻了我一个白眼。

「我笔记整理完拿给你,期中后请我唱歌。」

「可以!」

「不愧是可靠的阿辛!」

我把窗帘拉上,默默地坐到了书桌前面,再重重的叹了口气。

算了,认命点复习顺便救一下兄弟吧。

期中考,说真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毕竟只要上课表现好,被当是件难事。

所以看着身边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我觉得我做什么都会影响到其他人,就选择在自习的时候跑到屋顶上。

我在屋顶上还特意用了个遮阳伞跟躺椅,毕竟我如果消失大家都只会认为我翘课,离开学校了。

所以当有人跑上来的时候我还蛮惊讶的,更惊讶的是那个人是陆谊琦。

「资优生,这是我的地盘喔。」我把手上的漫画闔上,看着刚打开门的陆谊琦淡淡的说着。

「我只是想吹吹风。」

「你可以去楼下的凉亭。」

「那边人太多了。」陆谊琦踏上顶楼,顺手关上门,「你为什么在这?」

「我说了,这是我的地盘。」我伸手摸向我披在躺椅上的外套,「而且我在这里偷抽菸,风向刚好可以不让菸味沾到衣服。」

陆谊琦皱着眉头,她看了一眼我脚边的烟灰缸,「你一天到底抽几根菸?」

「三根,早午晚。」我开玩笑的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菸还有打火机,注意到陆谊琦的眼神,「我不会建议你站那边,还有我的菸盒是不会带进学校的。」

「菸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陆谊琦走到我旁边,又先一步拿走了我的菸,然后直接坐到躺椅上,「比起酒这个怎么样都伤身体。」

「虽然我知道你刚进纠察队,也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我无奈的看着陆谊琦,「别告诉任何人我会躲在屋顶上。」

「为什么?」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我躺在躺椅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大部分去屋顶的路都封起来了,你怎么上来的?」

「往屋顶的楼梯铁门忘记锁。」

「那你有锁吗?」陆谊琦点头,「那就好……我睡一下,要干嘛自便。」

说完,我便闔上眼睛,享受着吹来的凉风,愜意的睡了个午觉,在鐘声响的时候醒来。

小小的躺椅上,躺了两个人真的有些拥挤了。

「陆同学,你可真是随性。」

陆谊琦轻哼了一声,她把手里的菸还给我,「放学后才能抽。」

「好。」

最后一科考完,我跟胡智凯约好直接去ktv,他在里面排队,而我在外头抽菸,迎面走来的是其他高中的人,「这不是阿辛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礼貌微笑,轻轻的吐出了一口菸,「我以为你们看到我就会跑了。」

「怎么会呢!阿辛你不是还帮我们大仔处理了疯狗吗?」

我瞥了一眼后头的胡智凯,菸也抽的差不多了,我把菸塞进一旁的菸灰缸,「等我们进包厢再进去,我刚考完期中,想好好放松,胡智凯看到你们就一把火,我真的很不想花力气拉人。」

没等他们回应,我先走进去找胡智凯,服务人员则把我们带到了我们的包厢。

「外面的是阿海他们吧?」我正在唱歌,还在点歌的胡智凯突然问道,「妈的。」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动怒。」我喝了一口水,现在是间奏,「智恩没事是最重要的。」

胡智凯跟阿海曾经是国中篮球校队的一员,最好的战友,跟我则是为非作歹的共犯。

但是我从不主动打架,要干嘛都是用说的,谈完能解决就解决,再不然就是一条菸、一手啤酒。

但是阿海不一样,他比我嚣张的多,打架翘课作弊什么的没一样落下,我可以篤定全部校规估计是被他犯了两三遍不只。

而且他吊车尾考上私立高中后,似乎跟了爸爸的一个大哥客人,是真的有在混。

胡智恩国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阿海,小说或许怪诞离奇、夸大现实,但是偏偏现实就这么在我面前上演,富家千金跟地痞流氓的爱情故事。

在高一升高二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夜,我被警车的鸣笛声吵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映在天花板上的红蓝灯光,我走到窗边的同时,正对面的窗户也亮了起来。

「蛤?胡智恩偷跑出去还出车祸?」

胡智凯的声音大到我没开窗都听得到,然后我就看到灯被关了,我自己也急忙下楼,爸爸当然也被吵醒,「爸。」

「跟去看看吧。」

手术房外,我看到的是坐立难安的阿海,他身上也满是血,胡智凯突然跑了起来,直接拽过阿海,没有止力的揍着阿海,「王八蛋!我妹为什么躺在里面!你坐在这里啊!」

「智凯!」

「阿辛……」我突然听到有人弱弱的喊我,我转头看着躲在转角的同学,那是平常阿海那掛的人,「大仔跟从国中部直升上来的同学槓上比骑车,嫂子跑过来说要坐大仔的后座,中间擦撞出的车祸啦!」

「谁?」

「疯狗。」

我皱起眉头,后头的声音听上去是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剩下的我处理。」

「王八蛋……」

我走回去,看着哭到快晕过去的胡智凯,再看向旁边一脸有怒不敢言的阿海,「阿海,你回去,你在这里帮不上忙,你阿公也会担心你。」

「可是!」

爸爸轻轻的搂着我的肩膀,「同学,你在这里真的没有比较好,回去吧。」

胡爸眼神透露出了杀气,而胡妈在安抚着胡智凯,边安抚的同时自己也是不断的在落泪。

阿海还是走了,但是是被警方带走的。

过了好一阵子,护士突然说血液不够,需要有人输血,我坐在椅子上本来昏昏沉沉快睡过去的,一听到声音就醒了过来。

「家属间不建议输血,这位先生你的血型是什么?还有最近一年有新刺青吗?」

「我是b型。」

护士皱起眉头,「患者需要的是a型或是o型的血……」

「我是o型。」我举手,转头跟爸爸的眼神对上,「爸,人命关天你就同意吧。」

「怎么可能不同意。」

没等胡爸胡妈反应,我跟爸爸就直接走在护士的后面进了手术室,在爸爸去签同意书的同时,另一个护士已经现在帮我消毒了。

「深呼吸。」

我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看着针没入了我的皮肤,我很意外的不觉得痛,「需要很多吗?」

「我们会先抽250cc。」

「我朋友还好吧?」

「手术已经进行到最后了,这个血是先备着使用的,因为我们的医院的血库库存不够。」

血抽完,护士帮我处理好就跟我说可以去外面等了,爸爸在外面等我,我跟他并肩坐在一起,身旁坐着的是胡妈,「阿辛,谢谢你。」

「没什么,阿姨你放心吧,智恩会没事的。」

在天快亮的时候,医生才离开手术房,跟我们说胡智恩已经结束手术,要转去加护病房了。

「她的右手粉碎性骨折,身上多处皮肉伤,左大腿骨折,我们大致上都处理好了,等患者清醒后我们会再观察她的恢復情形,包含是否有脑震盪或是头部瘀血。」

「好的,谢谢医生。」

我爸决定先带我跟胡智凯回家,虽然不用上课,但是折腾了一个晚上,我的精神确是快撑不下去了。

胡智凯睡爸的房间,爸爸则搬了张躺椅到我房间,我躺在被窝里,看着躺在躺椅上也快睡着的爸爸,「爸。」

「嗯?」

「智恩以后……还能拉小提琴吗?」

爸爸睁开眼睛看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希望可以,毕竟智恩拉小提琴时,脸上充满了光。」

事实是,那场车祸让胡智恩再也无法拉小提琴,甚至有的时候,她的右手能会不自觉的颤抖。

「智恩很坚强。」我曾经跟胡智凯一起去陪胡智恩復健,「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什么双胞胎的心有灵犀,但是我知道她很痛。」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很努力在握放復健器材的胡智恩,「智恩会很难过吗?再也无法拉琴。」

「会……毕竟那是她最爱的是,从三岁到现在,拉了十多年了啊!」胡智凯说着说着,眼泪又从脸颊滑落,「阿辛,你说为什么那些坏同学,就不能像你一样啊!」

「原来我是坏同学。」我打趣的说着,胡智凯瞪了我一眼,我则捶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好好陪着智恩吧,我去处理其他事。」

我知道疯狗都在那里,进了撞球馆,柜檯的大叔也是爸爸的常客,他听说了胡智恩的事,指了指某间包厢。

「阿辛啊,你别把我撞球馆拆了,辛哥如果知道你在我这里闹事也会生气,低调一点低调一点。」

「知道了。」

包厢里的窗户没有开,里头都是菸味,我皱着眉头,正在打撞球的人抬头看我,「阿辛?你跑来干嘛?」

「阿海怎么跟你槓上的?」

疯狗抽着菸,他直盯着我,「怎么?阿海是你小弟?」

「你们上个礼拜比车出了车祸,一个女孩子受了重伤。」

「那女的在我跟阿海乔事情的时候硬要插进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海车品不好,我都没计较我车子被刮伤哩。」

「你没撞回去?」

「有啊。」疯狗把菸放在烟灰缸上,突然双手一拍,「我就这样撞一下,她飞出去能怪我囉?」

我直接拉过了疯狗的头发,他瞬间飆出脏话,虽然是男生,但是我力气是真的不小,我把人推到墙上,又一个膝击,看着两眼一翻准备昏过去的疯狗,再一巴掌,四周的人往我这里过来,「别动。」

「贱人!」

我用手挡下了玻璃瓶,碎片扎进了我的手臂,我抬脚一踹,然后把玻璃片拔出来,不管痛跟流出来的血,回头又握住了疯狗的头,「给我搞清楚,我们『坏』学生的事,不管怎样都不能跟其他学生搅和。」

「那女的自己……」

「你们有很多方式可以避免今天的场景。」

我右手的疤有点多,在开学前半个月,爸爸帮我刺了包臂的刺青。

「妈妈癌末的时候曾经带着你跟我去了欧洲,看了一整个晚上的星空。」爸爸一边帮我刺青,一边说着,时不时看着他放着的照片,「你还小不记得,但是这是我们跟妈妈最后的回忆。」

爸爸是个很浪漫的人。

浪漫到我感觉刺在我身上的每一针都是他对妈妈的思念。

胡智凯跟我唱完歌,我们决定去公园玩一下,却没有想到会遇到陆谊琦跟胡智恩。

「智恩……在拉小提琴?」胡智凯惊讶的同时,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开心,「阿辛!智恩在拉小提琴!」

「我知道,你安静。」我把嘴里的菸用手指夹着,看着坐在溜冰场旁边的人,还有在中间拉小提琴的胡智恩,吹着长笛的陆谊琦,「原来是都玩音乐的,才会那么快就混熟啊?」

「哥?」

「你已经可以拉琴了?」

「古典乐没办法,但是简单的流行歌可以……」胡智恩小心的看了我一眼,「阿辛你们怎么会来?」

「我们刚去唱歌,想说来走走。」我轻轻的笑着,眼神飘向了陆谊琦,「原来你会长笛。」

「你以为我只会读书吧?」

我轻笑一声,看着两人把乐器装起来,「你们要回去了?」

「差不多了吧,阿辛跟哥还不回去?」

我跟胡智凯互看一眼,我们本来是打算去夜市吃宵夜的啦,但这样看来还是回家好了。

「我家在不同方向,我就自己走了。」在公园出口,陆谊琦拿着装了长笛的盒子,比着另外一头,「明天见。」

我没多说什么,直接跟在陆谊琦后面走着。

「干嘛跟着我?」

「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的菸刚刚就抽完了,知道身前的人不喜欢菸味,我也没再抽一根,「为什么会在公园?」

「空旷,没有回音。」陆谊琦放慢了脚步,慢慢的往我身边靠,「你也是女生。」

「但我是坏小孩。」我轻轻的挑眉,「谢谢你让智恩再拉琴。」

「我去她房间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你们暑假的事。」陆谊琦眼神看向了我的手,「她说她原本只是想要阻止他们吵架,结果那个叫阿海的激不得,就载她跟人家赛车了。」

「我知道,智恩有说,警方也有说。」一句「阿海竟然会听女生的话,真他妈丢脸」是起火点,然后就是双方比赛时的小动作,造成智恩从后座飞出去,阿海还连人带车滑倒。

「她说你去处理对方后就有的刺青。」

「她连这也跟你说了?」我轻轻的挑眉,拉起了右手的袖子,「我跟对方打起来,人家用玻璃砸我,伤疤太分散又难看,我爸就帮我纹这个了。」

「为什么是星空跟树林?」

「回忆,跟我妈的,小时候她就因为癌症过世了。」我把袖子拉下,看着停下的人,「你家到了?」

「嗯,你自己回家也小心……你有手机吗?」

「有,要干嘛?」我拍了拍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陆谊琦拿过了我的手机,「这是我的号码,你到家之后跟我说一下。」

「欸……好麻烦喔。」我接回手机,看着新增的通讯人,「我是能出什么事啦!」

「不管,反正你记得跟我报平安。」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睡袍的妇人站在门口,「谊琦!还不进来?」

陆谊琦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妇人,又转头看我,「晚安。」

「晚安……」我看着陆谊琦匆匆的走进家门,看着陆妈,我礼貌的点了个头。

「谢谢你送她回来,路上小心。」

陆妈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严母,是跟爸爸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想起总是在看书的陆谊琦……家家都有本难唸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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