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真相的方述疯了一样撞离开船舱的门,可外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锁住了,门纹丝不动,倒计时一声一声更加明显,像是死亡的催命符。
再回头,屏幕上面已经空无一人,方晔早就已经走了,连看他这条丧家之犬的兴致都没有。
方述在绝望之中等到了他的死亡。
船舱很暗,方述突然觉得很冷。
他想起来了,上次这么冷是在他十二岁,那天他亲手把方晔推进了泳池。
方述从小就讨厌方晔,五岁之前,他只能在周末见到方卫东,自己的父亲。母亲很久不出门,没有工作。每天除了照顾方晔,就是坐在门口等方卫东过来。
每次父亲来,母亲就会高兴好久,等方卫东走了,这间公寓就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聂美云从小就教会了方述怎么讨人喜欢,讨人喜欢,聂美云才会变成那个温柔的母亲。所以方述每次都很盼望方卫东来,不仅仅是会给他带玩具和礼物,是整个家里的氛围从方卫东来的那一刻,才算有了一点活气。
五岁那年,方述和聂美云正式搬进了方家,聂美云和方卫东把证扯了,方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一个正常小孩的生活了,有爱自己的父母,和一个大房子。
可是他第一次进方家,就看见了方晔。
那时候方述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父亲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要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平分。
方卫东跟方述说,“这是你哥哥方晔,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方述犹犹豫豫,嘴里的“哥哥”还没说出口,方晔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居然就直接上楼走了。
方述从那一刻开始彻底讨厌方晔。
小孩子的讨厌很简单,刚开始也只是抢一抢玩具,在方卫东回家的时候跳进方卫东怀里争宠,然后悄悄回头对着方晔炫耀。
长大一些,两个人上了同一所学校,方述就带头孤立方晔,领着一群小孩往方晔的书包里扔土,偷偷撕方晔的课本……
聂美云看在眼里,但是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卫东鲜少回家,喜欢孩子那个劲儿早就已经过了,外面的莺莺燕燕多的是,更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方晔也是一个闷葫芦,除了闷头学习,什么都没说。
方晔还小,还对自己新来的“母亲”有一点期待,对方述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但是他从来不会讨好卖乖,聂美云不会少他吃穿,但总在看不见的地方,偏心自己的儿子。
于是在聂美云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方述的行为愈演愈烈。
小时候单纯的讨厌其实很简单,但是到大人手里,就多了许多的算计。
聂美云本来兢兢业业地为方述经营着一切,突然有一天,方卫东醉酒之后不小心透露出的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布局。
那时候方卫东抱着方述,“以后这个大房子给你,车都给你怎么样?”
哄孩子的话,聂美云却一下子警觉起来。试探道,“到时候小述还得去公司帮你呢。”
方卫东摆摆手,“公司的事有小晔就够了,小述尽管享福就行,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方述搂着方卫东的脖子笑得开心,聂美云却坐不住了,夜深人静问了方卫东才知道,方晔母亲生前就给方晔留了方家的股份,老爷子又惯喜欢做面子工程,方卫东能把聂美云娶回来老爷子都觉得是丢了方家的脸,要不是方述出生,老爷子根本不会让聂美云进方家的门。
当时方家的危机人尽皆知,又是怎么靠方晔母亲家的势崛起也是家喻户晓。外人看来,方晔母亲的死不过是因为身体不好,红颜薄命,大家不知道其中的龌龊,不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现实,方家这一摊子,只要方晔不是烂泥糊不上墙,传给方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方晔也争气,出席什么宴会往那一站,下面谄媚的人就会夸这孩子有老爷子年轻时候的风采,老爷子乐得接受。
聂美云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整个人就开始心神不宁,每天看别墅里的方晔像是在看眼中钉,后来终于想出来了一个损招。
她让方述和方晔一起去泳池边玩,那时候聂美云在方晔眼里还不那么恶劣,别人的妈妈也没有义务对他好。聂美云特意给他拿了玩具,到了地方,方述一看,果然就要抢。
推搡之中,方晔掉进了泳池里。
方述当时愣住了,看着池水一点一点淹没方晔,终于感受到一股后怕,遂号啕大哭起来。
他怕的不是方晔消失,而是自己被责怪。
方晔因为这件事情发烧,住了院。方述居然有些失望,想道,他要是从此消失,就不会有人和我抢玩具和爸爸了。
方晔去住院,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别墅玩,直到聂美云沉着脸回来,面有土色。
方晔尚在住院,那天晚上,聂美云带着方述去了老宅。
康叔那时候就在,聂美云想见老爷子,却被人推阻在门外。
寒冬腊月里,聂美云就这样领着方述跪在了老爷子门口。哭喊道,“方述也是你们方家亲生的,凭什么?”
方述不懂为什么哭,只知道寒冬腊月彻骨的寒冷,和母亲的眼泪。
他受不了,想要站起身。聂美云不由分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聂美云第一次打他。
目的是为了方晔的事情请求原谅。
那天晚上很冷,方述流的眼泪在脸上结了冰,风一吹刀刮一样疼。那一晚之后,方述对方晔的厌恶彻底变成了恨。
后来,方晔因为郁辛的事情出国,是方述最快活的日子。他每天只需要和一群朋友吃喝玩乐,顶着方家少爷的名头,就有都是人给他擦屁股。
直到方晔回来了,带着《理想国》,给所有人、尤其是方述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方家两个儿子在外界传言里成了天壤之别。
方晔才回来不到一年,之前拿他马首是瞻的那群狐朋狗友好像都瞬间变了个人。
作为方家的少爷,这么多年在明面上的就他一个,方晔出国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提过他,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以后方家这些产业都会交给方述,自然平时少不了谄媚。
别管你是上市公司的老总还是谁家的少爷,在青城见到方家的人,该客气还是得客气。
方述横着走习惯了,一时间忘了落差是什么感觉,再加上有人给他吹了耳旁风,自从方晔回来,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方晔总是会来夺走他的一切。
他恨方晔,恨到了骨子里。
多年的玩乐享受快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喜欢飙车,在夜里撞过人;见到入眼的女孩不论如何都要弄到手;见到不顺眼的,就叫几个兄弟打一顿,打残了无所谓,只要不打死,反正有人在他身后擦屁股。
如今有方晔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方述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给郁辛发照片,存的就是这个心思。他不想让方晔好过。
可方晔却把一切都毁了。
方家是他的屏障,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这层身份,可以去做什么,方晔居然要毁了方家。
方述的恨一下就转化成了愤怒,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要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可这一刻方述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一切都来不及了。
方述眼睁睁看着那个倒计时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方晔走出船舱,船旁边停的是一艘快艇,几个人上了快艇直奔郁辛所在的船。
方晔心里焦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还是会有变数,他预料不到郁辛会做出什么选择。
手下的人把郁辛船舱的锁砸了,方晔冲进去一看,屏幕碎在地上,到处都是血,血顺着一路蔓延到通风口,一时间居然已经人去楼空!
方晔目眦欲裂,险些一下没站住。
方晔道,“找人搜!现在立刻找人搜!”
冯特助立刻道,“是,那边恐怕来不及了,方总,我们先走吧。”
方晔强撑着自己又跟着几个人上了艇,他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海面一片漆黑,明知道不可能,方晔一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企图能看到跳进海里的郁辛。
他不敢多想,蒸腾着自己渺茫的希望,祈求郁辛可以平安无事。
他赌赢了,但若早知道是这样嬴,他宁可输。
几个小时前。
方晔第一时间知道郁辛被抓了之后就不敢合眼,直到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方述在青城没有根基,更没有人脉,查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方晔早有提防,只是没想到方述行动的迅速,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打扰郁辛,所以一早就监视着方述和聂美云。但是百密一疏,两个人趁各种亲戚围堵方晔的后续,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方晔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在方述到那个码头时就已经知道了具体位置。
但是郁辛在他们手上,方晔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眼睁睁看着方述的人在三艘船上安了炸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略一思衬,方晔决定将计就计。
他先报了警,把之前查到的方述不做人事的证据交给了警察,然后便在警察局等消息。
果然,方述给方晔打了视频,视频里的郁辛一看就是受了不少苦,方晔心疼的同时,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消失殆尽。
方晔独自一人上了那艘船,同一时间,他的人也准确地找到了郁辛的位置。
他把郁辛船上的炸弹安到了方述船上。
可是自己的船上的炸弹,方晔却迟疑了。
人生三十载,他的生命里除了复仇,郁辛是他唯一的执着。如今,仇也报了,方家毁了,理想国也进入了正轨,少不少自己也无关紧要。自己唯一的遗憾,或许只剩下了郁辛。
他对不起郁辛。
纠葛了这么多年,他把人伤的彻底。如今,郁辛又因为自己陷入了这种险境。
于是方晔把选择权给了郁辛。
预想的结束没有来,郁辛靠自己搏得了一条血路。
爆炸声响起那一刻,天空似乎也亮出来了一抹鱼肚白。
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郁辛被人从海边救起,人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微弱。
方晔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警察带走。
炸弹是方述自己带人装的,开关是他自己按的。警方在郁辛的船舱里发现了一个开关,被好好的放在地上。
警察审了方述带的那几个人,得到的也是这个回答。
死无对证。
要么是方述上错了船,要么就是炸弹装错了地方。
方晔被叫去盘问了两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警察看了方晔提供的那些证据,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都觉得方述也算死得其所。
一切都随着那爆炸结束了。
郁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期间,警察来问了几次话,郁辛如实回答了。其实就是各位朋友轮班一样过来,惋叹一下这次多惊险。
郁辛挣扎着想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被张北辰骂了一顿,道。“别以为公司没了你就活不了了,安心养着吧。”
陈泽洋在一旁应和,“我现在也能帮上点忙。”
张北辰瞪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是新跃有你的股份,我早把你撵走了。”
陈泽洋愤愤不平道,“我是真的想帮点忙!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纯洁的心灵!”
张北辰嗤笑一声,“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别的心思?我现在就给小黄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别别别,张哥,你能不能盼兄弟点好……”
这俩活宝定期给郁辛来表演一出兄友弟恭,郁辛在医院的日子也不算无趣。
反倒是方晔,自从警局出来就一直在医院陪着郁辛,快要把病房改造成了办公室,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郁辛身边。
两个人的角色好像调了个个,郁辛自从知道方晔真面目之后,方晔也不装了,一刻也离不得郁辛,晚上郁辛翻个身方晔都会惊醒,最开始方晔就睡在病房里面的小沙发上,挺大一个人蜷缩在那,怎么看怎么委屈。
郁辛没办法,让方晔上床睡了,方晔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乐不得就来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医院那张小床上,并没有比之前的境况好多少。
而且每天早上起来又多了点成年人的尴尬。
方晔守护的也算尽职尽责,每天忍得一头汗,看着郁辛的睡颜,也不敢动一下,只能一动不动的等它自己平息,但是郁辛睡觉姿势不老实,之前一个人还好,现在有个人在旁边,怀里就总觉得该搂着点什么。
青城这时候暖气早停了,一到早上就有些冷,一冷,人就本能的找热源。
郁辛一动作,方晔好不容易平息的慾望立刻前功尽弃,但方晔看着郁辛恬静的睡颜,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做禽兽的本能。
郁辛发现这事,是洗澡的时候。
他手伤的重,不能沾水,免不得要人帮忙。
医院单人病房的浴室不大,玻璃用的磨砂材质,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能看见影子,看得清看不清都还好,但是影子总是惹人遐想。
方晔在一旁开着会议,没开麦,但是心思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直到浴池里发出一声巨响,方晔不由分说把会议断了,就冲进了浴室,留着回忆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一进浴室方晔就傻眼了,郁辛没事,头发湿着别在耳后,全身白的好像发光,身后的蝴蝶骨诱人,再往下,简直让方晔血脉偾张,
郁辛无知无觉地回过头,一双眼那么一看,方晔顿时喉咙一紧,心道,“完了。”
“怎么了?”郁辛把水关了,脸上有点压不住笑。
旁边是被他故意碰掉的洗发水,满满一大瓶,确实挺大声音的。
他早就知道,方晔忍着,他又何尝不是。奈何方晔下定决心要做个圣人,郁辛也不好意思硬逼着他就范,搞得有点像强迫良家妇男。
只不过这眼神一勾,两个人当场野火燎原,
方晔还有裤子挡着,可郁辛在洗澡,他可是毫无遮挡,什么反应一览无余,
方晔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挑了挑眉。浴室里蒸腾着水汽,郁辛的脸有点发热,然后就看着方晔走进来了。
花洒被郁辛关了,浴室里站两个大男人实在有点拥挤,方晔一进来,郁辛就觉得呼吸间都是方晔的味道。
方晔的手有点凉。
握上去的时候郁辛一个激灵,差点直接缴械投降。方晔似乎是嫌不够,顺着这力道就蹲了下去,郁辛喉咙一紧,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一片温热包裹。
郁辛刚洗了澡,入口都是沐浴露香。
郁辛从这个视角看方晔,只能看见方晔的眼睛和凌乱的发角,征服慾一瞬间充满,视觉和触觉的刺激让他愉悦的蜷缩着脚趾。
这顿时间波折太多,郁辛没来就没有心情和时间发泄,今天被这么一刺激,不多时就倾泻而出,郁辛想要方晔移开,却已经来不及。
方晔穿着衬衫,下边还是西装裤,这会儿被浴室的水汽蒸腾的上身若隐若现,脸上是刚刚郁辛喷涌而出的白色液体。
方晔就这么一抬头,菱角分明的脸顶着这些对郁辛一笑,郁辛顿时呼吸一紧,理智回炉,连忙抽了些纸递给方晔,道,“快擦擦,脏。”
方晔站起来,笑了一声,接了纸,把脸擦干净了,转手拿了浴巾,给郁辛裹上了。郁辛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你不……”
方晔哑声道,“没事,你擦干净,别着凉。”说罢,转身出了浴池。
郁辛就这样看着方晔顶着转身走了。
方晔出门去吸烟区抽了根烟,看着医院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做的恶劣。
他在利用郁辛的同情心给自己求一个原谅。可郁辛真的待他如初的时候,方晔心里又多了些莫名的不是滋味。郁辛对他越亲昵,方晔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
他二十四小时守在郁辛身边,也不过是利用郁辛的同情心满足自己的私欲,他自己心里的弯转不过来。
方晔连抽了两根烟,又出门打开了走廊的窗户散了散自己身上的味道,盯着窗户下出了一会儿神。
他没看见,郁辛早就已经穿好衣服出来,看着方晔沉默地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