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辛被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后没多久,方述就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他本来就受了伤,全身像火烧一样疼,一群人进来不由分说,先给郁辛灌了一大口药,接着,郁辛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郁辛就被换了一个地方。
这地方还是有一颗暗黄的灯,屋子中间有一个凳子,凳子正对面有两块屏幕。郁辛被人松了绑,屋子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郁辛站起身,一瞬间的眩晕让他差点再倒下,他伸手一把扶住了凳子,缓了一会儿。又摸了一把抽痛的嘴角,成功碰掉了一块凝固的血痂,才谨慎的在这间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除了肉眼可见的几样东西,空无一物。
屋子右侧有一扇铁门,郁辛扶着墙走过去,短短几步走出来了一身冷汗,铁门的质感冰的他一个激灵,郁辛忍着疼,试着推了推这扇铁门,纹丝不动。
一种巨大的恐慌忽然笼罩了他,郁辛顾不上身上的疼,只觉得眼前发晕,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这感觉他熟悉,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他孤立无援的坐在那,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能机械的用指甲抠面前的墙。
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一个人,他又被全世界放弃了。
郁辛开始撞眼前的门,他仿佛不知道疼,巨大的声响震的他眼前发蒙,全身的骨头有好像都要散架,手掌刮在不平整的铁门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郁辛仿佛不知道疼似的,拼命撞了七八下,终于摊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又是这样,郁辛想道。
他拿出血琳琳的手按在了自己眼前,颤抖的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四周。
不能看不见,这个时候不能看不见。郁辛在心里告诉自己。
房间右上角,一道不起眼的红光突兀的亮着。
那是个监控摄像头。
屏幕另一边,方晔坐在凳子上看了郁辛挣扎的全过程。
他的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把椅子把手捏的变形。方晔双目赤红,再也保持不了沉静,他大声喊道,“放开他!方述!你不是要报复我吗?我人已经在这里了,放开他!”
终于,有人嗤笑一声,空荡的房间里瞬间充满了这声笑,带起来了一阵回音。
画面里的郁辛一下抬起了头,明显也是听见了这声音。
方晔喊道,“郁辛,你能听见吗?”
画面里的人看着亮起来的屏幕,毫无反应。
另一面的屏幕倏地亮了起来,方述的脸晃在屏幕前。他坐在一个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还挂着笑容,看起来胸有成竹。
“别白费力气了,哥,他听不见。”方述笑道。
他起身在屏幕前按了一个按钮,方晔感觉到音频有一瞬间的扭曲,另一道音频接了过来,是郁辛的声音,他问道,“谁?方述?”
方述又重新坐回了他那张沙发上,道,“是我。”
郁辛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撑起身,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看着面前亮起来的屏幕。
“我说了,你绑架我没有用。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看看你爷爷,他或许还能阻止方晔。”
方述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讽刺一笑,“我疯了去看那个老头子,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方述阴翳的看着屏幕,道,“少框我,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哥可是为了你一个人过来了,现在他也在我手里,你们俩谁都跑不了。”
郁辛瞳孔一缩,方晔真的来了。
“你等儿,我先跟我哥说几句,他在那面一直喊你呢。”说着,方述连通了郁辛和方晔间地通讯,同一时间,方晔的脸终于出现在了郁辛的另一块屏幕上。
对于郁辛来说,上一次见方晔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还要保持互相尊敬但不熟悉的合作伙伴关系,只一起和人寒暄了几句,方晔就离开,郁辛才彻底放松下来,投入他在那场宴会的交际里。
他甚至没敢仔细看方晔几眼。
没想到再次真正的见面,居然是这样一种境况。
方晔瘦了,之前本就鲜明的五官线条更加的锋利,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疲惫感。胡茬似乎都没来得及刮,长出来了一小截,头上的灯一打,更显得他皮肤蜡黄。
两个人透过两块屏幕,终于有了一个好像已经跨越一个世纪的对视。
郁辛心里震动,居然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方述拍了拍手,郁辛和方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看着两个人道,“面也见了,看也看够了。今天我来呢,就一个目的,我来替人伸张正义的。”
不等两个人反应,方述继续道,“郁辛,你不恨我哥吗?今天这事可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我哥,今天我就做一回好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郁辛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当然是伸张正义。”方述舔了舔嘴唇,对着方晔道,“你不是很喜欢郁辛吗?你想救他么?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方述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来了一个黑色遥控器,“你们也猜到了吧,现在你们两个分别在两艘船上,离得不远,但是我这一按钮按下去,你们俩就真的天人永隔了。郁辛的船上已经被我安上了炸药,只要我一动手指,恐怕他被炸的就剩下骨头渣了。”
方晔终于有了波动,他难耐的动了动被绑紧的手臂,哑声道,“你要什么?”
“我要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不要!他骗你的!”郁辛喊道。
方晔深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郁辛,冷静的和方述对峙道,“可以。但是你把我绑着,我怎么跪?”
方述笑了一声,带了点嘲笑的意味,“郁辛,你怎么把我哥想的那么好?你还没被他骗够吗?你别跟我装了方晔,他不知道你真正的样子,我还不了解吗?不想就不想,这个破凳子怎么可能困的住你。”
方晔迟疑了一瞬,索性也不再装了。他三下两下把手上绑着自己的绳子解开了,又低下头开始解绑自己脚上的绳子。
方述还在喋喋不休,“你看,他嘴里哪有一句实话。从小他想要什么就算计,怪不得到最后一无所有。他根本就不可能为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就传来“嘭”的一声。郁辛眼睁睁的看着方晔毫无犹豫的跪在了屏幕面前。
郁辛目眦欲裂,心脏传来的疼好像已经盖过了之前身体各处的疼痛。
方述的话停在了半空,然后看着屏幕面前跪的笔直的方晔,突然笑了。
方述道,“磕吧,我在这等着呢,声音小我可能听不见啊。”
方晔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深吸了一口气。
额头抵在地上,震得他有些耳鸣。方晔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连着磕了三个响亮的头,有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已经流了满脸。
方晔磕完抬起头,问道,“满意吗?”
方述大笑一声,声音癫狂,“怎么,这感觉是不是似曾相识?上次磕头还是七八年前吧,你们俩的事被捅破了,你不敢承认,生怕爷爷因为这件事情对你失望。你当时可是跪着求爷爷不要送你走。怎么?怕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争的机会了?”
这话像把利剑,直接插进了郁辛的心脏。他一直不愿意提及的过去,心里一直解不开的解,被方述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可郁辛不愿意相信。
方晔真的是因为这些放弃他吗?
方晔却沉默了。
他心里早就认定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当年的事情有再多理由和借口,也改变不了他抛下郁辛一个人走了的事实。
就算他下跪是为了求老爷子放过郁辛,那又如何呢?
郁辛还是吃了那么多苦,造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害,方晔不会原谅自己。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装的一副为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样子,”方述嘲讽道,“以你的观察能力,在上船时候就看见了吧,你船上也被我安了炸弹。你猜,你的遥控器在我手里,还是在他手里?”
郁辛只觉得一片眩晕。
方晔一腔孤勇的进到这里,是不是早就已经后悔?他如今的举动,到底是为了救郁辛,还是自救。
郁辛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通知方晔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的感情。他人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让郁辛觉得每一寸骨头缝都疼,但远比不过被背叛的滋味。
但是这次,那感觉更甚。让郁辛从绝望里品出来了一丝愤怒。
郁辛绝望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方晔看着郁辛的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沉默了良久,艰难道,“是。”
“你这次倒是诚实。”方述嘲讽道。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郁辛你看看屏幕后面是什么,你可要小心点,别按到什么不该按的按钮,让我哥遗言都来不及留。”
郁辛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从屏幕后面拿出来一个黑色方形硬盒,打开盖子就能看到上面的红色按钮。
方述继续道,“我哥的生死就掌握在你手里了。”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蛊惑,“只要这个按钮按下去,他就永远不存在这个世上,你想想,如果没有他,你也不用进什么矫正所,不会让所有人嘲笑,不用一辈子活在不安里。他从回国就一直在骗你,千辛万苦的‘偶遇’你被人下药,那不知道是他等的多久的机会!他一点点的让你掉进他的陷阱里。”
郁辛看着手上的遥控器,手有些抖,似乎真的动心了。
方述又添了一把火,“我就直说了,今天你和方晔只能活一个,想想你的公司,你那些朋友,他们可是急疯了啊,你甘心吗?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