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担心您一路舟车劳顿,精力不济,特意差奴婢送来一碗参汤。”
皇后宫中的人今夜来她这里真是勤,这次直接换掌事宫女来了,后面还跟着两名面瘫的侍卫。
“放下吧。”
掌事宫女未动,微抬的眸中划过冷意,“娘娘,皇后吩咐过要奴婢亲眼看着您喝下。”
这么迫不及待动手吗?
苏辞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吧,太烫,我一会儿喝。”
“望娘娘莫要为难奴婢。”
“那你先放在这儿,在一旁候着,等我喝完再回去复命。”
掌事宫女犹豫了一二,还是听话地将参汤放在了棋盘旁,毕竟是皇上的宠妃,让其识相地自个喝下去,总好过她动手强。
她使了个眼色让两名侍卫候在门口,稍有不对劲,便直接命人进来把汤药
灌下去,心中是这样盘算的,但突然出了意外。
行宫中一时锣鼓喧天,有太监高呼:“走水了,走水了……”
不是应该等人喝下药再放火烧宫、毁尸灭迹吗?
掌事宫女乱了分寸,撸起袖子,急道:“娘娘来不及了,望您赶紧饮下汤药,不然休怪奴婢无礼。”
苏辞淡漠地瞧着棋盘,平静得好似窗外无声的落雪,不动声色又冷到人心坎里。
“知道为何皇后选在你还没出去时放火烧宫吗?估计这会儿,我这别院的门都被铁链锁死了。”
掌事宫女心里一咯噔,难道皇后娘娘想连她也交代在这里?
是啊,唯一的证人死了,岂不死无对证。
她顿时吓得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垂死挣扎道:“不会的,我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娘娘待我像亲姊妹一般……我从小就尽心竭力地伺候小姐啊……”
最后一句话是掌事宫女哭着吼出来的,仿佛一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虫,哭得泪眼婆娑都换不回主人丝毫的怜惜。
苏辞弯下身,叹息地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眸子却是凉薄的,“哭什么,我从刚出生起便一直被人遗弃,像宿命一般从未逃开过……对了,这参汤里的毒可会致命?”
掌事宫女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虽不知她问这个有何用,但还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啊……”
门口的侍卫传来一阵惨叫,双双毙命。
一袭银白盔甲的人宛如神邸,破门而入,把这大雪天的寒意也卷席进屋,唯那人冰冷的眸子在看到苏辞的那一刻,亮如星辰,璀璨如月华。
悲催的掌事宫女见来人甲胄上皆是鲜血,哭的更厉害,吓得蜷缩到了墙角。
“你来了。”
苏辞的声音平淡得像一盏清茶,陈年的放置后让甘香消弭,唯余一点苦涩。
她扔下帕子,未抬眸看来者一眼,只是从容地坐回棋盘前,“和我推算的时辰一样。”
案上的冷暖玉棋子已厮杀过半,彼此的利剑都抵在对方的胸膛上,胜负未分。
淳于初从宫门浴血杀到寝宫,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阿辞……”
“喝茶吗?”
案边的人一袭尊贵典雅的宫妃华服,红衣之上锦绣栩栩如生的鸾凤,繁琐的金线花纹在烛光下如水波流光般生辉,姿态慵懒肆意,尤其是凤冠浓妆点缀之下,简直美到惊绝狂妄。
苏辞睨了他一眼,轻笑地放下茶壶,像闲谈般道:“看来是不想喝。”
淳于初微微皱眉,他不习惯这样的苏辞,虽然冷傲寡淡如旧,但举手投足间如同掉进了世俗的染缸,一颦一笑沾了纸醉金迷的奢华,高贵到疏远,疏远到拒人千里之外。
“阿辞,我来晚了,跟我走可好?”
那仿佛一个天大的笑话,让美人轻蔑地挑眉,唇角笑意中的嘲讽掩都掩不住,“我为何要和你走?”
淳于初眸子一暗,心都凉了半截,“阿辞,我知你气我恼我……”
“你说错了”,美人厉声打断了他,惬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棋子,笑语嫣然道:“我不气你不恼你,而是……恨你……”
这世上最凉薄的不是刀剑,是含笑诛心。
淳于初低眉,生生受着那人在心头剜的一刀,苦笑道:“都好,只要肯你和我南楚,捅我一刀解恨我都认。”
苏辞眸子凉透了,“我不会再和你回南楚的。”
“阿辞,纵你再怨,也要为孩子想想……”
那祸国殃民的贵妃笑了,“难为楚皇陛下不远万里来接我,原来是得知骨肉流落在外,惦念得紧。”
“并非。”
砰的一声,案几上的茶壶摔碎了,“并非?难道陛下不知道拜你所赐,孩子生不下来吗?”
她护在小腹上的手攥成拳头,颤抖得像有人在嘲笑一个母亲的无能。
淳于初语噎了。
烟云轻之毒终究是南楚皇为儿子下的,那万般阴差阳错的源头竟真站着个他,当真应了那句“拜你所赐”。
苏辞心痛于他的默认,嗤鼻一笑,“我不自量力地撑到今时今日,就想代腹中骨肉问一句……楚皇陛下如今覆手天下,可算志得意满?又欲脚踏多少将士百姓的尸骨一统山河?”
“我没有。”
“褚七……”
五脏六腑翻涌的血气惹得她咳了起来,衣袖带翻了棋盘,哗啦落了满地的玉子,像流离失所的爱恨,无从拾起。
“阿辞”,淳于初担忧地上前扶她,被她果断闪躲开,“你为何不肯再信我一次?”
难怕最后一次。
可偏偏那人信得太多了。
苏辞扶着桌案,嘴角的血迹滴落地上像妖冶的曼珠沙华,咳得眸子通红,落下两行泪,竟笑了。
“当年浴雪前来说要献计效忠是你,许我盛世永不相负的是你,陪我绕过红绳千匝的也是你……褚七,毁了这一切
的还是你。”
淳于初单膝蹲在她跟前,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满眸的心疼,“阿辞,没有毁,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解释给你听,只求你最后信我一次。”
走?天地之大,她一回眸竟看不到一个于炊烟中唤她归家的人。
师傅,你若还在世多好,我们不做忠臣,不做良将,四海为家,也不孤凄。
苏辞扶案的手指触到那碗参汤,指尖微凉,收敛所有悲痛,最后拿这荒唐的一生和老天爷赌了一场。
“我只问你一句,那封信是你亲手写的吗?”
那人眉头深皱,沉默良久后,道了一字:“是”
像有什么痛楚从心底碎裂开来,涌入经脉骨血,洗刷每一寸皮肉,疼到麻木无知,百转千回后输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张开一直紧握的右手,一枚小巧的同心结躺在掌心,从始至终攥在手中的东西被松开了,“淳于初,是你先负了我。”
那是苏辞第一次唤他的真名,而不是褚七,就好像那人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什么……然后手一松,同心结掉进案边的碳盆里,浴火而焚,烧尽往昔。
“阿辞,那封信并非我故意……”
淳于初一瞬心慌,还没说完便起身,一脚踹翻碳盆,徒手从火红的碳中翻出烧得只残存一半的同心结。
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无悲无喜地喝下半碗汤药,星眸中唯剩的光也暗了,然后缓缓放下药碗,将发髻间的朝暮簪摘下,递到他跟前,声音冷得忘川之畔的寒石。
“楚皇陛下可知,为何在北燕大将军眼里只有皇上,再无昔年太子?”
因为背叛,因为出卖,因为苏辞是那人权衡利弊后舍弃的东西。
“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陛下在得到江山后,发现我比江山有用处?还是解释陛下觉得在举步维艰的险境中,把我送给姬泷利益会更大些,就算日后反悔,还能在养精蓄锐后夺回来?我是什么,你们待价而沽、随意交换的货物吗?”
风雪撞开虚掩的轩窗,吹进满地落花,掺着寒梅血色的芬芳。
淳于初哑口无言,低眉沉痛道:“我不是有意为之。”
“陛下,你在一个人心上捅了一刀后,以为说句并非有意就能了事吗?舍弃就是舍弃,我之所以是你口中不得已舍弃的,是因为在我之前……有个江山。”
涌到嗓子眼的血被苏辞咽了回去,玉手再次把朝暮簪举到他面前,不厌其烦。
淳于初大拳紧握,万般言语囚在心间无一得出,只能盯着眼前倾国的女子,“你答应过,不会再还给我的。”
“我知道。”
话音未落,清脆一声,苏辞松了手,任朝暮簪在地上断成两半,一如这段将军和谋士的故事从相逢走到结局。
她再也忍不住脏腑里的剧痛,血从嘴角争先恐后地溢出,整个人像只残破的纸鸢朝地面倒去。
淳于初瞳孔一缩,心被那抹惹眼的鲜血刺痛了,一把接住人,惊慌失措道:“阿辞……”
他扫过桌角那碗未喝完的汤药,不安到神魂俱颤,“你喝了什么?”
苏辞倒在他怀里,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角,望着那俊逸如仙的侧颜,诛心道:“我一直在赌,赌你会来,赌你心中对我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在乎,我便在你面前亲手抹杀了这一丝一毫的价值,就算愚不可及,就算自损性命只能伤你微末,我也心甘情愿……”
大抵,这就是恨吧。
恨到肝肠寸断,恨到鱼死网破。
北燕帝归来时,满身是伤,盔甲都烂了,手里却一直小心呵护着装在瓶里的草药,在骏马上老远就看见自个的行宫烧得和猴屁股一样,一群南楚暗卫鸠占鹊巢,顿时火冒三丈。
可当他率燕狼卫杀进来的时候,就见苏辞躺在淳于初怀里吐血不止,像即将消散于世间般,帝王的心仿佛掉进冰井里。
“淳于初,你这混蛋……”
北燕帝的剑抵在他的脖子上,愤怒得恨不得撕裂眼前人,“下毒还不够吗?要千里迢迢过来亲手杀了她?”
淳于初脑袋嗡嗡直响,心房的痛蔓延到灵魂深处,让他几欲窒息,紧紧抱着怀中人,痛得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苏辞看向北燕帝,眸色淡漠道:“皇上,放他走吧。”
帝王险些气疯,“你还要护着他?”
她咳了口血,缓缓笑道:“南楚国力尚在,倘若其新帝死在我北燕行宫,只会引起南楚将士激愤,兴师问罪,得不偿失。”
“阿辞……”
苏辞的眼皮有些沉重,呼吸开始微弱起来,轻声恳求道:“皇上,臣死后不想葬在阴冷的地下,那般不见天日,实在憋屈,求皇上将臣火化了,随手洒在南境的城墙之下,臣……愿永卫我北燕疆土……”
于大将军而言,死于山河本该是归宿,若是做不到,如此……也不辜负师恩,不辜负那朝阳染于枯树枝头的东西——苍生。
她恍惚地看向淳于初,眸子平
淡如水,可北燕帝看得出她比什么时候都悲伤,那股悲伤是从骨子里流淌出的。
淳于初颤抖地对上她渐渐失去焦距的星眸,最后一次闻那傲然寡淡的声音响起。
“我诅咒楚皇陛下长命百岁,余生妃嫔成群,儿女双全,福寿无疆……”
大雪骤止,梅花落烬,油尽灯枯。
北燕帝手中的王者剑惊坠于地,在这场江山棋局中,他唯独彻头彻尾地输给了一人。
“将军”,从皇后那里费劲千辛万苦逃出来的黎清一声凄厉的叫声,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韩毅和炎陵突破重围,厮杀而归时,两名七尺男儿、铮铮铁骨竟自责地哭了,咣当一声紧跟着跪在门口,迟来的燕狼卫悉数行大礼,跪了满院。
红色的梅铺在纯白的雪上,肃穆庄严,像是在祭奠一个人的远行。
淳于初抱着人不肯撒手,痴痴道:“阿辞,我们不去南境可好,那里冷,我带你去看山河风光……”
“放下她,你再敢动她一分一毫……”
这次不要北燕帝动手,雪戮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猛然扑倒淳于初,瞪着赤红眸朝他呲牙咧嘴,然后急忙跑到苏辞身旁,讨好地又闻又舔,用大脑袋顶了顶她,像往常一样撒娇,愣是没见人反应。
它似是急了,慌乱地在原地磨爪子,不停地发出呜咽声。
殿外再次传来打斗声,救驾而来的南楚暗卫和燕狼卫交上了手。
落云、听雨闯进屋时,一瞬愣住了,赶紧扶起自家皇帝,“陛下快走。”
北燕帝也没拦,冷冷下命,“放他们走。”
韩毅和炎陵正要动手,气急败坏道:“皇上……”
帝王抱起地上人护在怀中,“阿辞说要让他活着,活着受这份苦……可早晚有一日朕会光明正大地打到南楚京城,取尔项上人头,以祭亡魂。”
韩毅闻言传令,院中的燕狼卫当即让出一条路,愤恨地盯着那身着银白甲胄的人缓步出门,那人曾是大将军最信任的谋士。
淳于初跨出门槛后,一时没站稳,竟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吓得落云、听雨急忙扶住他。
他悲绝而笑,“阿辞,如你所愿。”
“陛下,陛下……”
淳于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南楚的,只记得世上已再无苏辞。
再没有红衣金甲,再没有鬼面具,再没有将军义无反顾立在北燕疆土上镇守边关,就像折兮和难全的剑名一样。
阿辞,若有来生,怎敢相负?
……
燕帝七年初,大将军病逝,举国哀悼,全军缟素,北燕帝追封其为清平侯,行国丧之礼一月,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帝王遵大将军意愿,亲自带着她的骨灰赶赴南境。
在苍凉落日的余晖中,立于燕关城楼之上,抱着骨灰盒,一捧一捧地随风洒在南境战土上。
苏家军皆穿缟素,长跪至月满西楼,才于风雪中起身,敬了酒将军一碗黄泉酒,万军齐动,气势雄浑,却掺着无尽悲凉。
与此同时,兵临城下的南楚大军突然撤兵了。
落云、听雨一直陪淳于初站在燕关对面的高岭上看着,看着昔年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是如何化为一捧白土飘落山河,未得一个全尸。
“大将军何苦化骨扬灰呢?”
落云那大老爷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白衣消瘦得不成样子,声音像从人间地狱来返一遭般哑涩,“她这是在告诉我,若有一日想发兵北燕,便踏着妻儿的骨灰过去。”
落云、听雨一愣。
……
大将军一直都说,淳于初算无遗策。
可这世上哪里有当真算无遗策的人?
末了,棋高一招的还是大将军,她曾对褚七说过: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可她自己狠不下心,就逼着那人杀了她,换他余生如未央黑夜般的内疚。
可怜,聪明绝顶的淳于初连自尽的机会都输掉了,他要活着,活受罪,活在没有苏辞的日夜里,苦苦熬着。
北燕帝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不是长夜失眠,就是整晚噩梦,梦到木兰树下那个爱哭的小太监笑着朝他跑来,却像两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也触摸不到人,生生错过了……
回皇城路上,帝王车驾旁。
随行的一名小太监见皇上睡熟了,才敢唠叨两句,“前两日火化的时候,大将军的棺材也太轻了吧。”
刘瑾听到后,狠狠地拍他的脑袋,翘着兰花指,没好气道:“轻你还累得满头大汗,三步一歇。”
“小的错了,还是公公胆子大,亲自操办火化。”
“你当咱家在宫里是白混的,以后少说这样的话,仔细我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是。”
近来江山多风雨,大将军丧期未满,北燕朝堂就又出了件大事——丞相辞官了。
扶苏丞相辞官辞得异常决绝,捐了一半家财充国库,剩下
一半还富于民,也将家主之位交给一名族弟,不再插手扶苏氏祖传的基业。
他临行前去了趟凤栖宫,在宫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终究没进去,大步走了。
最后,还是皇后不顾仪态,提着华贵的衣裙追了出来。
“兄长……”
扶苏澈停下脚步,回眸看了一眼。
小时候每次妹妹玩累了,不愿意走回家,当哥哥的就会弯下腰,背她回去。
不过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扶苏茗慌了神,眸中透着不舍,“兄长当真不要小妹了吗?”
他摇了摇头,“是你已不再需要我。”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约而同离开皇城的还有黎清,北燕帝为了弥补对苏辞的愧疚,将黎清的女儿身份昭告天下,不顾朝臣的反对封其为一品将军,也是北燕建国以来第一位载入史册的女将军。
那日,黎清冷冷一笑,将圣旨不屑一顾地扔在地上,策马狂奔出了皇城,直奔南境。
在她眼里,满朝文武除了苏辞外,再无将军。
谁也不配,她自己也不例外。
那一年,随着苏辞之死,足迹消失于世间的还有雪戮狼。
那头绝无仅有的灵兽最后一次在世人眼里现身,是在南楚皇宫。
它一声仰天狼嚎吓趴了一群大内侍卫,惹得那帮蠢货齐齐尿了裤子,直到惊动了南楚新皇,赤红的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似乎是来报仇的。
成百上千的侍卫愣拿那大家伙没辙,雪戮狼眼睛极毒地扑向一竿子朝臣里的虚陶老头儿,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掉他的脑袋。
淳于初于百丈高阶之上弯弓一射,一支长箭擦着它的脖子呼啸而过,本也没伤它性命的意思,只是想把其吓退。
可不凑巧,射断了雪戮狼脖颈上系长命锁的红绳,咣当一声,长命锁掉在地上……
那是不信鬼神的大将军特意为养活狼崽子求来的,苏辞生前总骂它皮,也不知都上哪里折腾去,隔三差五弄断红绳,可……
它这次明明很听话了,已经有一年没弄烂绳子了。
侍卫们稀奇地瞧着大家伙拿爪子碰了碰长命锁,宛如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般,赤红的眸子欲滴出眼泪,然后一声凄厉悲惨的狼吼响彻皇宫的上空,撕心裂肺。
余生,不会再有人替它系回长命锁了。
众人竟从一只畜生眼中,看到了彻心的悲伤。
雪戮狼叼起长命锁,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廷中,甚至在南境,在半月山,再也没人找不到那只极通人性的灵兽。
大抵,对世人失望了吧。
又或许,只是它要陪伴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情传回了北燕,传到了皇城郊外的宗正寺中。
小和尚正在跟一名年长的和尚津津有味地讲这件事,“主持,您听到了吗?”
半天后,年长的和尚才迟钝道:“嗯,听到了。”
“主持您最近总是发呆,在想什么?”
纯一和尚望着大雄宝殿中拈花一笑的佛像,“在想一个人,一个鲜衣怒马的人。”
世间不会再有了。
……
一处山清水秀的绿荫路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溜达前行。
驾车的人是一名蓝衣儒雅的男子,比山里最挺拔的青竹生得还俊俏,轻扯着缰绳,宛如驾鹤而游的仙人。
一名小丫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麻利地爬上马车,将刚摘的花儿递给马车里的人,欣喜不已。
马车中一袭红衣的女子小腹微微隆起,半倚在车中软枕上,接过流夏送来的花儿,随意瞧着车窗外的风景。
“我们去哪儿?”
扶苏澈那张脸冷得依旧,眸中却是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去你想去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这人啊,竟一直如此,仿佛一生都不会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结,第三卷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