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
淳于桑噗通一声跪在越后跟前,急得眼里直冒火星,道:“母后,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如今老七被战事缠住,老六又被父皇削权在家,正是天赐良机,待到老七得胜归来这南楚焉有你我母子二人地立身之地?”
越后也是在深宫中摸爬滚打半生依旧屹立不倒的人,但着实被儿子的话惊得一屁股瘫坐在凤椅上,“桑儿,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母后,想想你当年是怎么害死先皇后的,待到淳于初登位,越家就不是诛九族这般简单了。”
越皇后爱惜了一辈子的绝代容颜狰狞不堪,狠狠咬牙,南楚皇从没把她放在心里过,若不是顾忌越家的势力,她早不知死多少回了,这对帝后的结发之情……呸,除了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焉有情义可言?
与此同时,贵妃宫中。
六王爷淳于玦正在廊下帮母妃修建盆栽,缓缓一笑,“您身子不好,就莫要亲自下厨,糕点这东西儿臣不贪嘴。”
说到尚贵妃那真是个娴静得如姣花照水的人物,骨子里都是似水的温和,一举一动中都透着江南女子的柔情,就是常年病着,太医瞧了多年不见起色。
“小时候众皇子里就属你贪吃,莫不是长大了嫌弃母妃的手艺?”
他急忙扶着人,生怕她磕着碰着,暖心一笑,“儿臣哪里敢?母妃做的儿臣都喜欢吃。”
“那今日吃完再走,瞧你都瘦了。”
她任淳于玦扶回屋里坐着,又拾起了手头的针线活。
“母妃你歇歇可好?这又是在缝什么?”
女子浅笑如兰,“你父皇最近少眠多梦,我寻思着缝个荷包,装些安神的药材送去。”
淳于玦眉头微皱,苦笑道:“多少年了,您待父皇的心始终未变,就那么欢喜他吗?就算您送过去,他也……”
南楚皇一直贴身带着先皇后绣的香囊,即便都磨旧了,可那一朝天子从来不舍得离身。
女子闻言一个失神,针便扎到了指尖上,血珠溢出。
淳于玦瞧着心疼,急忙命人拿药膏过来,劝慰道:“母妃,是儿臣失言了。”
女子将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笑
得依旧温柔,“无妨,用不着药膏……可我就是欢喜那人,自年少起,执迷不悟了一辈子。”
她说着,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兰亭初见,白衣客提笔风雅,转盼多情,惹得羞红脸的女儿家飞蛾扑火,把余生岁月消磨在这深深的宫廷中。
“母妃又是何苦呢?”
“不苦,就那一点甜够辗转一生了,玦儿日后也会遇见个让你心生欢喜的人,到那时就知母妃所言了。”
淳于玦一愣,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一个身穿太监服的小少年,瘦弱得好似一片叶子就能压倒,让人恨不得将其拥入怀中好生护着,摇头笑道:“晓得又如何?”
女子眉梢一喜,“玦儿可是有心仪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不过这些皆不打紧,你若喜欢……”
“那人心里眼里都没有儿臣。”
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般落寞,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目光微冷,“以后会有的。”
“什么?”
心里没有,眼里也要有。
“母妃好生歇息,儿臣改日再来看你。”
女子见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这孩子……”
淳于玦临走时,还命宫人将糕点打包带走,当真吃得一块不剩。
……
淳于初人虽走了,但每隔两三日便会差人送书信给苏辞,半个字都没有,尽是画的一路上的山河,不过那惹人厌的家伙除了一手好字,挥毫便是一张冠绝古今的画作,赏心悦目得很。
“他倒是惜字如金。”
大将军口头骂着,嘴边却一抹笑,挨张细细瞧着,也不嫌烦。
流夏那丫头在伏在一旁书案上练字,竟看美人笑颜看呆了,大将军笑起来才是一张断古绝今的佳画,嘀咕道:“我本以为姐姐不喜欢王爷的。”
“说何?”
流夏机灵一笑,“在说王爷捡了便宜,有姐姐牵肠挂肚,怕是要美死了。”
苏辞手指敲着她的脑门上,“年纪不大,还学会打趣我了,小童正满府找你,怎么躲着?”
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把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良久后才道:“若是我整日唤他小短腿,看他恼不恼?”
苏辞扫了一眼流夏那椅子下摇晃的小腿,不厚道地笑道:“他巴不得你多和他唠叨两句,怎会恼?”
“他不恼我恼,昨日非让我尝他用青梅煮的茶,酸死了,不喝还闹脾气……”
话音还没落,就闻小童满院子鬼嚎着“小短腿”。
流夏一怔,如临大敌,手脚麻利地躲到屏风后头,给苏辞递去一个央求的眼神。
不到片刻,小童就从窗外探进头来,询问道:“将军,看见小短腿了吗?”
苏辞闲散地靠在茶案上,漫不经心地瞧着手里的画,“不曾,到别寻吧。”
小童也注意到她手上厚厚一沓子的书信,被那腻歪的狗粮糊了一脸,怪牙碜道:“先生又写信回来了?认识他这么些年,属今年最矫情。”
苏辞瞟了一眼装深沉的某人,“你才多大啊!”
“但架不住我聪明伶俐、过目不忘、善解人意、心思细腻,外加上才华横溢、学富五车、通古博今、知天晓地,最重要的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绝世无双。”
“……”
他是怎么不带停顿又毫无羞耻地夸自己的?
苏辞胃疼地瞧了他那只比流夏高一头的小身板,居然能扛得住天高地厚的脸皮,这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就是这性格一言难尽,真不愧是能在褚狐狸身旁活过四十多章的人。
“将军,我知道我生得好看,但你总盯着我,回头先生醋坛子炸了,我非被他逮去酿陈醋不可。”
“……”
“你不知道,先生以前可没现在这般好相处,整个人冷得像座寒山,阴郁得仿佛头顶有十万阴云……爷爷就是因为不放心,才让我跟着先生,照顾他的衣食住行,陪他多说说话,省了哪天他因为思虑过重,将自己憋死……哎呀,和你说这些干嘛?我歹赶紧去找我家小短腿。”
“……”
活该你找不着。
他步声渐远,流夏才从屏风后面出来,一副担惊受怕的小模样。
苏辞故意调侃道:“你若不喜他,我便寻个借口将他打发得远些,最好是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那种。”
大将军鬼得很,孩子哪里藏得住什么心思,一试一个准,流夏下意识地噘了噘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不必了。”
前些时日小童回了趟结海楼,真让流夏冷不丁耳根清净,竟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眼望着书案边的轩窗,才知缺了一个倚在窗边没皮没臊、谈天说地的小身影。
直到多年后,流夏才笑说着——彼时你我还是少年,青梅煮茶,你爱闲谈,我爱听意,难怕日落黄昏,都不知厌倦。
虽然后来时过境迁、人事全非……
又过了几日,闲得
发慌的大将军在府中能吃能睡,字面上的意思,往日苏辞总觉得府里闷,近来除了吃就是睡,连走动都不走动,吃和睡之间无缝衔接,让人瞠目结。
“再添一碗饭”,苏辞将碗递给一旁发愁的听雨,奇怪地瞧着他,“怎么了?”
落云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大将军和淳于初赌气时,能滴米不沾,平时一碗饭的食量如今长到了三碗。
听雨磨磨唧唧地盛了碗饭,忧心道:“王妃,我去请虚陶老先生给您诊诊脉吧。”
“为何?我并未察觉身体不适。”
“可您已经连续睡了三天……”
除了吃饭的时辰会醒过来,一饱倒头就睡,后院的猪都没她睡得久。
苏辞接过饭碗,急不可耐地夹菜吃,摆手道:“不用,虚陶老头儿见了我五脏六腑就在烧,头顶一团火苗,你打算送他驾鹤西去就直说。”
“可您……”
“近来天暖和了,故而身子有些乏,无大碍。”
“要不我叫府上的其他大夫给您看看。”
“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铁定没事,不过好像确实许久未出门了,咱今日出去溜达溜达。”
落云、听雨竟信了她的鬼话,苏辞在街上没闲逛两步就困得直晃悠,差点撞柱子上,最后二人手忙脚乱地寻了辆马车,将人请进去,打道回府。
必须请大夫来看看,再睡下去,大将军非睡成脑残不可。
“什么声音”,苏辞在车里迷糊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瞅,竟是满街的官兵。
听雨边驾车边道:“快到年关了,依南楚习俗,皇上要率百官和宗室亲眷在弘法道场祭天祈福,诵一百零八遍心经,由护国寺的老方丈主持大典,京城这两日戒严。”
“我也要去?”
北燕信道,南楚信佛,唯一不同的是南楚皇知道何为适可而止,不至于让宗教扰乱民生,可大将军一生不信鬼神,让她诵经一百零八遍,愁得满心长草。
“殿下知道您不喜热闹,已递上折子让您托病在府中歇着。”
说着,街上两队南楚将士相遇,一方器宇轩昂,一方低眉顺眼,正好堵了路,马车停靠在路边。
那低眉顺眼的领军狗腿子得很,都对不起一身威严的铁甲,笑嘻嘻道:“姚统领可是来巡察京城防备的,下官已经布置好了,大典当日绝不会有丝毫纰漏。”
御林军统领姚远鄙夷地瞧着他这副嘴脸,冷声道:“皇上已将大典事宜交予三王爷,御林军奉殿下旨意接管京城安防。”
“往年不都是六王爷操办吗?况且这御林军接管京防……”
不妥吧!
姚远一个眼神劈下来,“六王爷的禁足令还没解,怎么?你对三王爷的旨意有意见?”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带手下撤。”
等到“路障”都屁颠屁颠走了,马车这才慢悠悠驶回府。
苏辞困意全消,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心中思量着,问道:“弘法道场可是城北嘉兴山脚下的那个?”
听雨:“正是,其实那边景致尚好,殿下一直想带您去看看。”
苏辞微微弯起嘴角,“景致咋地我不知,但那里三面环山,又是个葫芦口,算个易守难攻的宝地,也算个瓮中捉鳖的死地。”
大将军不是每日在城里白逛的,这京城的街道和四周山势皆熟记在脑中,从兵家的角度来说,弘法道场可祥可凶。
苏辞:“对了,还没有你家主上的书信吗?”
听雨挠了挠头,“暂时没有。”
这都四五日了,难道战事紧急抽不出手?不过以淳于初的脑袋瓜,对付几个饭桶藩王绰绰有余,又或许……
“停车。”
苏辞突然叫到,害得听雨一个激灵急勒马,紧接着就见人冲出了马车。
落云赶紧跟在后头,“王妃出了何事?”
苏辞快步朝一个方向追去,但那人影转瞬而过,就不见踪影,难道是她看错了?
不,大将军的眼睛毒得很,方才那人正是燕狼卫的现任首领韩毅,北燕使团早被淳于初轰走了,他来做什么?
苏辞的直觉一向很准,皱眉道:“淳于初在京城中有多少人手?”
听雨倒是老实,“府中侍卫八百,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商铺、暗桩中加起来有一千,城外庄园有死士一千,殿下说过若王妃需要,皆可由您一人调配。”
“让他们全部撤退,由明转暗,府中侍卫化整为零,藏于城中各处,命城外死士随时待命。”
落云大惊:“不可,那谁来护卫王妃?”
若是真出乱子,她必是众矢之的,就那点人手只会白白丧命,不如用在刀刃上。
听雨就稳重些,多少闻到些硝烟味,“王妃可是察觉到什么?”
“南楚要变天了,火速通知淳于初带兵回京。”
但愿还来得及……
苏辞一回府,就听下人禀报说三王爷亲自登门,已在前厅等候
。
她和这人打了无数次照面,以前只觉得他是个酒囊饭袋的草包,如今见来人瘦得颧骨凹凸,脸白如纸,眼下乌青一片,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徒增几分鬼气。
淳于桑褪去庸人之相,笑得有丝阴鸷,“本王听父皇说弟妹病了,不能出席祭天仪式,念着七弟不在京城,特意带御医过来瞧瞧,也好尽兄长之责。”
苏辞笑皮不笑肉道:“有劳三王爷费心,小病而已,如今已痊愈,劳烦回禀父皇臣媳定会出席。”
淳于桑的目光像刀子般划过她的脸,“如此甚好,祭天祈福可是南楚一年一度的盛况,弟妹若错过,着实可惜,当真不用御医看看?”
“谢三王爷好意,确已痊愈。”
淳于桑冷冷一笑,又寒暄了两句废话才离去。
经此一事,听雨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急道:“王妃,不如我等即刻送你出城。”
苏辞倒了杯水润嗓子,压一压对淳于桑的反胃,淡然道:“晚了,你现在出门就会发现府外已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暗中盯着的怕还不止一批人。”
她可是这出戏的主角,不管哪一方的势力都不会让她提前谢幕。
“后日祭天大典,我一出府门,周围守备必定松懈,趁此时机让侍卫离开,将下人悉数遣走,免得殃及池鱼。”
“那您……”
“别急,附耳过来。”
大将军可是从阴谋堆里走出的人,这辈子见得最多的便是皇家那点破事,谋反和叛乱这种动辄影响江山社稷的大事在她这儿和家常便饭一样,问候得可勤了。
等到了祭天大典当日,她身边只跟了个“貌美如花”的高大丫鬟。
落云挤眉弄眼地想抖掉糊了锅底厚的胭脂水粉,堂堂七尺男儿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抱怨道:“王妃,你干嘛不让听雨扮女人。”
苏辞憋了好久,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五官生得没你清秀,注意你的声音,少说话……哈哈……”
听雨太俊朗了,勾搭未出阁的小姑娘绝对一把好手,而且他为人更机敏些,在外面接应更好。
落云眼角抽了抽,眼前这货和他家主上一样一肚子坏水,偏生他只能在某人良心黑透的墨池子里翻腾。
淳于桑有一句话没说错,祭天大典确实是盛况。
弘法道场中央修了座浩大的祭天台,镌刻上古神兽的图腾,玉石镶嵌,修得极尽奢华,共一千八百阶,百姓只能在台下膜拜,百官留在八百阶跪拜,宗室子弟和亲眷停在一千二百阶,最后由南楚皇一人登顶。
大将军打心眼里觉得这种祭天仪式耗时耗力,除了在位者图心安,顺带糊弄百姓,狗屁用没有,可不管南楚还是北燕,历朝历代对这花架子都情有独钟。
南楚皇一大把年纪,爬一千八百阶实在费劲,面色有些难堪地指了指站在犄角旮旯的人,“你扶朕上去。”
苏辞瞧了瞧空荡荡的左右,确认无疑指的是她,何苦呢?两个相互看着膈应的人干嘛非凑到一块,又不会愉快地来局麻将。
一旁的老太监提醒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难道规矩不是朕定的吗?”
“可下面这么多人瞧着呢。”
南楚皇俯视祭天台下,清一色的后脑勺,大气都不敢喘,谁敢仰视龙颜——那是天子的孤独,除了苏辞目光桀骜不驯地瞧了眼他,仿佛在嘲笑天子的年老力衰。
大将军发誓她看谁都是这个眼神,他们到底是怎么解读出她目光中的桀骜不驯?
苏辞匆忙看向跪在前头的淳于桑和淳于玦,这不是应该是他们做儿臣大献殷勤的时候吗?争抢着扶父皇上祭天台,享受着伴天子登顶的荣耀,然而两人连个屁都没放。
不对劲。
“怎么?你不愿意?”
南楚皇不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辞才起身去搀扶他,“臣媳领旨。”
后来大将军才明白南楚皇纯粹是找她唠嗑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让人怪绝望的。
“朕虽然住在宫里,但早就听闻北燕大将军的威名,纵两国有世仇,可这不妨碍任何一个世间儿郎对‘苏辞’二字的仰慕,一把折兮剑插在北燕城墙上,就阻得南楚铁骑多年未踏近一步,若朕再年轻个十岁,也想和你在疆场上一决高下。”
“……”
“当初儿第一次告诉朕北燕杀神是个女子时,朕撂下奏折便大笑,一个女子如何披甲上阵?南楚若被一个女子压制得几无还手之力,岂不可笑?但见到你时,方知大将军之名无关性别,非你不可。”
“……”
苏辞可算知道淳于初为何是个话痨了。
“朕已然晓得北燕帝为何不肯放你归去”,他回头瞧了台下黑压压的人海,目光又似想越过青山望向辽阔天地,“普天之下只有一人不在意帝王之尊,直面嘲笑那皇位上□□凡胎的人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苍生,有七情六欲,会痛会累,求不得你一个正眼相看。”
南楚皇酷霸狂拽起来……
就不走了,愣生生地瞅着那一直低眉盯着台阶、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的人。
“……”
大将军只总结出一句话,当皇帝的见谁不搭理他,就非招惹不可,这典型的欠虐吗?
苏辞可没空管南楚皇脑子里那一亩二分地的想法,她穿了一身沉甸甸的正装,顶了满头的发饰,走得本就够累了,望了眼祭台顶,严肃道:“我劝您别上去。”
再混蛋,毕竟是淳于初他爹,还是要救的。
“为何?”
“现在往下走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拽着那一朝天子往下狂奔,样子滑稽得很,画面太美不敢看。
南楚皇一个没留神,被她牵着鼻子走,刚要龙颜大怒地骂两句,就听祭台上轰隆一声,脚下的祭台一抖,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一把老骨头险些疼晕了过去,又板着帝王的仪态没喊出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苏辞瞧着都疼,急忙将人扶起,台阶两侧没被炸飞的侍卫立即拔剑护驾。
好险,再往上走几十阶,非被炸成黑碳不可。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火急火燎地往上冲,御林军统领姚远拔得头筹,持剑跑在最前,“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说着,好不容易跑到跟前的人脸色突然一变,狰狞一笑,以剑挟持了帝王,“还请陛下将命留在祭台上。”
下面的宗亲和朝臣皆是吓得一愣,转眼就被随后冲上来的御林军团团围住,刀剑直对。
苏辞对这种套路熟悉得怪心塞的,祭天大典——乱臣贼子谋反的良机,那为何皇帝们还要年年祭天?
淳于桑随后冲到南楚皇跟前,鬼气的脸上尽是喜色,仰天大笑道:“父皇你也有今天啊!”
南楚皇一时傻了眼,大怒道:“孽障……”
越皇后亦是仪态万千地走上前,欠身行礼,“陛下万安。”
南楚皇瞪着这对狼狈为奸的母子,气得牙根都疼,怒发冲冠,“皇后,你就不怕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吗?”
淳于桑冷笑道:“父皇,儿臣的九族里也有您。”
南楚皇戎马一生,又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亲儿子逼到这番田地是头一遭,肺都要气炸了,“你以为这样皇位就是你的了吗?”
“父皇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等您一死,儿臣再把这些王公大臣处理干净,一切还不是儿臣说了算……姚统领,还不动手?”
“是。”
话音未落,戏剧性的一幕就上演了,姚远手中的长剑一转,便直直刺向淳于桑的腹部,抽出时血迹横飞,越皇后惊得大叫。
皇家的事情处处是转折……
淳于桑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倒在地上,争得滚圆的眼睛瞪着姚远,艰难道:“你是父皇的人?”
他懊悔自己的愚蠢,居然真的相信南楚皇身边的御林军统领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分明是亲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这场谋反早在天子的预料之中,故意纵容只是为了除掉自己,为他疼爱的儿子铺路,太蠢了。
姚远对这个疑问,只是回以高深莫测的一笑。
站的颇近的南楚皇被溅了一脸血,眉头一皱,“谁许你下杀手的?”
姚远一副忠臣良将的愤慨模样,俯首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南楚皇的眼皮突然直跳,带着半张脸都抽搐,这是御林军统领该有的态度吗?而且姚远不是应知道三皇子谋反的全盘计划吗?为何没有提前告知他祭台上埋了黑火?
他险些丧命在上面!
这一切本该在帝王的掌控中,拿下淳于桑,再以同党之名将老六也问罪,淳于初的皇位之路再无绊脚石,可哪里出了差错?
明明没错,妈的,又好像哪里都错了!
“三哥真不愧草包之名,临死也聪明不了一回,姚统领是臣弟的人。”
六王爷淳于玦一身华贵的朝服,闲庭信步地走来,从容温雅中带了丝不落凡尘的气度,一步一仙,可都不过是皮囊的假象,只要望一眼他的眸子,就会畏惧于其中的冷血无情。
他缓缓拱手,冷绝道:“儿臣有感于父皇自小的养育教导之恩,特来……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