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26 / 84 章 · 7,550

苏辞拂开许问清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了屋。

此时正值傍晚,海风阵阵,院中洒下鹅黄色的夕光,静谧得好像安稳的日子能永恒地流转下去,亘古千年。

丫头踩着夕阳的光,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回来,怀中还抱本书。

“爹爹,我从隔壁李叔家借了本《三字经》,你能教我识字吗?”

木和埋头在药材堆里,不悦道:“学那些干嘛?”

“可是乡里的孩子都去上私塾了,我……”

“闭嘴,我说不学就不学。”

苏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向觉得木大夫是个开明的人,没想到会因为读书这么点小事将丫头训斥了一顿,惹得那孩子哭着跑进了屋。

她走上前,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何不让丫头读书习字或是随你学医?”

“你学富五车、武功盖世或是医术超群就真的好吗?习文难免有功利之心,学武难免会争强好胜,至于行医,医得了天下人,医不了自己……我只想让她平安欢喜地度过一生。”

说到底还是父母之心,可惜爱错了方式。

“但到底如何该由丫头自己决定,你不是她,不能以父母之名强行为她做主。”

木大夫那嘴拙的家伙,除了许问清发挥失常的时候能占几分便宜,哪里说得过苏辞,很快便同意丫头读书习字。

“姐姐你能教我认字吗?坏爹爹一副不想教我的样子……”

苏辞一笑,将期待满满的丫头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识字?不怕我教不好吗?”

“不会,一看姐姐就像是什么都会的样子。”

这世上有的人即便粗布破衣,也难掩绝世风采。

许问清不服气地从屋中走出,双手掐腰道:“我也会,丫头你怎么不让我教?”

丫头噘嘴道:“许姐姐每次来总教我怎么打架,爹爹不高兴。”

许问清瞪向苏辞,硬拉着她比试文采,赢的才能教丫头读书,结果小半个时辰后,她看着苏辞默写下的二十几页的《论语》,便傻眼了。

“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了,迂腐得很。”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偷瞄了两眼苏辞笔下的漫卷诗文,颇有点羡慕的意思,“四

书五经都能写下来吗?”

苏辞自幼和北燕帝一同读书习武,得帝师亲授,莫说四书五经,文识武学她哪里输给一国之君?

她将写好的文章递给丫头,“习字便从《三字经》学起,读书便先学《论语》,明做人之理。”

丫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苏辞,惹得许问清一阵子不爽。

“有什么了不起的,丫头我教你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

木大夫提着菜刀,气冲冲从厨房跑出来,一副怨妇的模样,“你们有哪闲工夫,不如想想见底的米缸,准备饿死吗?”

不怪木大夫发飙,本来他打渔赚的那点银子能养活自己和丫头就不错了,如今又添了两双碗筷,实在是捉襟见肘。

银子实在是个好东西,自古如是,都说人心善变,心中对金银的执着倒是从未变过,颇有海枯石烂的架势。

按理说,许问清一个长生殿的一等杀手,赏金加起来就算不富甲一方,也歹有点吧,可木大夫管她要“住宿费”,愣是一个铜板没蹦出来,最后还是苏辞拿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许问清面子有些挂不住,“你以前是土匪吧,哪来的这么大的夜明珠?”

是东海诸国战败后,使臣特意献给北燕帝的,后来北燕帝又送给苏辞,谁让他害得她眼睛半瞎、夜不能视物呢?

“路上捡的。”

“……”

她当这是羊粪疙瘩吗?还能遍地都是。

“找家当铺换成银子吧,不过……”

她顿了顿,搬起一块石头,将夜明珠砸成七八块,“砸碎了再去典当比较好。”

许问清看得目瞪口呆,心疼险些晕过去,“你干什么?鸡蛋大的夜明珠啊!”

“人不能漏财,否则招祸。”

“那也不用砸啊!”

木大夫依旧不赞成道:“不行,你眼睛不好,夜明珠刚好可以……”

“无妨,眼睛本就是用来看人的,可惜我从未看清过,早瞎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神色平淡,可不知为何丫头能感觉眸中淡淡的悲伤,小手牵住她的手,道:“姐姐别怕,以后你晚上出门,丫头为你带路,做你的眼睛。”

苏辞摸着她的头,缓缓一笑,“木大夫,你看丫头都这么说了,就当了吧,那东西对我没用。”

话说到这份上,木大夫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惜这座海边的小村庄穷得叮当响,连家当铺都没有,只得去趟边城。

本来说好了,明日木大夫一人去就好了,可许问清哪里肯和他分开片刻,丫头又想去边城看看,苏辞最倒霉,是被木大夫硬拖上马车的,他担心许问清会“吃”了他,拉上苏辞壮胆。

于是乎,一辆不大的马车挤得满满的,这趟出门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才到了一处不大的小城池。

一入城,木大夫和丫头被苏辞打发去采购药材,她和许问清去当铺。

许问清满脸不情愿地坐在马车里,“喂,为什么拉我去当铺?我要去钱庄兑点银子。”

苏辞闭目养神,一派安然的神态,“你最好别去,叛逃长生殿可不是小罪过,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在到处找你。”

许问清心里一咯噔,立即警惕起来,手已按在腰间缠绕的软剑上,“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为将多年,她的思虑远胜常人,猜出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辞掀开车帘,“当铺到了。”

她不再理许问清,将碎得四分五裂的夜明珠递给车夫,让他分别去附近几家当铺典当,以确保万全。

木大夫和丫头回来时候,丫头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欢喜地扑到苏辞怀里,“姐姐,我在路边看到一幅和你有几分像的画像,不过画得好丑,一点都没有你好看。”

苏辞温柔地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眉目不惊地笑道:“是吗?等你学会写字,我便教你画画可好?”

“好啊。”

从一进城,苏辞就察觉了此处守备颇严了些,以北燕帝的性格,没见到她的尸体,怎么会相信她死了。

趁这空档,许问清将木大夫拉到一边,指了指苏辞,低声问道:“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木大夫倒是混不在意,“我的病人。”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就没问过她姓甚名谁,从哪儿来的吗?”

木大夫理所当然道:“我救你的时候,也一字都没问过。”

“……”

“是世上顶好的人。”

“什么?”

“她是我见过目光最干净的人,是个极好的人。”

许问清一脸吃味,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

这下子醋味更浓了,“我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傻人。”

“……”

木大夫这两日嘴上功

夫见长啊!

苏辞抱着丫头缓步走来,“两位换个时辰再打情骂俏,丫头饿了,我们吃些东西再回去吧。”

原本木大夫的意思是随便找家小店吃点就好,苏辞也是赞同的,可许问清偏不,认准了边城最好的酒楼——风月居,还怂恿丫头,小孩子难免贪吃,自然也跟着一起闹腾。

说起这遍布北燕大小城池的风月居,长公主死后,就转到扶苏家名下,均是扶苏家的产业,从风月场所悉数改为了清一色的纯正酒楼,虽说不再像以前那般日进斗金,但也是财源广进。

扶苏澈这丞相之位怕是坐得舒服不了,有权也就罢了,你再有银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招募军队了,这让北燕帝夜里怎么安寝?

终归一句“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唉唉唉,要饭的滚远点,看见这招牌了吗?风月居,不是你们这些穷酸货吃得起的。”

许问清还没踏入风月居的门,就被势利眼的店小二拦住。

几人衣着确实简朴了些,尤其是木大夫和苏辞两人脸上都涂了易容的黑粉,和刚从煤矿里出来的一样,但架不住旁人狗眼看人低。

“快滚,别脏了我们酒楼的门,看见你们就晦气……”

木大夫匆忙上前拦住准备发火的许问清,谁知一个不注意,踩在了风月居门前铺的金丝软垫上,那店小二瞬间就炸毛了。

“谁让你的脏脚踩上来的?”

说着,猛推了木大夫一把,害得他差点踉跄倒地,被身后的苏辞扶住。

许问清目光一寒,冷笑了一下,抬脚就把店小二踹飞,撸起袖子就是一顿暴揍。

酒楼里的伙计出来帮忙,哪里是许问清的对手?

刚站稳的木大夫忙着上前劝架,虽然没有什么效果,苏辞则抱着丫头站在一旁看戏。

丫头担忧地眨着大眼睛,“姐姐,不用劝架吗?”

苏辞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和道:“这世上的人可以狗眼看人低,但若欺负到你头上、欺负你在意的人,便无需再忍。”

“那要怎么办?”

“揍回去。”

丫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嗯,我知道了。”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整个酒楼的伙计皆被许问清一顿暴揍,连掌柜都出来赔礼道歉,将几人恭敬地请到了雅间。

苏辞:“我可没银子,一会儿你付钱。”

许问清:“怎么会?你刚才典当的银子呢?”

“都在这儿,二百两。”

风月居一顿饭二百两能拿得下来吗?

“那么一大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啊,才换了二百两?”

“是砸碎的。”

“就算碎了,你都不讲讲价吗?”

“我让车夫去典当的。”

“……”

许问清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这人一定是故意的,败家子,纯种的败家子。

不过先吃再说,银子什么的往后排。

接过菜刚上到一半,掌柜就匆忙上来,慌张得满头大汗,大抵是被许问清揍怕了,依旧毕恭毕敬道:“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被人包场了,现在所有人都必须立马离开,小店愿意赔双倍的饭钱。”

看来是有大人物到了。

许问清一脸怀疑,准备出门一探究竟,刚出开门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就关上了,脸瞬间煞白。

木大夫见她神色有异,皱眉道:“怎么了?”

苏辞只望了一眼,心中已了然,淡淡开口,“从窗户走。”

许问清二话不说,当即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风月居的两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

落云、听雨均身着黑衣劲装,立在第一辆马车旁,禀报道:“主上,整间酒楼已经包下来了,正在清理闲杂人等,还请稍等片刻。”

马车中的一袭白衣温雅如仙人,目光却冷如腊月飞雪,放下手中的信函,冷淡道:“不必了,我也饿了,先上去吃些东西。”

一身金丝云鹤服的小童从后面的马车里蹦跶出来,顽皮道:“我以为大将军失踪后,先生是打算修道成仙,原来还知道饿啊。”

落云、听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自从大将军坠崖后,也就只有小童少主敢和主上开玩笑。

楼上,苏辞拿了掌柜赔的双倍饭钱,便心满意足地与木大夫、丫头一起往楼下走,片刻的功夫,风月居中站满了黑衣劲装的侍卫,服饰和许问清衣着相似。

一名领头的侍卫路过时,神色凝重地吩咐众人。

“有人在风月居附近看见了右护法,快去追,格杀勿论。”

“是。”

木大夫闻之,脚步一顿,整个人慌乱得像是丢了魂。

苏辞将怀中的丫头放了下来,“我去帮她,你们从前门走,城外会合。”

说完,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木大夫刚想拦她,却被哄客的掌柜拉住,“客官,你怎么还

没走啊?快点,一会儿那位客人就来了,你得罪不起。”

“不行,我有位朋友……”

“哎呦,命重要,还是朋友重要?赶紧走……”

推搡之间,木大夫一个没站稳,在楼梯口摔了个狗吃屎。

丫头急忙跑上去搀扶,“爹爹你没事吧?”

一个好听的男童声传来,“咦,是谁把要饭的放进风月居的?”

说起来,小童也就比丫头大一岁,不过人靠金装,他一身云鹤腾飞的金丝服立在楼梯口,相貌如青竹遇流云,小小年纪自带一股不凡之气,比起一身脏兮兮、吃得满脸油的丫头来说,彼是金童,我如粪土,云泥之别。

可丫头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如狼似虎地朝小童走去。

小童一脸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矮他半个头的“小叫花”,虽说脸蛋脏得很,但眼睛挺好看,清灵澄澈得像湾溪水。

“你……”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回荡在风月居里。

就连随后上楼的褚慎微都愣了一下,一众侍卫则是目瞪口呆。

那可是结海楼的小少主,老楼主的宝贝孙子,以结海楼在江湖的势力,就算是当朝天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要不是老楼主和南楚皇关系不错,怎么会把亲孙子派到褚慎微身边,别看他人小,聪明无双,结海楼上下除老楼主外,皆听他号令。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

哪里冒出来的?

丫头怒气冲冲道:“姐姐说了,对于狗眼看人低又欺负爹爹的人,就是揍。”

她这两天正换牙呢,门牙掉了,说话直漏风,小童被她一耳光外加唾沫星子横飞的话瞬间干蒙了,啥玩意?

“你才是要饭的呢,你全家都是要饭的……”

木大夫急忙爬起来,连忙道歉,抱着丫头就往外跑。

二人与褚慎微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动了动鼻子,眉头一皱,瞬间回头看向二人。

听雨警惕道:“主上怎么了?”

落云则看向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小童,弱弱道:“少主,用追回来吗?”

此时,小童脸被打的地方才烧起火辣辣的感觉,素来爱装深沉的小孩儿当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追什么追啊?给我查,她姓甚名谁,家有几口人,统统拉到我面前认错。”

这还是落云第一次看见稳重的小少主发飙,蛮横而且不讲理,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褚慎微依旧望着木大夫离开的方向,缓缓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小童捂着脸和受伤的尊严,没好气道:“什么香味?”

“她身上的香味。”

“她?谁啊?大将军?”

褚慎微皱眉未言。

小童摆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你总说大将军身上有股特殊的香味,可除了你,谁都没闻到过,再说了刚才过去的是个小屁孩儿和一个当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大将军?对了,落云、听雨赶紧把人给抓回来。”

褚慎微揉了揉头,一抹苦笑,或许真的是他闻错了,淡淡道:“本就是你出言不逊在先,别难为人家。”

小童调侃道:“你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我以为你的良心早黑透了。”

与此同时,街巷中,一群黑衣劲装的长生殿杀手终于追上了许问清。

“右护法,少主有令,叛逃长生殿者格杀勿论,请见谅。”

寒剑出鞘,锐不可当,却在“许问清”回头的那一瞬间突然刹住了,幸好这几个杀手功夫不弱,不然都就多一名刀下亡魂。

领头的杀手挥剑质问道:“你是谁?”

苏辞蹲在地上,故作惶恐地盯着一群杀手,“要……要饭的。”

她今天注定逃不了一个要饭的命运,而且她那张黑得和碳的一样的脸,说是自己要饭的,还真没人怀疑。

利剑直指她的咽喉,颇有怒色,“衣服哪来的?”

“后……后面巷子里捡的。”

另一名杀手道:“定是右护法的金蝉脱壳之计。”

“回原路,追。”

“是。”

直到脚步声渐远,苏辞才敲了敲旁边的竹筐,“出来吧。”

许问清从一堆竹筐里爬了出来,“你还别说,你穿男装真是雌雄莫辨,光看背影绝对是一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翩翩公子。”

“可惜投错了胎。”

若她为男子,不知这天下又会怎样的局面。

“喂喂,你把衣服还我啊!”

“你不能再穿这身了,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盯上。”

“那我穿什么?”

苏辞一笑,“穿身木大夫喜欢的。”

许问清凑上前,脸色有些羞红道:“你刚才说木和很担心我,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许问清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那他喜欢什么?”

“女儿装,前面

好像就有家裁缝铺。”

许问清一听,突然停住了脚,一把拉住了她,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我从没穿过,你觉得我穿会好看吗?”

苏辞异常肯定,“会。”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啊,傻子。

许问清做了一辈子的杀手,没穿过女装,换上后连路都不会走,于是乎半个时辰后,苏辞和她终于磕磕绊绊地走到城门口,只是此处城池宽进严出,似乎在查什么人,门口派了长长一条队伍。

二人假扮夫妻出城,混在队伍中。

许问清故作娇羞地挽着她的胳膊,低声道:“你真是个女的吗?怎么扮起男人来比我还像?”

“都说投错胎了。”

她自四岁入宫后,除了被褚慎微糊弄那几回,就没当过几天女人。

“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何要帮我?”

“木大夫是我救命恩人,你是他未来的妻子,你说我为何帮你?”

“你……你别胡说,我……我还没嫁给他呢。”

“你倒追他的时候,都不知羞,如今知道害羞了?”

“那不是……”

“我羡慕你。”

“什么?”

“我说,我羡慕你,能肆无忌惮地爱所爱之人,坦诚相待,从不违心相对。”

“难道爱一个人不应该这样吗?不对,你上次说你要杀了他,呃……不会是真的吧?”

苏辞淡淡一笑,说得风轻云淡,“真的。”

许问清有些愣住了,只因她不像在说假话,犹豫道:“你……恨他?”

她一笑,淡淡道:“恨……好恨……”

她浅笑的眸子像有无数岁月注进伤痕,怎么也驱不散悲凉,让人望着心疼。

许问清错开目光,喘了口气,竟被那抹悲伤压得心情沉重,却无意间瞥见城门口贴的画像,岔开话题道:“虽然我没见过你的真容,但就这个画师的水平,这辈子想抓住你真难。”

抓人也请你拿出点诚意来好不好?

两人混出城后,木大夫和丫头已经在城外等候,那老实人远远看看一身女装的许问清,蓦然红了脸,然后转瞬许问清的脸也红了,倒是默契十足。

虽然此行状况百出,但好在有惊无险。

回去的路上,众人说说笑笑,傍晚才还乡。

夕阳西下,海边的小村落依旧静谧在炊烟里,好似时光能永恒停留,不增不减,直到日落西山、月光流转……

几人依旧挤在一间小木屋里,木大夫和问清依旧争吵不休,苏辞依旧抱着丫头进入梦乡,似乎什么都不会改变。

直到翌日的晨光朦胧地洒在院子里,将过往的静谧搅得如星河粉碎……

许问清手持软剑,浴血奋战,院中满是尸体。

领头的杀手冰冷道:“从你决定叛逃长生殿起,便应想过会有今日。”

许问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无所谓道:“我又不会后悔,想那些干嘛?”

她回望了一眼抱着丫头的木大夫,见到那人脸色的焦急和担忧,竟觉得一切都值得。

领头的杀手亦看向木大夫和苏辞,下令道:“一个不留。”

苏辞在太阳升起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光靠耳朵听,辩位还可以,当想推测出这些杀手的破绽,还是差了点。

领头杀手再次攻向许问清时,苏辞果断开口,“攻他下三路,左膝,后腰……耳后是弱点……”

领头者正是长生殿的左护法,武功远胜许问清一筹,但……

他屡次被许问清击中要害,剑锋直转,朝苏辞刺去,“你是何人?”

苏辞也不躲,淡淡道:“后心。”

一剑穿心,许问清终于放倒了最后一个杀手,可转眼她却把剑对准苏辞,杀意已起。

“我也想问,你到底是谁?”

木大夫赶紧挡在苏辞身前,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问清吼道:“你知道刚才死的那人是谁?长生殿第一杀手,她几句话就找出了他的破绽。”

苏辞现在身子骨不好,站久了就累,直接席地而坐,也不嫌脏,念道:“结海楼下长生殿,已是亡魂焉有死。”

这是江湖上的一句传言,天下第一楼下设长生殿,白日里结海楼做的是消息买卖的生意,可结海楼的地下却建有一座庞大的宫殿,名唤“长生”,夜里开门做生意,是个只要你出得起银子,王公贵族都照杀不误的杀手组织。

一入长生殿便是亡魂,哪里还有死一说?

“你还知道什么?”

苏辞叹道:“问清,我们该走了,不管是追杀你的人,还是想要抓我的人,都快到了,再留下来,会连累木大夫和丫头的。”

许问清默默放下剑,心里也是清楚的。

太阳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落在木大夫的破木屋上,她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嘴边一抹眷恋的笑容,真舍不得啊。

……

边城,风月居中。

听雨听到屋中动静时,立马冲了进去。

一袭白衣孤寂地立在窗边,望着东方的晨曦,眸中是染了冬雪的落寞,仿佛怎么也等不到初春的暖阳。

“主上”,听雨停在原地,“您又做梦了吗?”

白玉般的手指落在窗边,伫立良久,才缓缓道:“我又梦见阿辞了。”

听雨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还是将军坠崖那天吗?”

他摇了摇头,悲凉地笑道:“我梦见她说……恨我……”

听雨低下头,“若是再见,您还会?”

“不会”,他转过身,朝阳镀在他的侧脸上,“我不会再放手,难怕相互折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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