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12 / 27 章 · 4,170

于乐早上起来的时候鼻子有些堵,再加上北方冬季供暖后房间里空气干燥,以至于他的嗓子明显的干疼,他想八成是昨天晚上吹了冷风的缘故。

于乐对于自己感冒从来不放在心上,不管轻重还是吃不吃药,在他这里都是一周的事,何必折腾自己呢,蒙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他拉开窗帘,外面天不亮,空气中还起了一层薄雾,比平时要黑很多,小区内的灯笼都还发着淡淡的红光,外面寂清空冷,屋内温房暖榻,于乐身体虽然不舒服,可心情暖暖疏散于胸。

于乐洗漱完收拾好东西下楼,到餐桌前倒了

杯水,温水经过肿胀的喉咙时就像砂纸磨过玻璃,干喇喇地疼。

纪潜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放下手中的东西绕过餐桌伸手作势要摸他的额头,于乐吓得往后一躲,杯子里的水也险些洒出来。

“别动”纪潜皱眉道。

于乐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踩到了这人的尾巴,只好乖乖地坐着看他要干嘛。

纪潜上前伸手摸了摸于乐的额头,感觉不到烫手,这才收回手叮嘱他让他多穿点,今天降温。

于乐不以为意,他今天卫衣外面套了个牛仔夹克,和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穿的差不多,感觉不到冷,直到吃完饭出门也没有再去屋里拿一个外套。

纪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出了门,于乐才感觉到冷,不自觉地打了一下冷颤,可他又懒得再上去拿衣服,正好他的电驴在温恒那,他想正好可以直接走去学校发发汗。

于乐到了办公室越发觉得身体没有力气,想来是感冒加重了。周二他是前两节课,不过他实在没精力讲新课,只好给学生布置了一张卷子,他就在教室前扶着讲台站着。

对于每天以观察老师为乐的学生们从于乐一进来就看出了他们于哥身体不适,脸上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虽然平时也白,但不像现在的惨白,嘴唇也透明的没了往日训他们的活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班里的学生看着他们精神不济的于哥,难得没有闹腾。

外面天空越发地阴沉,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身体的不适导致于乐看着外面一片灰蒙蒙的衰败景象心情也低落了起来,虽然并没有什么令他不顺心的事。

直到外面飘起了雪花,才使于乐堵在心头的一口气渐渐化开,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学生们碍于于乐脸色不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咋呼淘气,只是静静地扭头看着窗外或者低声交头接耳,等于乐一眼扫过去的时候他们立刻又恢复了安静。

于乐发现这些学生其实并不是那么烦人,他们只是处在这个好动活泼的年纪,喜怒哀乐不加掩饰,但调皮捣蛋却有分寸,还能自发的体谅尊重他们的老师。于乐心下失笑,没想到病了却悟出了点他们的心理。

“老师,您坐会儿吧。”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娃娃脸的女生大着胆子对于乐说。

于乐心里有些感动,都说人病了就会非常感性,于乐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他朝那女生笑了笑,不过还是没有坐下。虽然于乐不喜欢当老师,但是一个优秀老师该怎么做他却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也是他对于自己职业的一种看似愚蠢的执念。

两节课过后于乐去水房打了热水,捧着杯子在办公室蜷缩着。办公室不如班里,五十多号学生坐在一间教室里喘气,呼吸都能当暖气,他穿着卫衣也不冷。办公室却一点儿不比教室小,却只有七八个人,一会儿等大课间一结束,只剩两三个人,怕是更冷。

于乐穿上夹克,想去厕所又不愿意往外走,干干趴在桌子上不动弹。

他忽然想起早上纪潜让他穿厚点,他没听,对方也没再坚持。

的确,如果当时纪潜坚持让他去楼上穿衣服的话他会觉得这人对他过于指手画脚,会使他反感,不得不说,纪潜很会琢磨对方的心思,是个同居的好室友。

初雪的到来使操场热闹了不少,学生们的吵闹声传到于乐耳朵里时就像过滤了一次,听不清他们具体喊的什么,只能从吵闹的声音里判断出他们很开心——无忧无虑的、纯粹的因为雪的到来而激动。

“老师,您怎么了?”不真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乐回过神,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站在他的办公桌旁,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事,有点小感冒,有事么?”于乐问。

“我是四班的,刚刚在教学楼下遇见门卫了,他说这是您家里人给送过来的,让我给您拿上来。”小姑娘把抱着的羽绒服往前递了递。

于乐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的确是自己的衣服,于乐接过羽绒服。

小姑娘提醒他衣服兜里还有药,让他看着吃。

于乐摸了摸兜,确实摸出来一些感冒药,他笑着朝小姑娘道谢,小姑娘慌张地说不用谢,然后红着脸跑出了办公室。

于乐看着手中的衣服,心里一暖,他知道他的衣服都被他妈送到了纪潜家,所以羽绒服是谁给他送的不言而喻。

他披上羽绒服,厚重的压力感让他感觉心里某一处被填进去了一些东西。

他拿起手机,点开纪潜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停留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人没事的时候,再大的关心和叮嘱也会置若罔闻,一旦有了病痛难过,一点点的呵护就会被放大,以前只有他的父母给予他这种毫无

保留的关爱,如今世上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也会挂念着他,想着他的冷暖温饱,挂着他的喜怒哀乐,特别是在脆弱的时候体会尤为明显,会不自觉地贪恋那个温暖,不惜为此变得委屈巴巴,顾影自怜。

于乐就着温水吃了药,打了上课铃才出去上了厕所,他忽然想到第二节课下课是九点四十,股票交易正式开始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别说还有前面九点二十的集合竞价,这个时间段可是股票交易的黄金时段,却被自己早上懒得上楼拿衣服给错过了,于乐心里有些愧疚。

他回到办公室继续趴着,没想到这次感冒如此来势汹汹,他都要扛不住了,不知道以前都是怎样挺过来的。

实在没有精神,他看到外面飘着的雪花,不知道为何特别想回家,想到下午没他的课,索性请了半天假,早早回去了。

进大门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想着一会儿见了纪潜应该说些什么,等他进了客厅才知道,对方根本没在,他有点失望,也没精神弄东西吃,直接上楼睡觉了。

纪潜上午十一点就结束了今天的交易,关了电脑就去超市买菜了,想着晚上给于乐做点什么去去寒,他觉得就是因为昨晚他车开的太快,于乐才感冒的,他有些自责。

在他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于乐的鞋在外面,心想这是中午回来了?纪潜心情瞬间明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他放下东西,一楼没人,就上了楼来到于乐房间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小心地打开门,看见床上的被子高出来了一块,知道他在睡觉。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人,纪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轻轻坐在床边,理了理于乐额前的碎发,窗外的冷光透过床前的玻璃打到床上人的侧脸,使得那张病中的脸庞越发透明,显出一种冷艳俊秀的视感,无声地吸引着他让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亲吻那熟睡人的额角,一触即开。

纪潜给他掖了掖被角,又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在纪潜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于乐睁开了双眼,我操?!他是被亲了?他是被亲了吧!于乐伸手摸了摸刚刚被碰的额角,仿佛刚刚那柔软的触感还在。他想深呼吸,可鼻子却越发堵塞,堵的脑袋一阵阵钝痛,于是他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但却怎么也没了睡意。

于乐就这样在床上挺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闻到饭香,他才起身下楼。

下楼的时候他步子有些飘,抓着栏杆才勉强晃悠着下来。餐桌上已经有两个菜了,他进到厨房,看到火上还煨着白萝卜汤,纪潜也在炒最后一个香菇菜心,他愣愣地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要帮着干点什么。

纪潜看了他一眼:“起来了,感觉怎么样?”纪潜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于乐没回答他,而是问他怎么会做饭的,因为看纪潜起来并不像会做饭的人。

“学校那边网不好,也不太方便,研究生毕业就买了这儿,自己住当然什么都得学。”纪潜把菜盛盘,递给于乐让他端出去。

于乐想人家研究生毕业就能买得起这里,反看他,入个编还托了好几个人,他们真的是同一个学校的么?他真是个小垃圾。

于乐晕晕乎乎地端出去菜后,紧接着又回去盛饭,他不想让自己在这个家里看起来什么都要靠着纪潜。

纪潜端着汤往外走,他也端着两碗饭往外走,出厨房门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磕到旁边的冰箱上,旁边的纪潜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手中的汤自然没有拿稳摔了下去。

结果就是于乐被纪潜拽着没全倒下,只是半跪到地上,而米饭和汤都报废了。

“你没事吧。”纪潜连忙拉起于乐,一脸担心地问。

于乐木木地摇了摇头,只是盯着纪潜那被汤烫的红了一片的手背,眼睛有些发红。

纪潜这才感到针扎一般的刺痛,“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去医院。”,说完便去客厅翻出药箱,里面刚好有未拆封的烫伤膏,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另一只烫伤的手只能把烫伤膏压到桌子上,没事的手拿棉签去蘸挤出的膏体。

于乐看他动作不便,便坐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烫伤膏和棉签:“我帮你吧。”

纪潜看着他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发疼,于是轻轻捏起他的脸调侃道:“我们于老师又想什么呢?自责啦?想要以身相许吗?”

于乐并不理他,沉默着把他烫伤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然后用棉签蘸着烫伤膏轻轻往上面涂抹。

纪潜见状也不再逗他,只是伸出那只没烫伤的手摸了摸坐在他旁边的于乐的头。

收拾好后于乐把两人的饭盛好,又把剩下的汤舀了出来,最后拿起厨房角落里的扫把准备收拾地上的狼藉。纪潜让他先吃

饭,于乐也不再坚持,两人就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穿衣服,我们去医院。”纪潜说着就去拿两人衣架上的大衣。于乐见状,在他之前先把两人的衣服拿了下来,然后递给他他的那件。

市三院就在师大那边,很近,但两人还是打了辆车。

到了医院,于乐坚持先看纪潜手上的烫伤情况,直到医生说了没事他们才去呼吸科。

于乐被确诊为上呼吸道感染,挺严重的,需要输液。纪潜让他歇着他帮于乐去办理各项手续,但于乐想自己去,却被纪潜一个目光给盯了回去,最后交钱拿药叫护士都是纪潜一手操办的。

等输上液,两人都坐下来了,于乐才对旁边的人说了声对不起。

这两天于乐连着说对不起,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了,他一直觉得这种话说多了感觉矫情,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可事到如今他却没有别的办法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纪潜扭过头看着他:“要不是昨天晚上我开那么快,你也不会感冒,别想太多了。”然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于乐心里酸酸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感冒让他变得这么脆弱了,但他却知道自从他遇到纪潜他体会了好多以前没有体会过的心情。

人都是这样,孑然一身的时候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也必须得自己扛,一旦有了退路,就矫情了起来,无理取闹成为博得关注的手段,做事少了一层考虑,更多的是要找那种被人追捧关注的感觉。如果你足够幸运,由着你胡闹,他能宠你上天,如果不行,一切的后果得自己承担。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