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 “趁我不在,在约会啊。”……

38 / 41 章 · 4,378

迟让的飞机是十四号晚上十一点。

时夏想送他到机场, 他拒绝了。

比起在机场依依惜别,他宁愿她在家里多睡两个小时。

当初迟家送他出去留学,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时夏就这样断了。

诚然这三年间他们在外人眼里就是没有联系, 但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 联系与否不在形式。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时夏不可能放弃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去接受迟家的施舍, 迟让更不愿意被迟家要挟,看着时夏在耻辱的夹缝中与他渐行渐远。

分开既然是必然的选择, 那重逢自然也是唯一选项。

只是现在的时机还未完全成熟,他们还不能彻底放开自己。

迟让这次走后, 时夏的微信终于重新热闹了起来。

虽然间隔十六个小时的时差,但两人之间的感情联系并不因时间与空间受限。

尤其时夏这个人, 并不是恋爱脑、粘人派。

哪怕整天忙得没时间回复微信, 只要睡觉之前有声晚安,她也觉得满足。

迟让更不用说了。

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是等待的那一方, 但从来不被动。

时夏刚刚入职新工作,忙得很, 有时候一整天只会发一条信息过来。他会从简短的信息里分辨她当下的情绪,选择放她休息或者还要打个视频。

偶尔嘴贱惹得她连发几个感叹号过来,他从容一笑,确保她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隔空送个飞吻结束聊天。

在分寸拿捏这一方面, 时夏从没见过哪个人有他这么厉害。

新工作依然是与设计有关,但比起设计院,地产公司里的设计工作量少了好几倍。

分走她更多重心的,是与各种不同的乙方打交道, 催促他们修改设计稿。

之前跟着导师做项目的时候,他们更多站在自己的立场,如何将他们的设计做到精致又富有创意,是他们最多想的事情。

但是变成甲方之后,关注力就从这些移向了成本、

场地、可行性等等诸多复杂的现实问题上。

因为参与过这两个完全不同的立场,反倒让时夏更能体会和理解对方的辛苦和难处,更学会了纵观大局。

她的直属领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姓庞。

庞经理也是从G大毕业的,恰好还跟时夏的导师是同一个。对这个同门师妹,庞经理可谓是关爱有加。

之前时夏跟过的那个住宅项目,现在正在由他们公司做商业规划。

庞经理特意点名让时夏跟进,理由是她曾经参与过本项目,熟悉度配合度更高。

刚进公司就能有这么大的项目可以跟,时夏自然是受宠若惊,工作量也跟着增加了几倍。

虽然不用天天都住在办公室里,但一周两天通宵加班的情况还是很常见。

忙碌间,转眼到了九月底,马上迎来国庆长假。

庞经理特意提醒她注意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

彼时时夏正在给事务所对接设计稿的事情,庞经理直接将电话接过去,示意时夏下班先走。

时夏一脸茫然,她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做完。

庞经理和善道:“剩下的我来帮你处理,你先下班吧。”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有人在楼下等你。”

时夏愣住。

稀里糊涂地被赶着下了班,时夏走出公司大楼,一出门就看见了徐子煜。

说起徐子煜,自从上次毕业典礼之后,时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他联系,他也没有找她。

一直到上个月,他突然发信息来祝她七夕节快乐,时夏礼貌回了句谢谢。

这两个字仿佛是打开徐子煜话匣子的钥匙,东扯西拉了些有的没的,他很快问到正题,“上次那个,真的是你前男友吗?”

他这话问的多此一举,迟让已经回答过他一遍了。

时夏打字回复:[如你所见]

时夏的本意是,既然他已经亲眼见到她和迟让这么亲密,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们的传闻,那他心里多少应该有点数了。

但徐子煜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沉寂许久的热情竟又重新被点燃,开始每天对她信息轰炸,早午晚安一个不落。

恰逢时夏刚刚进入项目组,根本没时间理他,更别说解释了。

本以为冷处理一段时间,他应该会知难而退,但她错误判断了他的感知力。

他这个人似乎就没有感知这条神经。

徐子煜今天开了辆还没上牌的奔驰,打扮的有模有样,往车门边一站,名副其实的小开一枚。

看见时夏从大厅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时夏看见他的时候,眉头一皱,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时夏,好久不见。”

“是好久。你今天怎么在这?”

徐子煜一改往日腼腆,竟诚实道:“我特意来等你的。”

“等我?”时夏问:“有事吗?”

“嗯,一两句说不清,要不上车说吧。”

时夏犹豫了一下,好不容易下一回早班,她只想回家休息,身上的套装她已经穿得有些疲倦了。

但转念想想,有些事还是说开比较好。

“好吧。”她说。

见她答应,徐子煜喜色尽显,立刻热情地引着她往车边去。

一直到上了车,时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庞经理说等她的人就是徐子煜。

也是,徐子煜家里的公司跟他们一直有业务往来,庞经理认识他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庞经理说的,竟然说得动他放她下个早班。

时夏侧眸看着他,轻声开口:“新车不错。”

徐子煜没想到时夏会主动找他说话,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鼻子,貌似有些不好意思,“我爸给买的,说出去谈业务的时候没个好车给他丢人。”

时夏眼波未动,“看来你这两年在公司里做的很好。”

“也没有,主要是托了家里的福吧。”他说着,回头来笑一笑,恭维得十分明显,“不像你,一直都是靠自己。你才是有真才实干的人嘛。”

时夏勾起唇角,视线移开,淡声说:“好的家庭,也是你能力的一种。”

徐子煜笑容扩大,露出牙齿,看起来有些憨厚,“也是。”

这个话题结束,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时,手机响了。

时夏看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周思齐。

她可是好久都没给她打电话了。

有笑意浮出,时夏接起电话,语气很软,“思齐。”

徐子煜难得听见时夏用这么温软的语调说话,看得出她心情不错,他不由地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更有信心了。

可谁知这个电话之后,时夏再也没有笑过。

徐子煜订了城里新开的法餐厅,人均四位数起。

这种高级场所里的氛围极佳,一进门就有优雅的侍

者领着他们到预订好的座位。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白玫瑰。

徐子煜特地示意侍者让开,他亲自替时夏拉开椅子。

可惜时夏全程都心不在焉,根本没有体会到他所展现出的用心与体贴,坐下之后,连谢谢都忘了说。

徐子煜上次的表白被人中途打断,他不爽了很久。

这一次他特意安排了这种幽静的场所,肯定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在他的设想中,他会先和时夏说些公事,然后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对她的欣赏上,跟着就要说出他上次还没说完的话。

他在盘算这些流程的时候,时夏却一直在想刚才周思齐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周思齐支支吾吾地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时夏。

时夏不明所以,但压根不需要她追问更多,周思齐根本藏不住秘密。

‘我跟你说了你不要生气哦,就是……上周你妈妈突然来找我了。’

时夏一惊:‘我妈找你?!’

周思齐也很意外。

她们学校提前放假,她一直在家。那天跟周妈妈两个人出门逛超市,回家的时候叶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住她们,硬逼着周思齐把时夏现在的地址告诉她。言语间拉拉扯扯的,周妈妈护女心切,差点和叶兰打起来。

周思齐之前只知道时夏说父母离婚,压根没见过叶兰,更不知道她的爆发力如此惊人,未免两个妈妈冲突升级,她只好告诉叶兰,时夏现在在N城。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知道我家的地址,又是怎么知道我跟你还有联系的,我跟她说不知道你在哪,她不信,在路上跟我妈两个人推推搡搡的,我怕出事,就说了你在N城。’

N城那么大,没有具体住址,要找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叶兰本还想再追问得更详细些,可周思齐也不知道时夏到底住在哪里。

见逼问无果,叶兰才勉强离开。

回家之后,周思齐越想这事越不对,叶兰是时夏的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时夏现在在哪?

后来还是周妈妈一句话点醒了她,有个这样敢当街拦人撒泼的妈,时夏肯定躲都躲不及。

周思齐这才发觉自己可能坏事了。

‘对不起哦时夏,我不是故意要告诉你妈妈你在哪里的。’

听着周思齐在电话里愧疚道歉,时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喉间涩得厉害,挂了电话,她给周思齐发了微信,用文字说明,带来困扰人的是自己妈妈,该道歉的应该是她才对。

周思齐是个粗神经,原本就不是会计较这些事情的人,一见时夏还这么低声下气的跟她说抱歉,她一连发了好些个抱抱、亲亲的表情包来,就差整个人穿过手机扑上来了。

安抚了周思齐,时夏满脑子都是叶兰。

三年前她从家里离开得很决绝,叶兰从来没有找过她。

自从到了N城,换号码、换微信,时夏几乎切断了一切和S市的联系。

一开始她也担心过,如果叶兰穷途末路,肯定会到处找她,但是三年过去,她悄无声息,似乎要就这样消失。

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周思齐说见到叶兰是上周的事情,临近黄金周放假,N城是旅游热门景点,来这里的票恐怕不是这么好买。

但这应该难不倒叶兰。

一旦她到了N城,那么找到时夏就是迟早的事情。

一想到说不定会在哪个街角撞见叶兰,时夏眉头便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很快,侍者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端上来,时夏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更别说品尝。

徐子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时夏的食不知味。

前菜刚刚撤下,徐子煜准备开始自己的计划,谁料时夏将餐巾一扔,突然望过来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徐子煜登时呆住,“啊?你……”

就在时夏起身的同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接起电话,迟让懒散的声音传过来,瞬间平复了她内心的毛躁。

“在哪啊。”

或许是他们之间有种专属的奇妙感应,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是问了简单的三个字,时夏便直觉他就在附近。

她望向徐子煜:“这是哪里。”

徐子煜愣愣报了一个名字。

无需时夏重复,电话那头的迟让哼笑一声,“趁我不在,在约会啊。”

时夏此时无心玩笑,“多久可以过来?”

电话里顿了顿,“一刻钟。”

“好,我到路边等你。”

挂了电话,时夏叫来服务生结账。

面对昂贵的账单,时夏十分爽快地付了钱,随后抱歉地对徐子煜道:“不好意思,影响了你的晚餐。这顿我请,你慢慢吃。”

徐子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接了个电话,猜谜一样进行了几

句简短的对话,跟着便付了钱,离开的时候,背影十分潇洒。

迟让说十五分钟,十三分钟,时夏便看见那辆捷豹出现在了路口尽头。

徐子煜这时候才从餐厅里追出来,还有些在状况外的问她:“要不我送你吧。”

时夏的眼睛一直盯着迟让的车开到跟前,头也没回地说:“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车内的迟让头上顶着一副夸张的黑色墨镜,伏在方向盘上吹了声口哨,“yo,man~”

徐子煜错愕地看着车里那张过目不忘的俊美面孔,认出他就是那个前男友,“你不是……”

时夏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前,她用温和的语调宣布了徐子煜幻想的破灭。

“抱歉,你看见了,我们复合了。谢谢你的好意,希望下次再见,我们还能合作愉快。”

话罢,时夏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内的迟让看着路边在风中凌乱的徐子煜小可怜,不禁咋舌道:“红颜祸水啊,祸水。”

时夏扣上安全带,斜眼看他:“趁我没有淹死你之前,赶快开车。”

迟让黑眸中笑意一闪,“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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