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没和迟让见面?
时夏在心里算了算, 三年零五个月。
迟让走的时候,S市大雪漫天。
如今再见,N城烈日灼灼。
时夏穿着学士服, 额边浮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仰着头定定望着面前的迟让。
树影婆娑落到他脸上,一别三年半, 他与当年的模样已经有了些变化,但那双漆黑微吊的凤眸却始终闪烁着与记忆中一样的光芒。
轻狂、张扬、桀骜、狡黠。
他眼中始终映着她的脸。
他变了, 又好像完全没有改变。
仍然是记忆中熠熠发光的那张完美面孔,迟让脸上每一丝表情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勾勾唇角, 身体就自动跟着他动起来了。
十指相扣的时候,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一帧一帧快速掠过, 最后定格在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
昏暗的小巷, 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朝她伸出手,将她从泥泞的困境中拉起来。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掌心很大。
如今似乎又多了一份踏实。
他们牵着手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一路狂奔, 身边有许多人经过,但时夏眼中满是迟让带着她奔跑的背影。
记忆中少年略显消瘦的背影与此时坚实宽阔的肩膀重合。
时夏眼眶潮热, 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停车场,剧烈的跑动让时夏心跳速度即将爆表,但她还不想喊停。
直到身前的人猛然转身,后腰一重,将她重重地抵在立柱之后。
眼前光线骤然暗下, 炽热的呼吸落下来,与时夏的交缠着,频率几乎同步。
突然静止下来的状态让全身沸腾的血液直冲上大脑,头面部热得快要烧起来。
时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迟让的味道与呼吸还是越来越近。
“时老师,不会忘了我吧。”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暧昧。
他故意叫她时老师,时夏眼前瞬间出现了他从前拉着她的手睡着的模样。
心下一荡,她开口,呼吸却顿时被人夺去,“我没有,我……唔。”
唇齿触碰,迟让的味道彻底充斥进她的肺腑,他重重在她唇上辗转,声音艰难地从缝隙里挤出来,“我不信。”
时夏没有接吻过,她唯二有的两次亲密接触都是迟让带给她的。
第一次是三年前,刚刚冷战结束的他们又再一次针锋相对,迟让看着她收拾好的行李,怒而受伤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狠狠地吻了她一下,霸道地宣布了他们的开始和结束。
时夏还记得那时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落在她脸上,刺骨寒凉之后终归还是被融化。
第二次便是刚才,在草坪的树荫下,当着徐子煜的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仿佛从天而降,暌违三年,他再次出现,依然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他蜻蜓点水地吻在她唇角,对她说毕业快乐。
这两次,是时夏22年的人生中与异性最亲密的触碰。
虽然短暂,但因为对象是迟让,所以仍能在瞬间勾动她的心神。
可那两次都不同于现在。
时夏没有任何经验,所有一切碰触与交换都只能依靠本能。
迟让并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亲密者,时夏能感觉到后腰的手臂在不断收紧,他用力地好像要将她融进身体。唇上重力的摩擦与碰撞都不令她难受,身体里有股奇异的感觉,令她不自觉地仰起下巴努力配合。
可迟让并不满足于只是唇齿相接而已,攻势随即加深,很快便有暧/昧的声响与吞咽同时隐秘地进行。
他好像要将她吃进去。
过于热烈的亲吻让时夏恐慌的同时又有强烈的充实感。
内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随着氧气愈发稀薄,胸腔内愈发满得像要炸开。
在最后一丝氧气被耗尽前,两个人的嘴唇才猛地分开。
空气涌入肺里,燥热中全部都是迟让的味道。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迟让仍然紧紧贴着她,他随着她的弧度也在喘息,黑眸里潮湿的暧昧浓郁至极。
时夏从来不知道接吻是个这么需要体力的事情,她感觉自己已经喘了好久,却还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迟让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笑出来,“好久没见过你这么不冷静。时夏,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我想得要死?”
时夏急促地呼吸,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想说话。
想念与否,言语可以骗人,身体不行。
她现在环抱着他腰身的姿态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不了。
迟让满足又愉悦的声音再度靠近,又是一记深吻落下来,他在奖励她的诚实,“很好,这样很好。”
突然间,谁的手机响了。
空旷的停车场里,铃声不断回响,时夏猛然清醒过来,抵着迟让的肩膀将他推开,摸出手机接起来。
“喂……”
“时夏,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呢,我们到处找你找不见,刚才跟你一块的帅哥呢?你们在一起吗?时夏,喂?你…怎么这么喘啊?啊!你们该不会……”
时夏脸上烧得厉害,赶快打断舍友的猜测,“我现在有事,等会跟你说。先挂了。”
“欸欸等一下、那中午还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你们先回宿舍吧,我一会打给你。”
话落,时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再转眼,面前的迟让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好整以暇地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停车场安静,舍友声音又大,他离得这么近,时夏觉得他一定全都听见了。
果然,迟让笑了。
“干嘛这样盯着我,亲完就不认人了?”
他吊儿郎当的调侃也跟从前一样。
一股气窜上来,时夏恼羞成怒地打他肩膀,“你胡说什么!”
迟让不躲不避,给她打了一下,第二下还没落下来,他一把将人攥住,唇角一勾,带着她一个转身来到车旁,车门打开,将她塞进去。
时夏这才发现身边这辆车竟然是他的。
迟让上了车,很快发动引擎。
时夏问:“去哪?”
迟让握着方向盘,侧眸:“当然是去庆祝。”
分开三年,时夏曾经以为时间与空间相隔,东西方的环境差异,身边的人和事都在变化,会让他们的重逢变得面目全非。
但现在她却讶然发现,他们之间似乎没有距离。
他比从前还要好看,精致的五官褪去了青涩,多了些沉稳。眉宇之间的轻狂仍在,却换了一种更内敛的方式隐藏锋芒。肤色略深了一些,仍然是符合主流审美的。之前那种过于白皙的肤色总是给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感,现在看起来倒是气色更好。
时隔三年,她想象中令人忐忑不安的陌生感完全没有出现,时夏看着迟让,仿佛他只是去海边度了个假,晒黑了回来,一切都还跟原来一模一样,他还会动不动就拉着她的手说困了。
心念一动,时夏问他:“这段时间,睡得好吗?”
她用这段时间来概括,而不是说这三年。
迟让目视前方,操控方向盘的潇洒姿态并未改变,“你说呢。”
时夏心头噔的一下,“还是睡不好吗?可是之前你不是已经……”
“之前你在,后来你不在。”前方路口左转,他身体微微跟着车子转向,侧脸平静无波,“怎么相提并论。”
时夏微怔,随即微皱起眉头,没有出声。
她不是没有见过迟让因为睡眠问题变得憔悴的模样,到底是分开太久,让她在看见迟让闪闪发光地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竟然忘了他不是个喜欢把愁绪摆在脸上的人。
他一定有很多很多个难捱的深夜和更多令他觉得负担的白日。
心底久违地感觉到酸痛,想到从加州到N城,中间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时夏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
她又问:“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们不要去庆祝了,直接回你
住的地方。”
迟让闻言,侧眸望过来,看见时夏脸上的担忧,他勾起唇角,笑容意味深长:“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时夏愣住。
对迟让来说,时夏就是长期有效,合法且对身体完全无害的迷药,为了她,迟让在异国他乡度过了漫长的三年多。
时隔这么久,他当然要第一时间先确认一下她的药效是否还一如既往强劲。
车子拐进希尔顿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迟让的房间在18楼。
时夏突然想到他之前在印象大厦的公寓,全屋酒店式装潢,一走进他的家门,就像走进了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间。
如今他真的住进了酒店,时夏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些又回到了他那个公寓的错觉。
只是这里过于豪华,脚下的地毯厚到两个人踩上去,听不见任何一点脚步声。
太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心乱。
房门打开,大套房的客厅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桌惊喜盛宴,冰桶里价值不菲的香槟还系着粉色的丝带。
但这两人谁都无心餐点。
进了屋,房门前脚在身后合上,时夏后脚便觉眼前一暗。
她下意识地向后多了一下,很快被迟让抓到身前,扣着她的后脑不许动弹。
深吻落下来,两人一路从门口吻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N城的正午阳光热烈似火,房间里虽有冷气,也吹不散两人不断攀升的体温。
两条人影纠缠着摔进柔软的床铺上时,时夏陡然清醒过来,软软依在他肩上的双手突然发力,抵住他不让继续下去。
迟让不满的黑眸就在她上方。虽然很不情愿这样停下来,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等着时夏开口说话。
时夏呼吸急促:“你、你不是要休息……”
“我千里迢迢飞过来,可不是只为了休息。”
“可我……”
时夏吞吞吐吐的迟疑让迟让的不满愈发深重,撑在她身侧的大手移到她的脸颊,迟让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他咬牙道:“时夏,我等了四年。如果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愿意,我会咬死你。”
“我……”
时夏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便淹没在迟让紧贴而来的长吻中。
愿不愿意,她不知道。
但好像从很久以前,她关于未来的设想里,就多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能看出她面具下的不安;会在楼下补眠整夜守护她的梦;他送她单程机票,懂她不想回头;他说过要跟她一起出逃。
他是唯一一个永远都无条件让她做自己的人。
时夏曾经害怕时间和距离会将她好不容易敞开的心门带上,但他又突然出现,同记忆中一样轻狂张扬,眉眼桀骜,唇角挂着痞痞的笑容。
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怀抱,他的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样,充满熟悉和温柔。
在脑海中那副关于未来的蓝图里,那个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就是迟让。
回忆与现实不断交缠,时夏不受控制地沦陷。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和热流一起,随着他的触碰不断蔓延溢出。
她必须承认,过去这三年半的时光里,她对他的想念是自己从来不敢想象的程度。
时夏想要做自己,那么做自己最基本的条件是听从内心。
现在她的内心让她抱紧他。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烈日隔绝,房间里只有昏黄的台灯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大床上一片狼藉,迟让在她身上不断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
“你是我的。”
是我的光明;黑暗;
清醒;沉迷;
晨光;黑夜;
你是一切对立与和谐。
你是我的迷药。
让我们一起沉眠。
……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N城的一天即将落幕,房间里的两人相拥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