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薇, B市CW律所高级合伙人;年度十佳杰出女性;曾代表B大参加国际辩论赛,荣获金奖。
近年来经手过最有名的离婚案,赡养费高达5亿, 并获胜诉。除此之外, 这起案件没再透露过多的消息,不过据外界传闻, 迟薇在这个案子上的律师费不低于八位数。
以上是时夏能够在网络上搜索到的有关迟薇这个名字的全部消息。
不得不承认,迟薇作为一名杰出的女律师, 她对时夏提出见面要求的时候,即便时间是在半夜, 她的语气和态度全都滴水不漏,没有半分失礼, 进退有度间, 却让时夏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当然,时夏也没想过要拒绝。
从她在电话里报上自己姓名的那一刻起,时夏就知道她是为谁来。
半个月前, 时夏找到了一家新开的24小时书店打工。
迟薇不知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直接将见面地点选在了店里。
出租车在书店前停下来, 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内,几个大型原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店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线既适合阅读又有夜的静谧,氛围绝佳。
没什么客人, 收银台后,晚班的同事在打瞌睡。
时夏推门进店,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下。
同事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
时夏来不及与她寒暄, 将手中的行李放下,便朝楼上去。
书店分两层,一层全部是选书区,中间挖空的吊顶空间装了一个旋转楼梯,上去是个水吧。白天有人在这里做咖啡和蛋糕,晚上只有自助的咖啡机。
时夏顺着楼梯上去,入目都是空着的桌椅,只有靠栏杆处,有位穿着烟灰色职业套装的长发年轻女人坐在那里。
她在看书,《论法的精神》。
专业的人似乎走到哪里都在做专业的事情。
时夏几乎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迟薇。
百科上她穿着严肃死板的职业照竟没有照出她本人百分之一的美。
她此刻专注看书的侧脸,与迟让趴在时夏手边睡觉的样子,面容精致的相似度高达80%。
时夏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停在迟薇对面的位置,轻声地:“您好。”
迟薇从书本里抬起眼来,专业审视的眼光陡然落在时夏脸上,冰凉得时夏后背不自主地一紧。
片刻后,像是认出了她,迟薇眨了眨眼睛,声音比电话里的还要清淡,
“时小姐,请坐。”
时夏依言拉开椅子坐下。
二楼很安静,这个位置侧边正对门口,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楼下同事的一举一动。
时夏端坐的姿势如往常一样,在她脸上看不见任何紧张或异样的端倪。
迟薇在她对面,只用了两秒钟就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这个过程,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两秒钟后,她开口:“很抱歉这个时间约你出来,但我在S市短期的差旅途中只有今晚有空。希望你不要介意。”
时夏礼貌回应:“没关系,我不介意。”
迟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时夏面前,开门见山道:“今天约时小姐见面,是为了我弟弟,也就是迟让。他委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现在我需要时小姐在这上面签上你的名字,表明这件事情将全权委托给我的事务所来处理,以及签署这份借款协议。”
时夏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迟薇口中迟让委托她的事情,是时昭。
他找迟让要五十万,迟让给了他两百万。
他们约在QR外见面,迟让明确表明,这两百万用来买断时昭和时夏之间的兄妹关系,并且要他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出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时昭见钱眼开,不可能不顺从。
但是口说无凭,迟让让他自己把这段话录下来,并且要求他说明之前都用过哪些手段从时夏身上榨取钱财。
这是迟薇要求的。
因为接下来,这段录音会经过特殊处理,变成证明时昭是通过恐吓、威胁等敲诈勒索手段,非法获得的这两百万。
一旦提告,时昭不仅要去坐牢,这两百万也会原封不动地退回迟让的账户。
迟薇现在拿出来的,就是一份委托代理协议。
只要时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迟薇就是她的代理律师,她会帮她全权处理有关时昭的任何问题。
至于那份借款协议……
迟薇补充解释道:“迟让表示这两百万之后会存进你的账户,用作你之后学习生活的费用。但他现在大概还不太懂赠与的含义,所以我需要帮他规避一些风险。但时小姐你可以放心,这笔借款没有附加任何利息。你和迟让现在是情侣关系,在你们关系存续期间,自然不会有人向你追讨这笔钱。至于你们分手以后,这笔钱迟让还要不要,就是他的事了。”
时夏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所有律师都这么冷酷无情,可以将所有事情量化处理,当迟薇说出“分手以后”这四个字的时候,好像已经笃定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多久。
她和迟让在某个方面真的很像。
听完这些,时夏拿起笔,在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前,她问迟薇:“迟让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迟薇表情很淡,“我原本打算回程路上告诉他。”
时夏微怔,“你马上就要走吗?不跟他见面?”
迟薇眼睫微抬,语气淡漠:“时小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获得了高校直通券,可以悠闲打工。”
言下之意,她很忙。
时夏一梗。
迟薇似乎赶时间,她看一眼腕表,提醒她:“时小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时间宝贵。”
时夏回过神,拿起笔爽快地签署了两份文件,还给她。
迟薇对着她娟秀飘逸的字体,神情略有松和。她将文件放进包里,合上面前的书本,道:“我听说了你的遭遇,很遗憾,希望你本身的优秀可以弥补身边人对你的伤害。”
她突然转变了话锋,兴许是例行安慰,时夏一时顿住。
迟薇拎着公事包起身,“虽然刑事诉讼不算我的专业,但时小姐放心,我会尽力帮你争取最高量刑。”
时夏跟着她站起来,“麻烦您了,谢谢。”
“不客气。”迟薇将黑色的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不用送了,我先走了。”
她脚下纤细的高跟鞋踩出来的声响清脆有力。
走到楼梯口,时夏突然叫住她。
“迟律师。”
迟薇停下来,回头。
时夏看着她那张精致而冷漠的面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了片刻,她只道:“路上注意安全。”
迟薇微微颔首,“再见。”
“再见。”
与迟薇的见面来得突然,结束得似乎也很突兀。
时夏原本以为她会再说些关于迟让的话题,但她从头到尾好像只提过他三次,其中一次还是时夏主动问起的。
不过从她的态度来看,她似乎并不觉得他们两个会有什么结果,既然没有结果,对她那样的大忙人来说,似乎也确实不用再费什么心力。
迟让晚些时候来过电话,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他们见过面了。
时夏将晚上见面的经过说给他听,在说起她以为迟薇会以赠送两百万为条件,要求他们断绝联系的时候,迟让笑了。
“你太看得起迟薇了。”
时夏不解:“什么意思?”
迟让:“迟家的人从来都是拿钱办事,想从他们口袋里拿钱出来,难度堪比登天。”
时夏回想了一下和迟薇的整场谈话,虽然她确实有些冷酷,但也没到迟让说的这种势利程度。“我觉得你对你姐姐有误会。”
迟让也不与她争辩什么,不屑地哼笑一声:“也不怪你看不穿,跟迟家的其他人比起来,她确实还算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迟让好像对迟家以及迟家的人都很有意见的样子。
时夏问他:“所以,你以后也会当个律师吗?”
迟让脱口而出,“当然不。”
“那你以后要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律师。”
默了默,这时仓库外面,同事来喊时夏吃宵夜。
时夏已经反应很快地捂住了听筒,迟让还是听见了。
“谁在叫你?你现在在哪?”
时夏原本还不准备将从家里搬出来的事情告诉他,但迟让根本容不得她有任何隐瞒的机会。
挂掉电话后的二十分钟,他就出现在了店里。
时夏跟同事对着头吃泡面,风铃一响,两个人同时抬头——门外卷进来一阵薄凉的夜风,迟让身披夜色,面色沉沉地站在门口。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像两道望不见的漩涡,席卷了他所见到的一切。
二楼,迟让坐在了刚才迟薇坐过的位置。
时夏端上来一碗泡面和一杯速溶咖啡,放到他面前。
“外面冷不冷?”她先问。
迟让不想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冷着声音直接道:“时昭人呢,你没报警?”
时夏眼睫微敛,声音很淡:“我妈不让。”
迟让沉着脸,不说话。
他没见过时夏的母亲,但他见过时昭。只看她养出了什么样的儿子,就能大致推断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这样的人偏偏又养出了这样优秀的时夏。
世事大约就是这样无常,说不清,也道不明。
沉默了半晌,迟让突然起身攥住时夏的手腕,拉着她下楼。
楼下有几个客人在选书,时夏压着声音问迟让想干什么。
他猛地停下来,时夏差点撞上他。
她抬头,他正望下来。
黑眸里映着书店里暖调的光,暖到发烫。
“既然你决定不要他们了,那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