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宴约北开源吃饭约了几次, 北开源都不去。实在是被他上回中邪一样准备的特殊节目搞怕了。
周叔宴也有点急了,挑了一天找上门,要蹭北开源家的午饭。
这天路评章也在, 跟他商量过几天去上海拍卖会拍一块小叶桢楠老料。
周叔宴提着礼品堂而皇之进来,北开源在他银行里有业务往来, 也不好直接赶他走。
三个人又加一个卢煦, 组了个牌局, 在花架下头打牌。
卢煦是个纯牌架子,凑手用, 除了供应茶水点心,只需要注意别给他们点炮。
北开源胡了两把,洗牌机哗啦啦响, 周叔宴才说:“商业街起来的太快了,听说学校已经竣工, 开始招生啦?九月份是不是都入学了?”
洗牌机停下声响, 把码放整齐的牌推出来,北开源摇骰子, 开始摸牌。
“一年了, 算慢的。”他看一眼手里的牌, 几乎不动手码放,赶着一排走,“周行长当初可是跟我说好了不催债,不会这个节骨眼也找我还钱吧?”
周叔宴不说是还是不是,笑着打出牌去,看向路评章:“老路评评理, 贷款的时候跟我叫老哥,还款的时候避而不见就算了, 坐一桌上还叫我周行长,他像话吗?”
路评章跟着微微一笑,屈尊降贵似的:“他是没钱,过年的时候从我这里还借了一批。”
他摆明了要替北开源讲话,周叔宴不反驳,也不揭穿。
高校落地,不提收上来的学费,单是周边底商就卖到天价。
北开源旁边并肩站着路评章做他的后盾,路氏过了最开始风雨飘摇的时候,起死回生,重回巅峰。
后续项目有了保障,北开源招商引资动作大,资金回流不成问题。
但是北开源说没钱。有着之前许下的店面之情,刚逾期一个月,也不好硬逼着他还。
周叔宴拿出烟来,卢煦自觉替他们点火,到了北开源这里,他摆手不要,还要开玩笑:“别熏着我的花。”
路评章和周叔宴一起抬头看花架,上头爬满了雪山玫瑰,干净的犹如一捧捧细盐。
“你养的?”周叔宴早知他戒烟,不在意他抽不抽,朝旁边吐了口白烟,“还是祝老师养的?”
北开源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花匠养的。”
周叔宴点评道:“不错。”
路评章沉默寡言,手指上夹着烟,另一手放了张废牌出去。
北开源摸了牌,脑子里还在想祝意,一旦开了头,就不容易停下来。
祝意调去研究院任职,一天班都没来得及上,先休了六个月的病假。
问题不大,因为他后台够硬。
跟那处陈旧小区的两居比起来,玫瑰园距离研究院更近,因此北开源不费什么力就说服了他搬来这边常住。
祝意搬的很痛快,几乎没有犹豫。他遵循距离最近原则,又是个寡情不恋旧的人,已经很久不去那边了。
他的时间总算规律起来,九点上班,五点下班,中午还可以回家休息两个小时。
北开源三令五申,不能早去,也不能晚退,理由是身体还在恢复,必须要休息好。
时间接近十二点,北开源估摸着祝意快回来了,将牌推了,下逐客令:“最近家里照顾病人为主,做饭清淡,少油少盐少荤腥,不适合下酒,要不咱们改天出去吃,我来安排。”
他看向周叔宴。
本来吃饭就是借口,周叔宴得到答复,自觉站起身:“随时可以,只是到时候辛苦你无论如何要先给我行安排一部分款项啦。”
北开源点着头笑,看起来很好说话。
“卢煦,”他也跟着站起身,跟周叔宴好哥俩一般手握着手,亲亲热热地吩咐,“带周老哥去柜里挑两瓶好酒带走。”
卢煦引领周叔宴去酒窖,路评章看了一眼时间,也要走。
北开源:“你不着急,吃了饭咱们再商量那木头的事情。”
“有什么好商量的,”路评章道,“拍卖会到时候在融圣开,想要什么提前打招呼,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话虽如此,但是北开源自认近来遵纪守法,练习夹起尾巴做人,已经没那么混账霸道了。
“总之,你得跟我一块去。”他说。
路评章无奈点了一下头,伸手从花架上折了两株含苞欲放的花,闻了一下没有味道,点评道:“可惜。”
北开源的花,北开源的钱,也不知他可惜什么。
“回家,”路评章说,“约了人吃饭。”
“约家里头了?”北开源顺口反问,没多想。路评章倒是站住脚看着他。
北开源顿了顿,八卦道:“哪家的大小姐啊,没听说你要跟谁家联姻啊?”
“不联姻。”路评章轻轻嗤笑一声,“联什么姻。”
他这个身份地位的确已经用不着联姻来巩固些什么,那是自掉身价。
周叔宴从里头出来,手里提了两个包装扎实的木盒,笑眯眯的。
路评章把花随手插在石桌上的瓷瓶里不要了,也没接卢煦递过来的装在一样盒子里的酒,一道跟着往外走。
几个人走走停停到了门边,司机依次把车开过来。
“不打扰了,”周叔宴上车,抬了抬手,“改天再叙。”
北开源嘴上答应着“一定一定”,跟他伸手再见。
路评章也上了车,北开源凑过去道:“别忘了,跟我一起去拍卖会。”
路评章坐在后座应了,车窗缓缓滑上去。
等汽车的影儿都看不到,北开源继续站在门边,张望着远方。
大约十分钟,或许更短,灰色的库里南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边。
不等旁人上前,北开源三步并作两步走,伸手拉开了车门。
祝意从上面下来,北开源伸手要扶,被他挡开了。
中午的时间总是短暂而忙碌的,需要吃饭,隔十分钟吃药,然后午睡,睡半个小时就要准备叫醒,去单位继续打卡下午班。
前两项倒是没什么难度,只这个叫醒一项,实在是艰难。
祝意本身气血亏空,一旦睡着就难醒,勉强叫醒也有严重的起床气。
北开源提前十分钟去床边做准备,将刚用凉水洗了的手贴在他额上降温,小声道:“祝意,该醒了。”
祝意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一眼钟表的方向,不知看没看清楚几点,就又闭上了眼睛。
他眼睫太长了,搭在眼睑下方纤长又浓密,映着一弧参差模糊的扇。
北开源内心怜惜不忍,随即又升起更加浓烈的残忍念头,直直盯了片刻毫无动作,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重重恶念压下,轻言轻语又唤了一声:“祝意?”
祝意又动一下,侧过身去,将半张脸埋在了枕头上。
被子被卷掉大半,仅剩下一角虚虚搭在腰间。薄薄一层蚕丝被下是若隐若现的腰,常年不见太阳的小腿露了一截在外面,跟半截锁骨一样,披着白玉一般的光泽。
北开源看着直冒火气。
他浑身上下都想酣畅淋漓的做一场,但是脑袋里却十分清醒的知道不能。
重得的信任与亲密来之不易,他绝不可能再行差踏错一步。
平心静气待了片刻,没等北开源有下一步动作,祝意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北开源扫了一眼,上面来电显示训心。
周训心都毕业一年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给祝意打电话。
难道是他贼心不死,北开源不悦地想,还惦记着祝意吗?
祝意眉间不耐,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人,点了接通。
里面的人爽朗道:“老师?”
祝意缓了缓,闭着眼睛道:“训心,什么事?”
周训心问:“晚上有没有时间,约您吃饭啊?”
北开源倾耳听着,坐回椅子上,翘起腿。
祝意有点没反应过来,刚睡醒有点懵。
周训心:“约好多次了,还有蒋教授,他说可以,吃什么听您的。”
北开源冷眼看着那手机,没等祝意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出卧室门掏出手机,给周叔宴打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周叔宴在那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调笑:“中午连饭都不留着吃一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北开源从卧室门缝里往里望,看到祝意坐在床上没动,似乎还有些不清醒。
“周行长是什么意思?”他几步往外走,摆手吩咐人安排司机,一边说,“就为了还钱的事儿,堵我家里来还不算,还要叫你儿子也来催是吧?”
周叔宴没明白怎么回事:“什么??”
北开源冷笑了一声:“贵公子约我老婆吃饭,是不是要谈还贷款的事情?”
“训心吗?”周叔宴问了一句,有点懵,然后说,“我问问他怎么回事,这事我根本不知道啊。”
北开源估摸着他也不知道,故意说:“周老哥,你这样当面锣背面鼓的,我们还怎么做兄弟?”
“谁当面……”
“嘟”一声,北开源挂断了电话。
卧室门从里面拉开,祝意穿着睡衣出来,转进去洗手间洗脸。
“哗啦啦”水声响过,祝意从洗手间里出来,又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北开源站在门厅壁画前望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北开源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叔宴,摁断电话又放了回去。
祝意换好衣服出来,许是刚刚擦脸过于草率,以至于额角下颌仍带着水痕,碰到落地窗撒到厅里的光,显得银灿灿的,像后半夜皎洁的月光投在海面上,闪动着若隐若现的光。
北开源盯了片刻,直到他要走出门去,才提醒道:“带伞。”
祝意怕晒,中午正热的时候带一把伞出门会感觉没那么烦躁,但是他经常忘记。
北开源走到门边,把伞撑开递给他。
祝意接过来,向后拨了一下挡住额头沾水的发丝,露出他干净平滑的额头:“晚上我有事,不回来吃饭。”
北开源盯着他,佯作不知,在一旁问:“什么事啊?”
祝意在伞下,五官蒙上一层阴影,看上去十分薄透:“跟蒋屹约了人,出去吃顿饭。”
北开源在强烈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祝意转头看他,目光刚刚挪过来,北开源眉目间立刻松开了,甚至称得上和煦地微微笑了一下:“去吧,早点回来,注意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