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5 / 49 章 · 3,656

贾松之那边再次派人过来, 仍旧是秘书和律师。

几天没见,秘书消瘦了一圈,显然最近奔波劳累, 心力憔悴。

律师换了一个,这个模样没有之前那个精明, 显得更年轻些。

北开源翘着腿在院子里的花藤下喝茶, 如果风识趣的话, 从这里略微偏头,能从窗帘不经意露出的缝隙中看到卧室里的祝意。

风停了好一会儿, 北开源无趣地转回视线,给了来人一个眼神。

秘书提着公文包,站在树影里:“不瞒您说, 上回那律师听说了您的意向,已经辞职了。他是老员工, 已经为贾总工作了十几年, 兢兢业业。”

“来来去去都是缘分,”北开源靠着椅子, 拈着杯, 朝他抬了抬下颌, “这不是新人都续上了。”

新律师脸色发白,秘书叹了口气:“北总,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北开源扣着茶杯摇头。

风吹了一阵,摇的藤架花影纷纷,娴静雅致的白玫瑰盛开在枝头, 俯视着藤下的人。

秘书咬咬牙,决然道:“既然无可转圜, 贾总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北总执意如此,他也认了。”

他艰难道:“只是一样,大家以后各走各的路,不要再有什么公事私事上的牵扯。他问您,这颗肾,您要左边还是要右边,事成之后,可否立刻撤诉?”

北开源余光又溜到了卧室里,这次不巧,只能隐约瞥见一点祝意的领口和下颌。

“刺啦”一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阻声。

没过几秒钟,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北森匆匆跑进来。

北开源眯着眼看来人,北森要直接冲进屋里去,半路上瞄见北开源,脚下不由一顿。

“哥!”他刚要质问,一扫旁边站着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进去吧,”北开源交代道,“小点声音。”

北森莫名感觉北开源的脾气变好了,哼了一声,又瞪了四周的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

秘书收回视线,紧紧注视着北开源,催促道:“北总?”

北开源收回视线,扬了扬眉梢。

秘书道:“合同一式两份,还请您签字。以防万一,我们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叮”一声,北开源放下没喝完的茶,在微风中沉默半晌,再开口说:“算了。”

秘书伸进包里拿合同的手一顿,怔愣地望着他。

北开源在花影中说:“贾松之该死,这我早就知道。”

他顿了顿,向后靠,视线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们,低嗤了一声:“我老婆不让我这么干。滚吧,回去给老贾复命,就说这次我留他一条狗命。”

秘书由怔愣转向吃惊,继而狂喜起来。

好歹按捺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这是口头承诺,但是在场的都是人证……”

“你滚不滚?”北开源打断他问。

“我这就滚。”秘书兴高采烈,笑纹掩都掩不住,手忙脚乱地把公文包收拾好,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卧室里,祝意收回瞥向窗帘缝隙中的视线,看向北森。

北森趴在床边,一脸不乐意,心疼道:“这得多疼啊。你最近总是受伤,是不是要去庙里拜拜?”

他一提,祝意想起来北开源那晚淤血的膝盖。

他是个无神论者,无论什么境遇都未曾想到过求上天保佑平安,也一向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但北开源那天撩起裤管让他看,他对着青紫交错的伤痕,根本说不出封建迷信这四个字。

“医生怎么说?”北森追问,“养多久才能好?”

祝意不想多说这个,反而问他:“你的公司怎么样了,不是想签了师殷吗?”

北森却有些意兴阑珊的,跟之前的兴奋劲儿截然不同:“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拍戏挺忙的。”

祝意点点头,又问:“许栩怎么样?”

北森叹气:“他发展的挺好,就是不爱玩,天天工作。”

祝意心道不爱玩就对了,正适合你。

“他最近拍一个仙侠的戏,我答应了他明天去探班。”北森有点要抱怨的意思,“估计是有人欺负我公司刚成立,给他脸色瞧了。”

祝意扬扬眉梢,不做点评。

门被敲响两下,北开源推门进来。

两人一起抬头去看,北开源收获了两道目光,登时笑了一下:“聊什么呢你们,这么起劲儿。”

祝意没说话,北森道:“贾松之的人走了?”

“嗯,走了。”北开源走近了,摸了摸祝意的额头,又去挨了一下脖颈,不热不汗才松了口气。

北森气道:“一定不能轻饶了他们,妈的,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北开源跟祝意对视一眼,祝意心虚,率先挪开了。

北开源心里哼了一声,嘴上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常相见。是不是,祝意?”

冷不丁被点了名,祝意只好说:“是。”

看来北开源脾气变好不是错觉,北森重新将他审视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仍然不敢置信:“你怎么了,好像变成什么好人了。”

北开源肯定地点头,又去看祝意。

祝意朝他眨了一下眼,看起来有点无辜,北开源便笑了。

北森说话的动作一顿,看看祝意,又看看北开源,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几次,突然问:“你们和好了?”

祝意调整了一下姿势,北开源笑得别有深意。

北森惊喜地问:“你们真和好了?”

北开源露出一丝笑意,祝意唇角的弧度则更加幽微了。

虽然谁都没回答,北森看着他们,摸着胸膛陡然松了口气,踏踏实实道:“太好了,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吵架了,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讲,非得搞的其中一个躺床上才行。”

说起来他仍然有点委屈,深深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不易:“这我就踏实了,晚上朋友约我赛车,我不在家吃饭了啊。”

北开源难得没问什么朋友,而是说:“吃了饭再去吧。”

北森一犹豫,看着他哥这段时间消瘦下去的身形,心里也挺不得劲:“也行。”

现在留在家里的医护人员仍旧是最开始抢救的那一批,原本定了时间回路家监护柏杨,后来路家不需要了,就留了下来。

祝意最近恢复的不错,因此吃饭方面只需要注意忌口,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厨师张罗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三个人很久没有这么和谐的坐在一起聊闲天了,这场景暖的北森心头发慌。

他主动给北开源倒了酒,举着酒杯,红着眼眶:“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这段时间我也深刻的反省了,感谢你们包容的同时,我下定决心,以后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争做社会二十四好青年。”

北开源并没有感动,没碰那酒,笑着摇摇头。

他一笑起来好像笑话人一样。

“咋了呢?”北森瞪着眼望着他,“你不信?”

“信,”北开源秉承着该鼓励时一定要鼓励的原则,“我戒烟酒了。”

北森被酒呛了一口,偏头咳,祝意给他递了两次纸巾,才面前咽下去。

“真的假的?”北森上下打量着他,豪言壮语犹在耳边,难以置信,“还戒什么了?”

北开源勾着笑意不语,夹了两口菜吃。

北森猜道:“该不会戒色了吧?”

北开源筷子一顿,停了几秒才继续送出去,给祝意夹了一块炖软的牛肉。

祝意顺着筷子尖看上去,到那骨节分明的手,就停止探究,收了回来。

北开源后悔留北森吃饭了,这简直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是他最近身心舒畅,因为刻意限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已经暂时达到了无欲无求的新阶段。

“少废话,赶紧吃。”北开源说,“吃完滚蛋。”

兄友弟恭的场面维持了五分钟就破碎了,北森撇撇嘴,没跟他犟。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直到北开源不停催促祝意该休息了,北森才收起兴头,异常满足地离开。

终于把话痨送走,北开源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小崽子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别一直拿他当小孩子。”祝意说,然后又补充,“给卢煦打电话,让他看着北森,不要瞎胡闹。”

北开源唔了一声,没忍住笑。

祝意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沉默几分钟,有些纳闷:“你今天没话讲吗?”

最近北开源总喜欢回忆当初,每晚要跟祝意谈心,直到祝意烦不胜烦睡着,才蹑手蹑脚躺在他旁边,搂着他一并睡觉。

他们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过关系了。

期间有一次祝意觉得这么下去实在不是个事,想用手给他解决,结果北开源分明一柱擎天还是拒绝了,说不想勉强。

“贾松之这件事我听你的,属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北开源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踩着布织的居家拖鞋,“我听话吗?”

这副着装遮掩了他的锐气和凶意,额头的发丝被光笼罩着能看清每一根的走向,看起来有些不同以往的柔软。

祝意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听话。”

北开源想了想:“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祝意也想了想,抵不过他的探究的目光,答道:“喜欢。”

“那你以后……”北开源迟疑一下,海上那晚给他留下了阴影,许多夜里他反复回想,后怕的睡不着。

祝意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话:“没事洗澡睡觉,别学北森话痨。”

北开源搓了搓手指:“好吧。”

北开源麻溜去洗漱,出来以后看到祝意靠在床头柔软的垫子上,脸色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他属于轻易养不胖的体质,身体和心理只要一方有压力,就会很快消瘦下去。这次伤筋动骨,大伤元气,即便刻意注重营养,血气一朝一夕也补不上来。

北开源爬上床,跟他肩膀挨着靠在床头。

祝意拿遥控暂停了投影,页面停留在窗外的雪景中。

这视角独特又巧妙,就像祝意下一刻投来的目光。

北开源不由屏住呼吸:“怎么了?”

祝意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在月色的床头灯下消磨了转折的骨节,让那线条变得流畅无比。

“这是我列出来的名单,你看一下,”他把手边折叠了两次的一张白纸推给北开源,“以后不许跟这些人有私下交情上的往来,生意上也尽量不要打交道。”

北开源拿到手里粗略扫过一眼,还好上面没有路评章和刘承续。

“有困难吗?”祝意问。

“一下子砍掉这么大块买卖,收益……”北开源一抬头,瞥见他的目光,意识到这并非在跟他友好商议,下一刻改口道,“当然,没困难。”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