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人的解冻

39 / 70 章 · 4,486

回想分手以来对陆雪丞心态的转变,从奢求与他重修旧好,到畏惧,想要躲开……

再到今天,忽然间连那层畏惧都变得虚无。

胸腔里无法平复的愤怒给了展小曦底气,他忽然间不再那样回避与陆雪丞接触。

展小曦时常觉得,世间的词汇是不够用的。

就比如现在,对于陆雪丞,展小曦竟觉得失语。

说“失望”不足以描绘,说“绝望”又不值当。

人可以满口冠冕堂皇的词调,只要真心去磕自己的人设,不讨喜也不至于丢脸。

也可以阴险狡诈机关算尽,前提是随时做好遭天谴的准备。

像陆雪丞这样,背地里蝇营狗苟行剽窃之事,面上却多年如一日理直气壮地维持着满口傲气的,世间少有。

他不配让展小曦感到绝望。

那些剽窃的曲目是赤裸裸的证据,诚如乔瑾煜说的,他或许从来就没有好过,是展小曦自己年少无知洗脑了自己。

展小曦曾经以为,终其一生他都难以逃脱这座为他量身打造的情感囚笼。

怪只怪陆雪丞把方方面面都做绝。

每客观地了解他多一分,就想要远离他多一点。

对一个不配让你感到绝望的人绝望是什么感受 ?

展小曦细想,大概是想要在心里祭一座坟,不为埋葬从前的陆雪丞。

为葬昨日那个愚忠愚爱着陆雪丞的自己。

下午的时间,展小曦赶去了乐队的训练场地,路上把从何先生手上拿到的练习曲目拍照发给了小虎。

“你有没有见过这版的内定曲?”展小曦问小虎。

小虎可能是在训练,隔了二十来分钟才回复:没有哥,我们都只看过简版。

小虎心大,不太关注创作方面的事情,给了曲子就死命去练,把节奏练成机械记忆。展小曦也猜到小虎并不知情。

这样看来,目前展小曦参与操刀的三首合作曲,陆雪丞应该还没对外发布的打算。

要不是何先生无意瞥见这版署名的曲子,所有人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展小曦有保留备忘的习惯,临时迸发的灵感按照日期生成,罗列得整整齐齐。

得益于分手后糟糕的精神状态,近几个月的备忘还没有做清理。

展小曦把作词相关的备忘记录前后修改版本逐个整理好,最早的版本可以追述到陆雪丞乐队还没有跟和纳签约、演唱会事宜还没投入筹备的前期。

何先生之所以可以一眼看出端倪,是因为这三首词的句式和常用语都是非常典型的夏氏风格。

有这些凭据,展小曦想要搞垮陆雪丞基本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只需要按兵不动,等演唱会把陆雪丞得人气推上高峰。

那时陆雪丞一定会趁热打铁,把曲目上传到各大音乐平台加深自己的高光。

在陆雪丞讨论度抵达最高的峰口,以夏可先生的的名义将这些歌词诞生的过程公之于众。

陆雪丞那边是绝对拿不出更早版本的歌词内容的。纵使有粉丝盲目洗白,这件事在路人那里根本无可抵赖。

乍红伊始就爆出剽窃丑闻,陆雪丞奢想的顶流音乐人之路,这辈子是不要妄想实现了。

从前作废的手稿早已随手丢掉了,没有留存陆雪丞剽窃作品的证据。

这三首曲目,是展小曦对抗陆雪丞的底气。

小虎还在乐队里,舆论爆发起来不会精准区分谁知情谁无辜。

展小曦把备忘记录备份,为了不牵连小虎,他暂时不会用这招置陆雪丞于死地。

也希望陆雪丞可以收敛,不让他用上这样鱼死网破的杀招。*

展小曦到训练馆的时候临近下午五点,下午的训练基本结束,大家正在商量着如何点餐。

他推门进去,举了举手上提着的食盒,“给大家带了点雪梨汤和山药粥。”

一群人蜂拥而上分走了吃的喝的,高呼“展哥威武”。展小曦立在一边浅笑,发现这些伙伴其实都很可爱。

陆雪丞没有过来拿餐,小虎取了份粥给他,他接过来,目光仍旧落在展小曦身上。

展小曦抬眼与他对视,不躲不闪。

“气色不错。”陆雪丞偏偏脸,难辨情绪地说。

“还好吧。”展小曦简单带过他的问候,对乐队伙伴们说,“我找何先生聊了聊,他之前可能是顺了太多遍,产生了审美盲点。静下来看也察觉出了问题,承诺这两天会发修改版的曲子过来。大家安心练习,不要受影响。”

陆雪丞缩了缩眉。

这些话原该是他的身份来说的,未曾想到从展小曦嘴里说出来也能这样自如。

他必须承认,这样的展小曦很有魅力。

让他心痒,想要把他抵在墙上狠狠地蹂*躏*征服。

斌哥望着展小曦,眼里闪动着诧异和感激。

小虫、潘潘和花臂几个年纪小的激动坏了,搁下汤品涌上来作势要抱展小曦,“展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那些人的手揽在展小曦的肩上,抚在展小曦的背上。

展小曦毫无抗拒,甚至笑笑地揉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自然得像是熟识许久的玩伴。

陆雪丞内心涌起强烈的醋意和怒火,翻江倒海,几乎要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陆雪丞确定自己是对的。

明明生着这样纯净的一张面容,却抵不住骨子里的魅惑*骚*气。

是该把他关起来的,独享他的灵魂,侵占他的整个世界。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醋到昏了头,觉得不要那么宽泛的自由也没关系。

就跟展小曦一对一地绑定,一生一世地纠缠在一起,就很好。

展小曦淡淡地与人说笑,并不把丝毫的眼神分给陆雪丞。

陆雪丞没有在他这里遭受过这样的无视。

一直很好地掩藏在骨子里的病态将要迸发,他低垂着眼眸站起了身——小虎同样对这样温柔待人的小曦哥感到陌生。

与陆雪丞不同,他发现自己好喜欢哥哥这样明明白白地被人喜欢。

在小虎的世界观里,展小曦从来都是世上顶有魅力的那一号人。

区别是从前的他太过于封闭自己,以至于多数仰慕者只敢暗地里偷偷讨论这位冰美人,极少有人敢于放肆地上前接近。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哥!你们这些家伙。”

在陆雪丞出手把展小曦身边的人掀翻在地的前一秒,小虎冲进人群,半笑半闹地揽走了展小曦。

陆雪丞僵在一边,感觉周身有冰水兜头而下簌簌滴落,凉透了整个身体。该死。

事情不朝他想要的方向进展,险些失控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曦宝。”

从进门到现在有十多分钟过去,除了最开始展现社交友好的一瞥,展小曦多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过陆雪丞。

陆雪丞难过到无以复加,哽着嗓子唤他的注意。

“嗯?”展小曦向他看过来,唇角挂着没来得及收敛的淡淡笑意,“怎么了陆哥?”

“……”陆雪丞哑然。讨厌他笑。

他明明对谁都冷淡,从不对外人展露笑意。

陆雪丞压住酸楚,把手上的粥捧给展小曦,“你吃吧,我不太饿。感觉你最近瘦了好多。”

他想要向那些没眼色的家伙宣誓主权,宣誓他与展小曦非常人可及的亲密关系。

可是展小曦望见他手上开了盖的粥,笑意却僵在了唇角。

他抿唇,有些难为情地寻找措辞,“这个对嗓子有好处,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我吃过饭了。”

明明白白的社交谦辞。脑子不傻的人都听得出展小曦的潜台词:--你都喝过了还拿给我喝,别开玩笑了吧气氛有点僵,小虫出来圆场。

“就是就是,不带陆哥这么送便宜人情的。咱小曦哥一直就瘦,凭这两口清粥怕是养不回来。等演唱会结束哥几个一块请小曦哥吃大餐答谢,说好了啊!”

小虫这个年纪的人还处于很容易交朋友的阶段。展小曦从前不爱说话,跟大家交集少,但是无冤无仇。眼下展小曦帮大家解决了麻烦,还好心带了餐,年轻男孩对他的亲切感飞快上涨。一会会功夫已经从“展哥”进阶到了“小曦哥”。

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估计晚上训练完随口约个球,往后可能就成了跟乐队哥哥同样铁瓷的存在。

“就是,一碗粥就想打发我了。”展小曦笑笑地接话,半真半假地说,“我出的力可不止这一碗粥,等你们将来大红了,我再看情况一笔笔细算。”

斌哥年长些,从展小曦进门开始就感觉他状态怪怪的,到这会儿这种感觉也没消退。

听展小曦居然少有地开起了玩笑,斌哥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些,好歹确认了展小曦的怪并非不好的那种怪。

或许是走出来了吧,挺好的。

展小曦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找斌哥,只是有些事情不便当众聊,便借着话口喊了声“斌哥”。

斌哥笑着答他,展小曦说,“我有事想跟你聊。”

斌哥看了眼四周,明白可能是比较私人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展小曦找他能有什么私事,却还是点头,“训练结束会比较晚,你不急的话……”

“不急,”展小曦说,“凑你空闲就好。”

说完跟大家告别,“哥几个加油,我还有事,先走了。”

之前他每次来都会待到训练结束,在旁边听一听玩一玩,很少这样打个照面说完正事就走。

小虎有些不适应,问展小曦,“你做什么去?”

“接机。”展小曦抿唇藏着笑。

做完了该做的事,接下来要做想做的事。

今晚他笑了许多次,唯有这个不愿对人展示的笑意最动人。

他收住唇角,却没有掩藏眼底亮亮的光,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我男朋友回来了,我要去接他。”

气氛有点凉下去。

虽然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是显而易见的,身边人对一个男人这样自然地说出“我男朋友”这个称呼,或多或少还是感到不大适应。

展小曦并不在乎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性向,摆摆手跟大家作别,“走啦。”

潘潘他们马上接话,没让气氛长久地沉寂,“路上慢点啊哥。”

陆雪丞捧着凉掉的粥,被几个人隔在展小曦之外。

他太诱人,太多人觊觎,会把人自动吸引过去。

陆雪丞坚信自己没有做错,是展小曦这样的天性,逼迫陆雪丞不得不在他身旁扎起荆棘藩篱。

这层屏障几乎是伴随着展小曦而生,虽然时常会刺痛他自己,但是由于构建它的年代久远到无法追溯,展小曦不敢怀疑它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从来也没想过可以逃出去。

陆雪丞靠着这层屏障困住展小曦,掌控了展小曦二十多年,从来运筹帷幄。

这是第一次,他体尝到了展小曦的无措和无力。

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唐水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直等到展小曦走远了才进来。

乔瑾煜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他尬聊一场。

唐水星明白去上海前的那一次夜谈,是乔瑾煜对他温和的警告。

他在告诉唐水星:从此往后,我对你的纵容再不是没有下限的了。

他有了不可碰触的底线。提醒唐水星不要再对展小曦做出格的事,他不会继续纵容。

唐水星对于乔瑾煜的感情很复杂,他不觉得唐哲彦的悲剧是乔瑾煜一个人的错,唐哲彦出事那年他还不满十岁,之后十年光景,乔瑾煜是唯一给他温暖呵护的人。

岁月潜移默化地迁移,唐水星渐渐地将乔瑾煜看成了比家人还要重要的存在。

之所以对乔瑾煜任性,是清楚乔瑾煜会溺爱他。

倘若他不再那样溺爱纵容自己,唐水星心里酸楚难过,却也知道收敛,不会再那样任性妄为。

他并不畏惧乔瑾煜,却也不想得罪他,不想破坏这份生命里少有的真挚温暖。

唐水星冷冰冰地欣赏陆雪丞垂头丧气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陆雪丞这次真的失了阵脚,颓丧得无可掩饰。

唐水星感觉很爽,挨在他身边坐下,拿走了他手里捧着的凉粥。

陆雪丞瞬间回魂,一把将粥捧了回来,眼睛找不到方向,寻觅了很久才找到粥勺,一勺勺地舀起冷掉的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唐水星撇着嘴看他好笑的摸样,落井下石地说,“何必呢,热的时候丢在一边不喝,冷透了又舍不得丢。”贱不贱啊。

“没有冷透。”陆雪丞固执地否认。

“很少见展小曦带耳钉哎,你注意到了吗?”唐水星问。

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么刺眼。

“他改变好大哎,”唐水星笑笑地说,“脱胎换骨的感觉。”

“可是他带的耳钉是雪花款。”陆雪丞恨恨地看过来。

“雪……”唐水星起先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随着他重复了一个字才反应过来。……

论一个渣男可以普信到什么地步。

“哦,”唐水星点点头,笑意愈深,“那不是更糟糕。”

“你什么意思。”陆雪丞已经压不住凶狠,质问唐水星。

“说明他现在连避讳都不避讳了啊,觉得好看就选了,根本没想过与你有关无关。”

唐水星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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