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但没完全失败

3 / 3 章 · 6,615

外面的天气很好。

日光灿烂,天空湛蓝,正适合在议事厅的中心花园乘凉吃点心。

温莱进来时通传了侍者,她独自在中心花园待了一会儿,兰因切特就出现了。

王子殿下的脸色有点疲倦不耐。他随手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用不太苟同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感觉无聊,可以邀请亲密的女性朋友一起喝下午茶。我抽不出太多时间。”

温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陪伴我未来的丈夫,让他暂时能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放松精神享受安宁时光——听起来也不错,对吗?”

侍者已经准备好甜点和红茶,并为兰因切特端来味道醇厚的苦咖啡。

两人相对而坐,距离算不得亲近,仿佛关系浅薄的友人。温莱笑盈盈把玩着手里的小银匙,看着沉默的未婚夫。

他们很早以前就定下了婚约。大概有七年,八年?得知自己要嫁给王子殿下的时候,温莱还是个喜欢听睡前童话故事的女孩子呢。

那些故事大多赞颂爱情与牺牲,女主角要么为爱而死,要么与王子结婚幸福一生。于是温莱也怀着懵懂梦幻的憧憬,努力做一个完美的未婚妻。母亲的训斥和羞辱是为了她好,礼仪课老师时不时的惩戒手段,也是对她的鞭策。在漫长艰难的日常生活中,每周一次的公休日最最让人期盼。那一天,她会精心打扮,抱着内容艰涩但投其所好的书籍,坐在白蔷薇花园里等待王子殿下的到来。

兰切。

她如此称呼黑发黑眸的俊秀少年。用柔软但不急切的语调,遮掩着内心雀跃的欢喜,笑着和他搭话。

兰切,你能为我讲讲这本书么?

“兰切……”温莱叹息般叫了他的名字,“你需要加一点方糖吗?”

坐在对面的兰因切特抬了抬眼睛,语气平淡:“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他打算端起咖啡,温莱却率先起身,用夹子取了桌面的方糖。她好像没夹稳,懊恼地用上了左手,把洁白的方糖扔进色泽浓郁的咖啡杯里。

“尝一尝嘛。”

温莱坐回原位,双手交叉搁在下巴位置,“你以后要和我一起过很多年,总得适应我的习惯。”

“饮食习惯没必要互相适应……算了。”

兰因切特懒于谈论这种微末话题,本着应有的礼节,他搅了搅咖啡,举杯勉强喝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放下杯子,克制地用餐巾擦拭嘴角。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请母后或凯菈夫人过来陪你。”

凯菈夫人是西捷皇后的姐妹,最爱和人窃窃私语传播一些真假难辨的秘闻。她不喜欢卡特家族,每次见到温莱,都明嘲暗讽故作热情。偏偏兰因切特看不出来,总以为这位夫人和温莱关系很好。

温莱表现得很失望,跟着站起来,还主动帮他扣上衣领纽扣。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忙的话,我就回去啦。”

兰因切特躲避了下,没躲开。他垂眸俯视着温莱,少女的脸庞被暖日烘出淡淡的血色,深蓝眼瞳犹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她离得很近,纤白的手指抚过男人领口处的纽扣,动作温柔又体贴。右手戴着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好了。”

温莱松手,退后一步,“殿下,我改日再来看你。”

兰因切特沉默着点点头,漆黑眼眸注视着她,淡淡道:“你的戒指很漂亮。”

温莱摩挲了下手指,微笑回应他:“谢谢,你外套的纽扣也很好看。”

对话就此宣告结束。

兰因切特转身要走,却听见温莱在背后开口:“取消下午和大法官的见面。”

他莫名发问:“为什么?”

“……”

温莱摇头,面色如常地解释道,“我刚刚听侍者说,你约了大法官。但他好像身体不舒服……抱歉,我不确定,只是随口一说。”

兰因切特觉得未婚妻今天有点奇怪。

但细究起来,又找不到怪异的地方。

他回到议事厅处理文件,过半个小时,约好的大法官来了。

刚见面,兰因切特就问:“你不舒服?”

对方茫然一脸,误以为王子关心自己身体,犹豫着咳嗽了几声:“大概……还好?就是夜里着凉嗓子痒……”

兰因切特:“哦。”

他再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结果当天晚上,兰因切特病了。

病得特别厉害,凌晨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呕出大量粘稠的紫黑色不明液体。然后是发烧,烧到意识模糊,四肢动弹不得。

温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刚找裁缝修改完几套新裙子的尺寸,对着镜子试穿一条贴身绸缎睡裙。女仆边为她整理长发,边聊皇宫的事:“听说大半夜惊动了所有的宫廷医生,谁也诊断不出殿下的病因。后来还请教廷的人来,做了一场驱魔仪式……”

“这么严重?”温莱睁大眼睛,表现出微微的惊愕,“难道真有魔鬼缠上兰切了?他现在还好吗?”

女仆忧心忡忡地安慰她:“魔鬼这种活在传闻中的可怕东西,怎么可能进入皇宫。小姐不必担心,据说今早好多了,只是一直卧床不起。”

“这样啊。”

温莱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嘴唇勾起浅淡的弧度。

“那我得去看看他。”

慰问可怜的病患,做个药效临床记录。

28兰切,啊——

出行前,贵族千金总是要精心打扮自己的。温莱的母亲无数次强调,如果要抛头露面,务必打理精致,从发饰款式到鞋子配色,一点都不能出错。

所以,温莱很认真地挑选衣裙和鞋子,又挽了个比较轻盈的发型。西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拿着几条项链比来比去,似乎拿不定主意。

“啊,正好你来了。”温莱拉他到镜子前,语气为难,“快帮我挑一挑,哪条项链更搭一点?”

少女的脸庞晕染着生机勃勃的神采,各种名贵的宝石项链都显得黯然失色。

西蒙沉默地注视着温莱。身体的结合或许并未改变彼此的关系,最起码,他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慌张与羞涩。

“您是去见兰因切特殿下?”

他唇舌迟钝,根本不想提及第一王子的名字。

“是呀。”温莱将缎带珍珠项链搭在胸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可怜的兰切生病了,我得探望他。”

她的声音含着一种奇妙的情意。西蒙无法分辨话里的真实情绪,只能忍着胸腔内拉扯的痛楚,从她手里挑起一条暗银色的吊坠。

混种兽人的个头真的很高。他微微弓着脊背,用手撩起温莱的头发,将吊坠挂在纤长优美的天鹅颈上。

“啊……这条比较低调。”温莱比较满意地转了转裙子,“是该低调一点,你的品味很好。”

西蒙根本没有品味这种概念。

他看着温莱忙来忙去。戴镂空蕾丝手套,拿帽子,穿高跟鞋。要出门了,才冲他招招手:“快走呀,西蒙。”

他是她的贴身侍卫,理应护送马车到皇宫外。更多popoV文加群6*354)8o(94o

西蒙走了几步,被温莱拽住衣领,用力向下拉扯。左右没有女仆的身影,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紧绷的嘴角。

“别不开心。”

她说,“今天明明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

抵达皇宫时,不出意料西蒙只能在外等待。

温莱讲明来意,在守卫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兰因切特的卧室。这地方她是第一次来,室内风格果然很符合主人的性格,能简则简。墙壁钉着几幅鎏金边框的画像,巨大的雪狼头颅标本悬挂在床头,这玩意儿栩栩如生,猩红双眼直视来客。换个心理素质不好的,晚上就能做噩梦。

温莱走到床前。

兰因切特还在睡。他一手搭在腰间,五指用力屈起,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汗湿的黑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英俊的脸庞泛着奇异的潮红。

温莱视线下移,注意到兰因切特锁骨处印着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于是伸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卧室里还有两个负责看护的侍女,见状小声惊呼:“卡特小姐不要……!”

话没说完,昏睡的兰因切特突然睁开眼睛,攥住了温莱的手腕。他力气很大,以至于温莱皱眉吸气。

“兰切,是我。”她柔声提醒道,“你太热了,该把衣服脱掉。”

兰因切特的眼眸蒙着一层淡薄雾色。眼白的部分全是血丝。他盯着温莱看了许久,才开口说话:“是你。”

他的嗓音很奇怪,仿佛被撕烂了声带。

温莱露出担忧的表情,语气有点委屈:“是我,我来看看你。你究竟生了什么病?”

兰因切特缓缓松手,疲惫地拨开额头湿发。雾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紧接着疑虑又被困惑覆盖。

他一向身体健康,二十多年来从未患病。教廷的神职人员也说过,他出生时受到光元素的喜爱,注定一生无病无痛,政绩卓然。然而就在昨晚,他突然深陷噩梦无法脱身,挣扎许久才勉强清醒,仪态全失地吐了一地。宫廷医生诊断不了病情,只能从症状下手,调配药物。那堆恶心的呕吐物也被他们拿走调查,直至现在都没有结论。

皇后担忧魔鬼作祟,特意请来教廷人员做驱魔仪式。兰因切特不觉得自己被魔鬼缠上,反倒是被人下毒的可能性更高。早晨短暂清醒的时候,他把昨天的行程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最终把范围锁定在下午茶。那杯喝了一口的咖啡……只有它,是兰因切特习惯之外摄入的东西。

负责准备下午茶的侍者和厨师,已经关起来审讯。可疑的咖啡和方糖却早已处理掉,餐具夹子也被清洗干净了。

简而言之,兰因切特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自己喝了有毒的咖啡。如果侍者和厨师不承认,他也无法确定罪魁祸首。

“你还好么?”

温莱打断他的思绪。

她看起来很正常,完全是个担忧未婚夫病情的柔弱少女。兰因切特侧过脸,避开她想要擦拭汗水的手帕:“你该回去。留在这里并无意义,我痊愈后,会派人告知你。”

——他放下了对温莱的怀疑。

“我怎么放心走?”温莱拉起兰因切特冰冷僵硬的手,漂亮的深蓝眼眸满是欲说还休的难过。卷翘的淡色羽睫微微颤抖着,如同沾了露水的白蔷薇花瓣。“作为未婚妻,这种时候当然要照顾你。”

嗯……服药后会发高热,但肢体冰凉。

温莱咬住嘴唇,犹豫着问:“兰切,你胸口又是怎么回事?觉得痒吗?”

兰因切特想离她远点,但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了又忍,最终没有抽离自己的手。好在温莱戴了手套……他这么安抚自己。

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她碰触他,也戴上了手套。

“没事。”他蹙紧眉头,扯着肿痛的嗓子回答道,“因为一闭眼就会做噩梦,这些是梦里抓伤的。”

会做噩梦?

温莱想到了材料里大量的迷幻药草。不提别的,光曼陀罗就用到五十株。这些东西如果配比出错,能轻易把一个人的脑子搅成破棉絮。当然,她可不会胡乱制药,每种材料都经过反复淬炼提取,制作过程完全符合魔药学规范。

但药水还是失败了。

昨天下午,温莱借着扔方糖的动作,把戒指里的液体滴进咖啡。按理说,药水会立即起效,然而兰因切特表现得很正常,直到夜里出现剧烈反应。

做噩梦吗……也不算全无收获。

温莱又问了几句症状,心疼地站起身来,说要为兰因切特煮汤,汤里加一点安神药剂,配合白魔法有抚慰精神的作用。这种说辞毫无漏洞,两个侍女都露出了感动和羡慕的表情。

温莱也不管兰因切特什么反应,叫了个引路的侍女,匆匆离开。煮汤的间隙,皇后来了一趟,感动得无以复加。不少侍女也躲在外面悄悄地看,长吁短叹。

兰因切特殿下和温莱小姐真是天生一对!容貌出色,又感情深厚!

多么美好的爱情啊!

在一众热切的目光中,温莱亲自端着汤羹回到卧室。其他人知情知趣地退了出去,给这对未婚夫妻留足相处的空间。

温莱坐在床前,舀了一勺甜味儿的汤,笑眯眯道:“兰切,啊——”

——————

兰切不回收。(按剧情走向,他真的很难回收)

斯特莱尔出场还得等一等。

我好像写得太细了,进展有点慢,以后注意。

29 您想做点什么吗

兰因切特抿紧嘴唇,退无可退。

他想拒绝,刚张嘴就被喂了一勺汤。温莱的动作很粗暴,汤匙直接撞开牙齿抵在上颚,差一点就捅到嗓子眼。

出于生理本能,他咕嘟把汤咽了下去,甚至没尝出什么味道。

“你……咳咳咳……”兰因切特被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挣扎着坐起来,一手挡在面前,“不要喂了,放在桌上,我自己会喝。”

温莱没有强迫他,失望般哦了一声,放下汤匙:“凉了再喝不舒服,安神药物的效果会变差。”

兰因切特语气很冷淡:“我会尽快喝掉的。辛苦你了。”

温莱当然知道他不会喝。

这些剩下的汤,兰因切特肯定要拿去检查。毕竟昨天刚刚摄入毒素,保持高度警惕也是正常的。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所有入口的食物都需要进行严格把控。

这就有点麻烦了。

新的魔药还没制作出来,她需要换个方向做研究。只有经过不断试错,监测临床反应,才能明确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否则无法制出成功的精神控制魔药。

这意味着,温莱必须多次对兰因切特下药,并且坚持观察他的身体反应。更别提她还需要提取他的毛发啊血液什么的……嗯,研究一下传送魔法阵吧。

虽然因为耗能过大,世界光元素不足,格尔塔魔法学院早已废弃这门技能课程。但温莱是个孜孜不倦的好学生,从不畏难。

只要能做个小型传送魔法阵,方便她深夜出入第一王子的卧室,那么取材料和监测药效都会方便很多。

温莱决定先去学院图书馆找找资料。她态度温柔地和兰因切特告别,并解释自己白魔法学得不够好,先回去练习一下,明天再来施展治疗术。

人一走,两个侍女进来更换湿透的床单。趁兰因切特换衣服的时候,她们壮着胆子说:“温莱小姐真的很爱殿下呢。”

兰因切特刚把汗湿的睡衣扔在地上,闻言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侍女们没听到呵斥,自觉受到了鼓励:“她这么关心您的身体,还亲自去厨房熬汤。如果没有爱,哪会做到这地步呢?”

寻常贵族千金不可能修习厨艺,也不可能为男人做饭。谁要是做出这种举动,传出去会遭人嘲笑。更别提温莱是卡特家族费尔曼公爵的女儿,周围的人都对她有严格的期盼。

“温莱小姐抛开了身份和顾虑,一心一意照顾殿下,太让人感动了。”她们轻声细语地说着,又问,“殿下,您现在要喝汤吗?还是先热一热?”

兰因切特穿上干燥的衬衣,手指捏住扣子,思维迟缓了很多。他的脑袋还很晕,身体的热度也尚未褪去,眼前时而闪现温莱忧虑哀伤的面容。

“先放着,你们不要碰。”他按下陌生的情绪,“叫医生过来。”

——还是得检验汤羹成分。

***

温莱根本没给汤里加料。

这个时候再下毒,纯粹是不打自招。除非她想直接毒杀兰因切特,并把自己和整个卡特家族送上断头台。

温莱没这么想不开。

她的计划很简单,用药物控制兰因切特的精神,使他主动取消婚约。往后的几十年里,他也要受制于她,不会对卡特家族下狠手。这并不意味着温莱全然维护家族,事实上,她也知道父亲费尔曼不是个称职的贵族大臣,有些亲戚不干不净。

但卡特家族罪不至死。

兄长是个很公正的人。温莱信任他的能力与品行。她打算借助兰因切特的权力,早早将爵位继承给兄长,让他整顿家族事务。至于她那终日享乐的父亲,早早卸任回封地吧,别跟女主角碰面,别惹麻烦。母亲呢,爱养花就养花。总归温莱不会再把任何训斥当回事,而且,她想找个机会出去旅行,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或许见见斯特莱尔,也给他送点儿效果持久的魔药,让他品尝更甚百倍的痛苦。

离开皇宫后,温莱乘车去格尔塔学院。她思考着传送魔法阵的可能性,打开车窗和西蒙聊天:“你喜欢旅行吗?”

西蒙握着缰绳低下头来,沉声回答:“如果小姐喜欢的话。”

混种兽人身形高大,坐骑也用的是变异附魔驹——这名字拗口得厉害,总之就是某种似马似狼的野兽,通体漆黑,头戴铁盔,瞧着特别威风。路边的行人不需要辨认马车上的家族徽纹,一见旁边的侍卫坐骑,就知道车里坐着温莱。

因此,人们背地里常说,西捷之花身边永远有只最凶恶的护卫犬。

“和我喜不喜欢没关系呀。你说话真没趣。”温莱倚着车窗笑,“听说风霜山脉附近可以见到龙,我还没见过龙呢。诗歌里常常歌颂十几个世纪前的故事,有龙,有精灵,嗜血的人鱼,会幻化兽型的兽人……西蒙都不会幻化形态。”

西蒙无奈地接受了她的指控。

十几个世纪前,大陆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准。一场浩劫摧毁了文明,后来慢慢又建立起国家。人类成为主宰,兽人常受奴役,其他种族大多成为虚无的传说。

温莱叹了口气。

按诗歌和古籍所述,很久以前魔法还能摄魂取念,哪像现在,搞个小型传送魔法阵,都得去图书馆翻资料做研究。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然后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马车。俊美的黑发男人站在车前,表情似乎很为难。

是瑞安。

温莱呼唤他:“珀西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瑞安抬起头来,先是被西蒙的坐骑吓了一跳,然后才看见马车里微笑的少女。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他不自在地藏起了红肿的手指,“车轴突然坏了,我下来想修一修,但没成功。”

温莱看了一眼那破旧的马车:“您要回家?我可以顺路送一程。”

瑞安弯了弯深绿眼眸,温声回答:“谢谢卡特小姐的好意。”他像一个客套又礼貌的陌生人,对卡特家族致谢,然后才登上马车。进来以后,俯身亲吻了温莱的手背。

“您的侍卫看起来很讨厌我。”瑞安回忆着西蒙刚才冷冰冰的眼神,“上次他登门拜访,简直像是见仇人。”

温莱不接他的话:“我应该给了你很多钱,为什么你不肯换辆好点儿的马车?”

瑞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用绢帕仔仔细细擦了双手,跪坐在温莱面前,抚摸她的脚踝和腿。公爵千金今天在裙子下面穿了白色的蕾丝边吊带袜,大腿被勒出浅浅的肉感曲线。

“我家的地址有点儿远。”他亲吻她的膝盖,仰头说话,“您想做点儿什么打发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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