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怎么了？”褚宜问。
“你怎么到我家来了？”李雾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刚跟你说了呀，看看李雨水。”
李雾山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在家。”
褚宜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那头没了声响，褚宜等了一会儿，李雾山也没挂断，她才说：“没事，你忙你的，李雨水在招待我呢。”
褚宜冲李雨水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啊，雨水？”
李雨水仰头看着她打电话，以为褚宜要把手机给他跟哥哥说话，迅速用手背揩干了嘴角上的芒果汁液。但李雾山很快说了一句“我中午回来”，就挂断了通话。
褚宜一愣，收起手机跟李雨水说“你哥哥要回来了”，李雨水“哦”了一声，看样子是早就知道。
“他周末打工中午都回家吗？”褚宜好奇地问。
“不是啊，”李雨水重新开始吃他的芒果，“以前都很忙很忙的，晚上很晚才能回来，今天哥哥说去找工作。”
褚宜想起自己递给李雾山的名片，追问：“什么工作？他跟你说过吗？”
李雨水摇头说不知道，又热情地邀请褚宜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哥哥做饭很好吃的。”
李雾山居然会做饭？褚宜难以置信地想，平时看他要么吃食堂要么就三明治面包打发，可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细想又觉得合理，不会做饭怎么养大李雨水。
她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到哪里都能吃得很开心，于是轻松地接受了李雨水的邀请，并且问他哥哥有什么拿手好菜。
李雨水掰着手指数“小炒肉、水煮鱼片、上汤娃娃菜、红烧肉”，数了半天，最后纠结地说：“都很好吃啊！”
“真人不露相啊李雾山！”褚宜感叹道，反手给李雾山发了消息。
【中午吃红烧肉和娃娃菜吧，我和李雨水去买菜。】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馋哭的表情包。
发完消息，褚宜兴致勃勃地带着李雨水出门了。
她发现，李雨水是那种混熟了就特别可爱的小孩儿。不知道是之前趴在她怀里大哭一场拉近了距离，还是她拎上门的芒果收买人心，总之李雨水对她几乎不设防，跑前跑后给她介绍小区附近的设施，像一只话唠小狗。
跟着李雨水在狭窄的巷子里左拐右拐，最终到达一个露天的菜市场。
这里之前应该是个废弃的广场，大大小小的摊位毫无规律地散落在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场地里。蔬菜、新鲜的肉类、笼子里装着的鸡鸭，还有推着三轮车卖自家种的水果的，什么都有。人流量倒是不少，阿姨妈妈们利索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气势如虹的吆喝声中夹杂着一些激烈的讨价还价。
李雨水在一个卖蔬果的摊位前站住，沉稳地指挥道：“快点，新鲜的娃娃菜要卖完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家里是开餐厅的，对于食材的认知也可能像褚宜一样浅薄。
习惯了在大型超市买东西，没有柜台前的名牌和包装上贴的标签，她惊讶地发现，这些长得差不多的绿叶子菜排成一排码在硬纸盒上，她完全无法在其中辨认出娃娃菜。
“那个……老板，来点娃娃菜。”在李雨水的催促下，褚宜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自己拿，要多少装多少。”老板忙着给其他顾客称菜，没空招呼她，递给褚宜一个塑料袋示意她自取，闪回到另一边按计算器算账了。
接过袋子的褚宜遇到了人生又一个尴尬时刻。
她手上拿着袋子，好半天不动，李雨水急的上来戳她的腰：“姐姐！”
这一戳，给褚宜戳出个灵机一动。她把袋子塞到李雨水手里，面色不变地说：“雨水你看看要吃多少，自己拿。”
李雨水傻傻地接过袋子，走到摊位前，有些怀疑似的回头看了褚宜一眼，褚宜脸上故作镇定的神色差点没绷住。好在小孩儿又扭回头，老实地装菜了。
付款的时候褚宜认真地看了几眼袋子里的菜，不错，这不就记住了嘛！
食材和配料都买好，褚宜带着李雾山往家走，丰收的喜悦从她面庞上洋溢而出。来的路上还喜气洋洋的李雨水却低着头不说话。
褚宜双手都占着，艰难地用手肘蹭了一下李雨水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姐姐？”李雨水仰头，眨着他忽闪的大眼睛。
“？”褚宜说，“你问呗。”
李雨水咽了一下口水，还是问出了困扰自己的问题：“你是不是不认识娃娃菜啊？”
褚宜的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她含糊不清地“嗯哦”了两声，避开李雨水求知若渴的眼神，催促道：“快回家快回家，好饿呀，回家吃饭。”
李雨水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没拆穿她。
李雾山比他们回来得要早。褚宜推门进去时，李雾山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好香啊！”李雨水放下手里的袋子，一个箭步就往厨房里跑。
厨房里传来李雾山的声音“刚插上饭，香什么香”。褚宜凑过去看，李雨水正扒着李雾山的腰磨缠，李雾山无奈地弯腰，侧耳听他手捂着嘴说了一句什么。
听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扒着厨房门的褚宜，嘴角露出一丝笑。
都不用猜，褚宜就知道，李雨水这肯定是揭她的老底，跟他哥说自己不认识娃娃菜呢！
她大踏步走进厨房，装出一副很凶的表情，拍李雨水的脑袋：“别偷懒，跟我去择菜！”
李雨水捂着嘴笑，乖乖地跟着她出去了。
李雾山做饭手脚很快，也不需要人帮忙，褚宜想去洗个菜都被他赶出了厨房，不过四十分钟，厨房里就传出诱人的食物香味。
李雨水喊着“我来我来我来”，飞奔过去端盘子。三菜一汤，是李雨水平时都很少享受到的待遇。
褚宜端着饭碗，一口红烧肉下肚，对李雾山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这红烧肉，甚至比起老褚家独门手艺都不逊色。再吃几口娃娃菜、青笋炒腊肉，喝上一口蘑菇汤，褚宜看李雾山的眼神立马不对劲了。
“我脸上有脏东西？”李雾山被她看得起鸡皮疙瘩。
褚宜摇头，发出一声遗憾似的叹息：“你找工作没考虑过厨师吗？”
李雾山往嘴里拨了一口饭，不紧不慢答道：“后厨除了打杂的，一般不招兼职。”
也是，褚宜家里就是做这个的，她当然知道一般饭店的厨师都是要稳定岗位，不然饭菜口味变了，直接关系着客户的流失。
但她还是深觉可惜，为了填补遗憾，又去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两碗结结实实的碳水下肚，再美美地喝上一碗蘑菇汤，褚宜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天朗气清，岁月静好。
“李雨水，收拾东西。”
跟在褚宜后面也伸了个懒腰的李雨水听到召唤，不甘不愿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
褚宜吃饱喝足，自然知道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儿，夺过李雨水手上的盘子就要说“我来”。
“让他收拾，洗碗是李雨水的活儿。”李雾山制止了她的动作。哥俩儿在家有着严格的职责分配，李雾山也不想白养一个小蠢蛋。
看着李雨水熟练地收拾碗筷、擦干桌子，腾腾地跑进厨房洗碗，褚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摆设。
“一会儿，我给李雨水辅导作业吧！”她提议道。
李雾山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褚宜自信满满地笑着问他：“下午你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吧！”
李雾山下午没事，难得的半天休息时间，并不想看李雨水的作业毁掉现在还不错的心情。但吃饱后的褚宜过于热情，甚至招呼他“你英语卷子做完了没有，我也给你看看”。
李雾山无语，暗骂自己怎么总是忘记面前这姑娘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师。
“还没写。”李雾山镇定地说，试图糊弄过去。
“哦，”褚宜略一沉思，“那你现在写吧，周一就要交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李雨水洗完碗从厨房里探出头的时候，他哥已经认命地埋头开始做题了。
褚宜冲李雨水招手，脸上浮现出令人恐惧的笑容：“雨水！来，一起写作业。”
李雨水手脚冰凉，只觉得刚刚洗碗的冷水都没有褚宜的心冷，后背贴在墙上，蹑手蹑脚要往房间溜：“我作业都做完了。”
“那更好了！”褚宜拍手，“我给你检查一下！”
隔着三米的距离，李雨水和李雾山对了一下眼神，产生了一种少有的惺惺相惜的情绪。
但凭良心说，李雾山得感谢褚宜。如果不是褚宜为他承受了一次给李雨水辅导作业的冲击，他的寿命应该会在原有基础上缩短更多。
“听懂了吗？”在第六次给李雨水讲竖式的进位原理后，褚宜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雨水可爱的、懵懂的、招人喜欢的脸轻轻抬起，嘴唇一瘪，眼睛里忽然漾出一颗要掉不掉的珍珠，吓得褚宜的语气直接软了：“哎哟你怎么……没事……没懂我就再给你讲一遍嘛。”
褚宜揉他肉呼呼的脸蛋，安慰道：“竖式很难的，我小时候也学了很久，没事哦，不要掉眼泪呀。”
李雾山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弟弟把眼泪迅速地吸收回去，在褚宜身旁低着脑袋卖乖：“可是……我好笨。”
“你哪里笨了！你超级聪明的！”褚宜绞尽脑汁夸奖道。
“确实，”不声不响的李雾山忽然开口，模仿着褚宜的语气说，“你连娃娃菜都认识，超级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