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于鹤脸面尽失,当即抓着骆心词的腰要把她扔下去,骆心词赶忙搂紧他的脖子,手脚都缠在明于鹤身上,才没让他得逞。
“我逗你玩的。”骆心词不想被扔下去,笑着说道,“今日回去我就与家里说咱俩的事情,别生气了,好吗?”
明于鹤面若冰霜地瞪着骆心词。
骆心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也知道怎么哄好他,她暗暗蜷缩起脚趾,脸颊红扑扑的,赧然道:“我不好意思……”
禁不住明于鹤眼中明晃晃的怒火,骆心词搂着他的脖子,将脸枕在了他肩上。
避开了明于鹤的视线,她自在许多,放松身躯依偎着他,感受着壁垒般有力的胸膛,低声说道:“我想你抱着我,抱得紧紧的,想了许多天。”
此言一出,明于鹤仿佛重新看见那日的骆心词,衣裳破损、浑身上下都挂着血痕,她就如同高空坠落的黄莺,惊惧、弱小,命在旦夕。
顿时,什么阴郁的怨气、贪婪的念想全都化为乌有。
明于鹤默默抱紧骆心词,手掌在她后背轻柔地抚摸,又侧着脸,用下巴轻蹭骆心词的额头。
那时他就想这么做了,他想给她最多的保护,想将她放在心口,让她再也不用遭受任何风雨疼痛。
两人无声相拥,共享了会儿<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的时光,骆心词想起正事,问:“你觉得是谁让人去林州灭口的?”
她突然抬头,差点撞到明于鹤的下巴。
明于鹤瞧着她颧骨处已经消了疤的淡淡印记,眸光动了动,道:“王束。”
“为什么?”
明于鹤道:“我看他不顺眼。”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上次他也是这么说周夷的,真就被他说中了。已有前例,骆心词不由得对这带着强烈个人偏见的说法产生几分信服。
“那要怎么寻找证据呢?”
眼瞅着骆心词真的信了他随口的说辞,琢磨起怎么让王束伏法,明于鹤心中一阵无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为她忧心。
“我怀疑王束,是因为倘若我是秦尚书,得知从小疼爱的女儿被枕边人欺骗了十余年,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而非迁怒于另一个被他欺骗的弱势方。”
只是设想一下,明于鹤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狠辣杀意,“杀了他,再嫁或是归家,哪一个不比隐忍接纳的好?”
骆心词却想歪了一点,飞快地偷瞄明于鹤一眼,脸上火辣辣的,低下头,道:“……有道理。”
明于鹤没发现骆心词的异样,只觉下巴被她毛绒绒的额发蹭得有些痒,他抬起手掌覆在骆心词后脑揉了揉,道:“另外,王束一直想摆脱秦尚书的控制,将意欲灭门的罪名推到他头上,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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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心词点头,缓了缓心底的燥热,道:“可咱们没有证据。”
“那就让王平研去,他是刑部的。”
“王平研?”骆心词早将这人忘记了,经明于鹤一提醒,仰脸蹙眉,“那件事不也没有确凿证据吗?”
提及那事,王束会胆怯,但真的翻案重查,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证据能够指认他,同样不能将他如何。
明于鹤道:“若是我的子女遭人迫害,管他有没有证据……”
“咳,咳!”骆心词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面红耳赤地打断了他。
明于鹤也终于知道骆心词为什么重新趴在了他肩膀上。
他瞧着骆心词的后脑,想顺势说些私话,没开口,外面传来了明念笙的声音:“大哥,我买好了,可以进去吗?”
骆心词立刻按着明于鹤的肩膀要从他腿上下来。
明于鹤怀中一凉,心情瞬间再回谷底。
虽气闷,他也明白,无名无分,别说亲密,就是独处都难。
明于鹤压住把骆心词按回怀中的冲动,扶着她的手臂,在她要坐到一旁时加重语气提醒:“记得你说过的话,今日回去就与你娘亲和舅舅说清楚!”
骆心词:“……知道了!”
余下的行程是三人一起的,除了骆心词真心实意的开心,明姓的兄妹俩没一个满意。
等骆心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等待她的,是另一个惊喜——满脸哀怨的骆颐舟。
骆颐舟真的很委屈,入京后没派上什么用场,得知妹妹喜欢上别人,自己还没弄清楚,人就躲开了。
现在本想报复妹妹一下,故意不站在她那边,还没开始,就遭了家中一顿逼问。
他能知道什么?平白为骆心词顶了家人的怒斥。
等骆心词回来,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但至少不需要她厚着脸皮与家人诉说少女情怀了。
“他也喜欢你?”
不需要她剖开内心给家里人看了,但是需要她替明于鹤表真心。
骆心词很是难为情,但在一家人面前,仍是用尽最大的勇气,高声道:“他最喜欢我了!非我不可!不然怎么会那样急切地把你们都接来京城?”
声音太高,把全家人都震住了。
事情来得突然,骆心词失了从容,说完这几句表心意的,匆匆证明起明于鹤的好,语句错乱,完全不似她最初的计划那般详细。
只说一会儿,她就停下了,呐呐问:“你们……不许吗?”
骆颐舟是与明于鹤接触最多的,早就从骆心词和明念笙的态度中,看出两人的感情了,第一个说道:“我不反对。”
舅母是了解最少的,不发表看法。
但骆心词的终生大事,主要由舅舅与生母做主。
骆裳看着女儿生怕他们不允许的忐忑模样,记起第一次给她定亲的情形,问及对周夷的印象,那时的骆心词双眼迷茫,半晌没说出一个好或者坏字。
她真的喜欢那位明小侯爷。
入京途中,骆裳也想过很多见到女儿的情形,每一种都比实际所见要惨烈许多。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身姑娘,人生地不熟,若无人照顾,是不可能在这偌大的京城中不受任何伤害的。
骆裳又想起街上所见,那样自然的嬉闹,哪怕是燕尔新婚时,她与王束之间也不曾有过。
“没什么不许的。”她不想骆心词为难,道,“总不会比上一个更差。”
上一个害得骆家险些被灭门,是很难找出比他更差的了。
骆心词高兴的同时,暗暗庆幸这话没被明于鹤听见,否则按他的性子,知道自己是被与周夷做比对后才能让人满意的,怕是又要动怒。
骆心词擦擦鬓边细汗,看向舅舅。
骆家舅舅叹气,语重心长道:“那是侯府。”
当年为骆裳选婿,他看中王家,除了王束的才识、品性和家境之外,还因王家只有一老人和一文弱书生,妹妹嫁过去,不会受欺负。
——结果人家直接抛弃骆裳,带着老母亲改名换姓了。
长了教训,所以在为骆心词选婿时,未免重蹈覆辙,他刻意选了个人丁兴旺,需要顾全家族脸面的。
——后果更加糟糕。
只是普通人家,他们就无法应对了,明于鹤可是皇亲国戚,倘若哪日变了心,他们更没办法为骆心词出头。
家中所有人都明白舅舅未尽的担忧。
骆心词想说可以找太子,江协答应过她,不管她有什么难处,都会出手相助。
可家人是为她好,为了明于鹤与家人作对……她不想这么做。
骆心词的嘴巴动了动,最后紧紧闭起,等待判决似的望着舅舅。
气氛沉郁,就连四岁的骆心韵都感受到了,望望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骆颐舟第一个受不住这气氛,直截了当地问:“爹,你不看好明小侯爷?”
骆心词最怕听见这话,祈求地看向骆颐舟。
骆颐舟冲她摆摆手,道:“你看好的两桩亲事都是要人命的,你不看好,是你自己与娘,你俩如今倒是过得不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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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骆家舅舅说得哑然。
“爹啊,说真的,你这眼光看前途是好的,看品性,一点都不行!”
骆颐舟一点不给亲爹留脸面,大声道,“人小侯爷不差前途,你若真不看好他与小妹,就更应该成全他俩,说不准他俩能白头到老呢。”
这一番另辟蹊径的话,把全家人都说愣了。
有点荒唐,但仔细想想,又有点道理。
舅母第一个被说服,一改先前的态度,道:“有道理。而且侯府人少、被那么多权贵盯着,更得顾全脸面,想不善待小妹都难。”
这话是在暗讽路家舅舅之前选那两门亲事的缘由,直把舅舅奚落得面红耳赤。
“那就……”事实摆在眼前,骆家舅舅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光的确不行,妥协道,“那就等候府来下聘再说……”
至此,一家人都应下了,骆心词终于轻松地露了笑。
明念笙被迫回了侯府,待着不痛快,总往骆家跑,明于鹤也不拘着她,于是,这消息第二日就被明于鹤知晓了。
武陵侯府立刻大张旗鼓地备起聘礼。
有了周夷那事,骆家人是不想骆心词太早成亲的,但都想先把亲事定下,好看看明于鹤是不是真心的、多了解他一些,这时候,王束就极其碍眼了。
若证实是他命人去灭口的,他死有余辜,骆心词与他再无瓜葛。
倘若他是无辜的,再怎么说也是骆心词的生父,人就在京城,背着他私自定下,恐会让骆心词遭人诟病。
奈何那事迟迟不见证据,不能将人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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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范柠登门,骆心词与她在屋中说了些话,没多久,狂风席卷,烈日被乌云遮蔽,眼看大雨将至,范柠急匆匆回府去了。
送走客人,骆心词回去找骆裳,没见着人。
她以为娘亲去了舅母那,过去看了看,依然没找到,去前院问了下人,方知骆裳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
骆裳性情温柔,在林州时就很少独自外出,第一次来京城,竟然不与家人说一声就出去了,骆心词很是惊诧。
“只带了个车夫,没说去哪儿。”
骆心词找不到人,只能先回去,在屋中翻了几页书,她越想越觉得不合理,拧眉深思起来。
在闷雷响起时,心头突然一阵抽痛,刹那间,骆心词灵台乍亮,蹭地站起来,立刻让人准备马车。
骆裳在京中能够有来往的,只有一个王束。
骆心词想起前几日骆裳问她的话,问她假若凶手真的是王束,她觉得王束会用什么手段来取她性命。
骆心词心想,娘亲可能是念着那毕竟是她生父,单纯去探望一下……最多就是问一问,他是否真的从来没将她们母女放在心上。
得了答案,伤心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可是莫名的,骆心词心慌意乱,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匆匆让下人与舅舅说一声,她快速赶去刑部。
到达时,夏日暴雨正盛,雨水犹若断崖瀑布,倾泻而下,冲刷着世间万物。
骆心词望着牢房前簇拥着的大批官差,在其中看见了面色惨白的骆裳和她裙子上的污血。
那一刻,骆心词脑中嗡了一声,嘈杂的雨声似乎就此停住,她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哪里来的血?谁的血?
骆心词踉跄着下了马车,雨水刚拍打到她的发顶,就被一柄暗青色的油纸伞遮住,骆心词的手臂也被人搀扶住。
“王束在你娘的逼问下承认了一切罪行,夺走你娘的发簪,畏罪自尽了。”
骆心词霍然扭头,看见了明于鹤。
明于鹤手中的油纸伞倾斜在她头上,豆大的雨珠砸了他宽阔的肩膀上,留下暗黑色的湿痕。
“你娘身上的污血是被他溅上去的。”明于鹤解释清楚,弯下腰,低声道,“就算订了亲,大庭广众之下我抱着你,传出去了,也会对你名声不好的。”
骆心词终于反应过来了,心跳平缓了一些,颊上也恢复几分血色。
“你怎么知道狱中发生了什么?”
明于鹤道:“你说呢?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日夜等着王束早点伏法认罪?”
骆心词知道的,为了早日与她成亲。
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弯。
不是她娘杀了王束就好。
为那种人赔上牢狱之灾,不值得。
骆心词情绪恢复,撑着明于鹤的手臂快速走过去,果然听其中一个红袍官员吩咐下属:“周夷已认罪自尽,速速入宫禀告陛下!”
骆心词彻底放了心,喊了一声娘,急忙上前抱住骆裳。
她想安慰骆裳的,反被骆裳抱住,“没事的,没事,他死了,再也不能把你怎么着了……没事的,啊……”
“我知道,我没事的。”骆心词也这么与骆裳说着。
这厢母女二人相互安慰,另一边,明于鹤亲自入了牢房查看了王束的尸身,在他胸口发现三处利刃刺伤,处处直刺心脏,导致他没了性命。
那名红袍官员跟着进来,二人在阴暗的牢房中直面对方。
红袍官员道:“王束说,他从来没想过杀了骆姑娘,因为一个柔弱却貌美的姑娘,根本无需动手,只要让她失去所有的庇护,她就已经与死没有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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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明于鹤心尖一动,瞬间起了杀心,更不必说骆心词相依多年的生母了。
“多谢。”明于鹤道。
红袍官员道:“该下官与小侯爷道谢才是。”
二人说完,共同走出牢房,看见除了骆家母女,王凌浩也闻讯赶来了。
他生母、祖父俱在牢狱之中,陪同的只有外家亲人,与骆家母女相对而立,倒免了刑部官员挨个询问了。
“骆姑娘,王公子,令尊的尸身……”
“我不要!”骆心词第一句拒绝。
王凌浩满面耻辱,迟疑了会儿,同样摇头。
“那便等陛下将认罪书过目后,依照寻常无人认领的囚犯的尸身去处理了……”
几人商议着尸身的处理,骆裳则仍抱着骆心词,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注意力却在几人的对话上。
听到这里,她正疑惑,就听明于鹤低声道:“抛尸荒野。”
骆裳怔了下,抬眸看明于鹤。
明于鹤也在看她,目光却是凝聚在她手指尖的。
骆裳顺势看去,在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缝中看见一丝血红颜色。
她心头一震,再度看向明于鹤,见他已经不动声色移开了眼。
骆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油纸伞,动作间,手指伸入暴雨之中,很快湿透。
“娘?”骆心词转头看她。
“没事,伞歪了。”骆裳将手收回,指缝中已经恢复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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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名震京城的真假侯府千金案有了结果。
罪魁祸首王束认罪,自裁于狱中。秦尚书因滥用职权、管教不严等罪过,被降职贬谪。
这桩案子是由刑部王平研亲自审判的,经由皇帝过目后,就此结束。
没了阻碍,骆心词与明于鹤的婚事正式提上议程,在明小侯爷亲自登门提亲后,婚期定在了金秋十月。
骆心词原本在专心为婚事做准备,某日忽梦旧事,记起另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
“武陵侯……”
“大哥说成亲后再让他‘死’。”婚前二人不便见面,由明念笙在两边来回传话。
“为什么呢?”骆心词问。
明念笙回去照搬了这个问题,灰头土脸地来回答骆心词:“因为如果不想侯府被影响,他就不能是获罪而死,正常死去的话,大哥得为他守孝……”
守孝,婚期延后。
明于鹤能让“武陵侯”死,才怪了。
“就当是可怜我,你以后不要再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了……”明念笙哀求,“他只是我大哥,不是我的好哥哥!对着我脾性很差的!”
骆心词:“……咳,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