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1/2)

76 / 86 章 · 6,248

旭日跳出云霞时,骆心词带着范都护找到了江协,人好端端的,只不过跌入深坑摔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围过去查探江协的情况去了,骆心词没有了力气,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寻找明于鹤的身影。

看了很久,始终没瞧见。

找到范都护后,她没有停歇,立刻就带人去找江协,此时骤然停下奔波的脚步,积攒了一宿的疲惫疯狂喷涌,冲刷着她的躯体。

骆心词眼前发黑,仿佛有一只手拉扯着,想将她卷入黑暗。

她仔细回想,觉得自己没有忘却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按明于鹤所说,未和任何人提及见过他,想来等回到京城,就能见到家人,就能将所有麻烦全部解决掉了。

这么想着,心神一松,骆心词没耐住疲惫感,拂着车帘的手一滑,人就这么歪倒了下去。

因为昏睡了过去,她没看见明于鹤回来,也没发现人上了她的马车。

只在模糊中,骆心词隐约瞧见明于鹤蹲在她面前,在脱她脏兮兮的鞋袜。

骆心词猜想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她没感觉到痛。

先前在棺材铺里,为了搬棺材不弄出声响,她用脚背垫了一下,后来长时间的奔逃,她的脚在树桩、藤蔓上绊了好几下,很疼,如果被人碰了,她一定能感受得到。

不过也可能是疼麻木了,她才会没有痛感呢?

迷迷糊糊,骆心词又想,明于鹤怎么知道她的脚受伤了?她没说啊。

但不论那是梦还是真的,来的人是明于鹤,如果他不嫌她脏的话,她是不介意被他脱了鞋袜的。

骆心词浑浑噩噩想着,睡眼朦胧地最后看了明于鹤一眼,瞧见他低头在自己脚背上亲了一下。

骆心词觉得自己看错了,想细看,可是眼皮子一重,彻底没了意识。

她这一睡持续了很久,醒来后,人在一处精致的院落中,骆家人都在这里,外面有侍卫严密守着。

骆裳道:“是皇帝的意思,说等你与太子修养几日,身体稍微好些后,再处理其余事情。”

其余事情自然是指骆心词与明念笙交换身份、骆家与王束的恩怨。

骆心词一想也是,太子再次遇险,不把叛贼全部揪出来,皇帝哪有空为她主持公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江协答应过会帮她的。

骆心词的遭遇跌宕起伏,骆家人则是从入京到此刻,没有一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骆心词将真相告知后,全家人都呆住了。

“我也没想过会卷入这种事……”

从目睹假武陵侯的死开始,骆心词的想法就是尽量回避,绝对不能卷入朝廷纷争里去,那种事不是她这样的平民百姓可以参与的。

无奈明于鹤、周夷,每一个都牵扯了进去,由不得她不想。

想到明于鹤,她忙问:“这两日有人来看我吗?”

“只有念笙来了几回。”

骆心词问:“只有念笙?”

“不然还能有谁?”

骆心词道:“……没、没谁。”

她醒来时,已经换上干净衣裳,身上细小的伤口全部处理过了,脚上的淤青也揉过了药酒。

说是她娘给她清洗的,但在骆裳动手之前,有没有人为她收整,就没人知道了。

骆心词翘着脚,看着脚背上的淤青,始终不知道那天混沌中看见的,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

又两日,明念笙来了,说道:“瞿大人、赵大人,还有归德将军,都参与谋划这事了!全都被抄家了!”

“周夷呢?”骆心词问。

“死了。”明念笙道,“我听人说,那日绑走你与太子的人全都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明念笙说不上来,那日她被明于鹤关在侯府,直到范都护将人护送回京,她才知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在侯府中的地位很尴尬,说是侯府小姐,没人这么唤她,说不是吧,她又的确是明念笙。

府中没人听她使唤,明念笙什么也问不出来,直到次日见到明于鹤,壮着胆子询问,才被放出去看望骆心词。

骆心词问:“明于鹤呢?”

“你想问他怎么不来看你?”明念笙道,“他在忙着逼供呢,这几日加在一起,我也才见了他两回,每次都是一身血腥,可吓人了!”

骆心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是要把多年前武陵侯主导的那桩事,以及这一次,所有参与进来的人全部挖掘出来。

又过了三日,骆心词除了有大动作时会四肢酸痛之外,其余小伤均已恢复,骆家人也在这几日的缓和下,接受了她在京中遭遇的一切,只除了一件事——骆心词与明于鹤暗自滋生出来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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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好意思与家人说。

全家就一个骆颐舟知道骆心词的心思,可他一直没问,就和不知道一样。

等皇帝终于要召见骆心词,为他们主持公道了,骆心词知道会见到明于鹤,于是特意在入宫前,悄悄拽着骆颐舟。

“瞒不住了,需要人帮你说话,想起我来了?”骆颐舟白她一眼,“我一个伤患,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去和他们说吧!”

骆颐舟原本一身手矫健的大好男儿,拖着伤入京,不是被明念笙打晕,就是被独自留下养伤,唯一一次派上用场,是倾听骆心词郁郁不得的压抑情愫,安慰她。

太没用了。

前段日子,骆心词因为怕被他询问,一直躲着他,心虚,被翻了白眼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自己惭愧、心急。

没法,只能先去面圣,再解决私事。

而实际上,经过骆心词与太子遇险一事,骆家的遭遇已经清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了。

起因是周夷的那封信,骆心词与明念笙互换身份是形势所迫,足以将功抵罪,唯一需要当堂对峙的,并非骆家与王束,而是王束与秦尚书。

据王凌浩调查,对骆家人下手的人是秦尚书,而秦尚书坚持自己不曾做过,一口咬定是王束栽赃陷害到他身上的。

“下官承认是刻意将王束拘在国子监的,他一介寒门学子,既能为了前途抛弃糟糠之妻,难保他日不会抛弃我女儿。这种人只有一辈子处于下位,才会安分守己,下官绝不可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秦尚书已经撕破脸,当着众人的面直言私心,“就算老臣要动手行凶,也会是对王束,而非骆家一户平民百姓。”

王束却道:“你的确不会轻易动手,可若是秦椋命人行凶,岳父大人,你可会帮忙遮掩?”

这么说的话,也有几分可能。

双方各执一词,可惜被派去动手的人早就被灭口了,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这桩案子审到最后,竟成了夫妻之间的内讧,已全然与骆家的受害者无关了。

争执无果,想要得知真相判罪,尚需细致的调查。

基于骆心词与江协的救命之恩,皇帝格外看重这事,斟酌后,将秦尚书父女、王束暂时关押。

案子本要交给明于鹤审查的,介于他与骆心词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后交给了与案件完全无关的刑部官员。

困扰骆心词许久的事情,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

骆家入宫面圣的仅有骆家舅舅、骆裳与骆心词三人,但是离宫时,家中另外三人都来接了,一家人团聚。

其中骆裳因为见到曾经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兼如今的仇人,情绪很是低落,骆心词全心全意地照顾娘亲,没注意到明于鹤就在不远处的车厢里望着她。

明于鹤的目光从骆心词脸上、手背上的划伤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她双脚上,确定她活动自如,他转脸,望向同样瞧着骆家人的明念笙。

明念笙被赦免了罪过,恢复了身份,可她知道,她身上留着武陵侯府的血,侯府却并不是她的家。

明念笙立在夏日的微风中,背着手,笑眯眯看着骆家一家,背影透漏出些许落寞。

明于鹤看了一眼,道:“滚过来。”

明念笙闻声转头,“啊?”

意识到明于鹤是在让她上马车回府,明念笙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把她给我扔上来。”明于鹤懒得与她说第二遍,直接命人动粗。

明念笙见状,立刻屈服,忙不迭地爬进了车厢。

她看出明于鹤心情不佳,料想是这些日子光忙着处理公务,没法与骆心词见面的缘故。

再有就是方才在殿中,骆心词除了最初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就全部放在王束那家人身上去了。

要命啊……与明于鹤独处,还是在他心情极度不佳的时候!

如今身份已经被公之于众,就算明念笙再不喜欢侯府女儿的身份,她也无法否认。

而认了这个身份,她以后就只能仰仗明于鹤的鼻息了。

得讨好他。

明念笙眼珠子转了转,掐着嗓音道:“哥哥……”

“我说过了,再这么喊,拔了你舌头。”

明念笙默了默,试探道:“小侯爷?”

这就过分卑微了,不像侯府小姐,反像伺候人的。

明于鹤道:“喊大哥。”

“大哥。”明念笙从善如流,敲定称呼,好心劝道,“大哥,你想小妹了,就去找她呗,虽然你没帮上她什么忙,可她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后半句在明于鹤不善的目光下渐渐没了声音。

明于鹤翻看着手中的审讯文书,不冷不热道:“我凭什么去看她?我现在既不是她哥哥,又不是她未婚夫婿,连个好友也算不上,我以什么身份去看她?”

好大的怨气!

明念笙确定了,他就是在因为没能和骆心词单独见面不高兴,刚要说些什么,明于鹤又开始了。

“你说的对,不需要我撑腰,她就可以为自家讨回公道,在骆家其余人眼中,我不计较她假冒明念笙,是因为皇帝赦免了你俩。我就是个处处为难她的恶人,你觉得她娘亲和舅舅会怎么看我?会让我与她单独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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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

“方才在殿中,她娘亲与舅舅看我的眼神还不及看旁边的小太监和蔼,他们若是知晓了我与小妹的关系,会对我没有一点异样的眼神?”

“一定是她根本就没与家里说。她是不是觉得我也是周夷、王束那般人?”

说到这儿,明于鹤先前的淡然、稳重姿态,已经荡然无存。

他也懒得装了,“啪”的一声扔下手下文书,恨恨道:“那两人犯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周夷已经死了也就罢了,一想到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是王束派人行凶,他有可能逃过死罪,明于鹤就满心阴郁。

越想越气,他干脆地掀开车帘,吩咐道:“去一趟王平研的府邸,告诉他想弄清他儿子是怎么死的,就在王束身上下点功夫。”

明念笙:“……”

这人什么毛病?

不敢说。她清清嗓子,道:“小妹在忙她家里的事……”

“你什么意思?”明于鹤宛若被戳到了伤痛之处,怒而转目,咄咄逼人地质问,“你觉得我不够体谅她,是在无理取闹?”

“没有!”明念笙大喊冤枉,“我没这么说!”

满心闺怨的男人太可怕了。

明念笙累了,说什么都是错,她决定还是闭嘴的好,随便明于鹤怎么气闷、发癫,她都不会再多嘴了!

“你最好没有。”明于鹤威胁完了明念笙,兀自说道,“你竟然劝我去找她?你可别忘了,我还没与她和好呢!”

“我去找她?”他冷笑,“你想多了,别说我去找她,哪怕是她主动来找我,我都不会理她一句。”

车厢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明于鹤等了会儿,转头一看,见明念笙双目无神地发起呆,看见他,睁大眼睛敷衍地假笑了一下,依然不说话。

“你笑什么?”明于鹤浓眉一压,眸中凶光毕露,“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明念笙:“……”

苍天呐!她就应该在明于鹤让她上马车的时候,一头撞死!

“不是,我饿了!”明念笙慌不择口,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充满怨念的地方,“我想买些糕点填肚子!”

明于鹤不屑虐待她,让人停下马车,将她放了下去。

另一边,因骆裳情绪波动太大,骆心词与她单独乘坐一辆马车,母女二人依偎着,无声地相互安慰。

走出一段路,骆裳忽然问:“怪你舅舅吗?”

“怎么会!”

骆心词大约知道骆裳是什么意思,王束、周夷都是舅舅挑选出来的,都非良人。

可舅舅是真心为她好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是那二人品性有缺,与舅舅无关。

骆心词道:“我怎么会因为舅舅也被骗了,就将这么多年以来舅舅对我的爱护,全部否定呢?”

骆裳轻轻“嗯”了一声,将她重新抱入怀中。

骆心词靠着娘亲的肩膀,犹豫着要不要在这时候提一下明于鹤,还没想好,听见骆裳道:“你说,倘若是王束派人去行凶灭口的,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

这话听得骆心词心头猛地一跳。

除了因为要照顾家人,很少出门的骆心词,骆家每个人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危险。

照这个道理推算,骆心词也该遭到一定的伤害的。

王束会怎么对付她呢?

骆心词想不到,说道:“不管是什么危险,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了。”

“是呢……”

骆裳的声音很轻。

骆心词却听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她抬起脸想看骆裳的神情,被她按着后脑压回了肩膀上。

“其实喜爱与否,是很明显的,当年与他成亲不过三个月,我就能感受的到,他一心追逐的,只有名利。”

骆裳说完,拍着骆心词的后背,轻声叮咛,“今后你若遇上喜欢人,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一生不嫁,也不能将就。”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骆心词便当方才的感受是自己的错觉。

也因这句话,骆心词决心将自己与明于鹤的事情清楚地告诉娘亲。

从两人相识,到明于鹤怎么为难她,怎么为她出气,尤其是那日明于鹤撵她去找范都护的事……她要一件不漏地告诉骆裳。

她要说,她喜欢明于鹤,要与他成亲。

嘴巴刚张开,外面传来熟悉的呼唤:“小妹!小妹——”

是明念笙。

“快下来!”明念笙站在街边拚命招手,“骆姑姑,我带小妹出去玩,待会儿送她回去!”

骆裳想说京中这会儿正乱,让她俩别乱跑,就一扭头的功夫,骆心词已经跳下了马车,她只能叮嘱让人早些回来。

马车驶出一路程,骆裳越想越不放心,又让车夫折返回去,打算把明念笙也带着,让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耍。

远远看见两姑娘,正欲喊人回来,瞧见骆心词眉开眼笑地走到一辆马车前,歪着头掀了别人的车帘。

车窗里露出明小侯爷平静的侧脸。

骆裳对这位小侯爷很是感激,因为他没追究骆心词与明念笙的胆大妄为,除了感激之外,便只剩下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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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骆心词是想与明于鹤道谢,就在原处等着,然而看见的,却是骆心词不知道说了什么,被明于鹤瞪了一眼。

骆心词不仅不怕,还笑了起来,瞧见明于鹤不理她了,将手伸了进去,夺走了明于鹤手中的文书。

明于鹤目不斜视,重新取了一本,刚打开,又被骆心词夺走。

他取了第三本,这一次,在骆心词伸手去抢的时候,迅速一偏,让她抢了个空。

然后骆心词就上了马车,进了车厢,瞧不见人了。

骆裳沉默了会儿,转目向街边,看见了弯着腰,认真挑糕点的明念笙。

她恍惚明白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等了会儿,无奈叹气,让车夫启程回府去了。

.

骆心词进了车厢就往明于鹤身上扑,明于鹤张着双臂接住她,然后搂着她的腰将她搁在一边,再端正地坐好,淡淡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骆姑娘自重。”

要不是才在明念笙口中听说了他是如何尖刻地为难别人,骆心词就要被骗过去了!

她忍着笑,跪坐在软垫上,攀着明于鹤的肩膀问:“你还是不肯抱我?”

明于鹤斜眼瞟了她一下,道:“我……”

“你既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我未婚夫婿,非亲非故,要保持距离。”

骆心词抢了明于鹤的话,见他板着脸,一副不可亵玩的清高模样,想起从江协口中听见的皇帝对他的评价。

他说明于鹤是个端方君子。

哪里是啊!谁家正人君子会为了能够有理由的亲近,非说喜欢的人是他妹妹?

可若说他不是,他又有点诡异的古板。

骆心词望着明于鹤疏冷的神情,强忍笑意,小臂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吧,你不可以轻慢陌生姑娘,但是我不守礼,我好男色,我可以强迫你。”

说着,她双臂搂上明于鹤的脖子,全身力气都压着明于鹤的肩膀上,膝盖一迈,面对面跨坐在了他腿上。

明于鹤坐得端正,俯视着骆心词只到他鼻尖的发顶,一言不发。

可他的心跳声出卖了他。

骆心词的手从他脖子滑到他心口,掌心压着那激烈的跳动,赤红着脸,轻缓地冲明于鹤咬了咬唇。

红润的唇面饱满诱人,微启着,引人探索。

明于鹤依旧摆着一张高不可攀的冷脸,但是在后颈的手将他往下勾时,他顺从地低头,嘴巴也自觉地张开,往骆心词唇上凑。

双唇即将纠缠在一起,骆心词实在忍不住了,身子一颤,吃吃笑了起来。

明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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