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念笙”这身份与众人格格不入,直到快午膳,韶安郡主派人来请,骆心词才去前厅,见着了太子与那位闻名已久的小宁王,还有江黎阳。
老宁王去世时,江飞镜年方十二,年岁小,故人称小宁王,一喊就是这么多年。
与江黎阳比起来,他身量更高,看着与明于鹤更像是亲兄弟,只是人更加冷淡一些。
骆心词客气地行礼,起身后扫视一周,见明于鹤身侧空着,低着眼坐了过去。
刚坐稳,就听见明于鹤问:“脸怎么这样红?”
他一开口,厅中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骆心词脸上去了,她面颊更烫,低声道:“……热。”
“不是病了就好。”江黎阳冷嘲热讽地插话,“不然回头传出去,成了你拖着病体来见人,又是别人亏待你了!”
他还记恨当初在骆心词手里吃了亏呢。
提起这事,骆心词就心虚,眨眨眼,没有说话。
明于鹤却目光一暗,道:“那次是我授意她教训你的。”
“啊?”江黎阳呆了呆,见他神情自若,不像是在说笑,震惊之余,不可置信问,“表哥,为什么啊?”
明于鹤施施然道:“你性子急躁,吃点亏就当是长教训了。”
这理由不明不白,还有点敷衍。
江黎阳不大能接受这个说法,但知道自己这性子的确容易出事,听明于鹤是为他好,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来,憋了会儿,转向亲哥。
然而江飞镜只是淡淡扫了眼明于鹤与骆心词,没加以置喙,转头与韶安郡主说起话来。
话题就这样被转移。
江黎阳不忿地看了看骆心词,发现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好似一个隐形人,只得气哼哼地将这事作罢了。
而骆心词听着这几人聊起与她无关的话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的身份与江协、江飞镜等人相差太多,出来见人只是礼数使然,明于鹤约莫也是想到她会不自在,未再引她开口。
骆心词全程静静听他们说话,偶尔配合着气氛笑一笑,直到用过午膳,韶安郡主要去歇息,她才得了机会离开。
骆心词昨夜没睡好,想回去歇一歇,哪知在就在池塘旁看了会儿游鱼,再想拐回云上居,半道上遇见了江协。
江协已经看见了她,她只好上前说话。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与黎阳一起过来的。”江协回身指指摘星阁,道,“方才听侍婢说昨夜摘星阁走水,他过去查看了。”
江协说完,问:“念笙,你要查的事情都查清了吗?”
骆心词先前向他与范柠打听了些事情,没想到他还记得,有点感动,笑着回道:“那天之后哥哥帮了我许多,已经查清了。”
“那就好。”
骆心词虽不觉得自己身份低贱,但怎么说也是个普通百姓,是不配与太子做朋友的。而且她这身份是假的,最好避免与太子发生更多的牵扯。
简略客套几句,她想告辞回云上居,未开口,太子忽然叹气,语气中带有几分酸楚,“大表哥比我有本事,自小就是这样。”
骆心词心底咯登一声,心瞬间提起。
是不是不该说明于鹤帮了她?
上回她与太子打听的是王束的往事,太子没弄清楚,明于鹤却轻而易举帮她解决了,这不是在说太子无能吗?
也证实了明于鹤暗中调查朝臣……
皇家与侯府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她可不能再无意催动了!
骆心词急忙辩解:“其实不全是他,还有王凌浩……”
“无妨。”江协牵强一笑,声音有点苦涩,“大表哥、堂兄都比我优秀,这事我父皇与满朝文武都知道,你不用紧张。”
骆心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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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江协哀戚地叹了几声,仰脸看向摘星阁的方向。
骆心词怕说错话,不再主动开口,干站着太尴尬,这就告辞又有心虚躲避的嫌疑,犹豫了会儿,随着他望了过去。
摘星阁的宽窗大开,从两人的位置能看到内部对坐交谈的两道身影、大咧咧的江黎阳和书房中的部分装饰,昨夜被烧毁的东西已经及时更换,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骆心词看了会儿摘星阁,余光悄悄瞥向江协,见他神色彷徨,心想,她觉得今日最不合群的人是她,在江协心里,或许他才是最尴尬的那个。
就今日所见不难看出,明于鹤与江飞镜是能交心的,江黎阳不行,但是作为那二人的弟弟,许多事他不知情,但也不算什么外人。
江协也是那两人的表弟、堂弟,却因为身份,有着难以跨越的隔阂。
——江黎阳被欺负了,能直接问明于鹤缘故,能与江飞镜求救,担心昨夜失火的事情,也能直接冲上摘星阁去查看情况,江协却不行。
两人默然看了会儿,阁楼中,江飞镜忽然将一本书从窗口扔出,接着他说了句什么,很快,明于鹤出现在四方窗子里。
江协连忙往假山后面躲,骆心词不知为何,跟着他躲了起来。
等到窗口旁的人影消失,两人才蹑手蹑脚地重新现身。
江协道:“我躲是因为被发现偷瞧,会显得我很想参与进他们之中,有点卑微,你躲什么?”
骆心词道:“我、我……”
没有理由,她就是躲了起来。
正想着怎么回答,不远处连星慌张跑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明于鹤不肯承认骆心词并非明念笙,但骆心词已与他说开,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昨日睡前就说了,让连星回到明念笙身边去。
这才半日功夫,连星就匆忙回来,一定是明念笙那边出了事。
果不其然,连星急匆匆跑到跟前,与江协行礼后,拽着骆心词的胳膊悄声道:“有人认出了念笙小姐!”
主动承认身份与被外人告上官府再暴露,二者造成的结果截然不同。
骆心词怔了下,快速与江协告罪,跟着连星出了府。
在骆心词离开后的不久,另一边的阁楼上,侍卫前来禀报:“有一姓许的商人与骆家兄妹住进同一间客栈,认出了‘骆姑娘’。属下偷听他们谈话,她似乎遭到了威胁……”
认识以骆心词的名字行走的明念笙,就意味着这人知晓侯府中的庶小姐是假冒的了。
明念笙被用这事威胁,则等同于骆心词遭受威胁。
她们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主动请罪,将两人身份换回来。二是杀了那个商人灭口。
依明于鹤对明念笙的了解,两种她都做不到。
骆心词倒是会劝她将身份换回来……
明于鹤沉吟片刻,道:“我出去一趟。”
“去帮她们解决麻烦?”江飞镜道,“就算你不主动去,你那便宜庶妹也会让骆心词求你帮忙的。”
“你是说她们在利用我?”
江飞镜道:“我不认为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明于鹤目光透过窗口,看见庭院中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笑道,“我与她已是这种关系,不许她来利用我,难道要让她低声下气求别的男人?”
明念笙再排斥侯府,也是他的妹妹,轮不到外人欺压。
且他想帮那两人解决麻烦,除却不愿意两姑娘被人威胁之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可不想两人现在就恢复身份。
江飞镜无话可说,目送他离开后,不多久,江黎阳小跑上来,道:“我把书捡回来了……哥,表哥怎么出去了?他要去哪儿?”
“他有事。”江飞镜接过他捡回来的书,翻了几下,道,“里面夹着的书信不见了,再去找找。”
江黎阳“啊”了一声,急忙跑下去寻找去了。
江飞镜看着他憨傻的模样,自言自语:“为了让黎阳长教训,授意一个外人教训他……这理由,我可不信。”
再说明念笙那边,林州老夫人精力不足,近两年来,下面的宅地、商铺等,好多都是明念经手查账的。
因此,她接触过不少外人。
到了京城之后,为了养伤,骆颐舟很少外出,许多事情都是明念笙亲自去做。露面多了,就被瞧见了。
“他问我要五万两银子,否则就揭发我!”
骆心词问:“我哥怎么说?”
明念笙哭丧着脸道:“我还没敢告诉他……”
骆心词不想让骆颐舟担心,也不敢见他,想了想,道:“我觉得这种人既然能威胁你了,定然是贪得无厌的,给他银子也解决不了这事,不若直接找明于鹤……”
听见明于鹤的名字,明念笙记起那日被他掐着咽喉的暴行,后怕地捂住脖子,又扒着骆心词的胳膊问:“怎么样?你把他哄好了吗?他是不是喜欢你?”
骆心词面颊上浮出淡淡的绯红颜色,嗓音一下子低柔起来,慢吞吞道:“他早就知道咱俩互换身份的事情了……”
“谁问这个了!”明念笙打断她,问,“他是不是生气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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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心词:“……嗯。”
明念笙大喜过望,“太好了!”
被人威胁的紧张感消逝了些,明念笙振振有词道:“他早就知道你我的身份,迟迟不揭露,一定是舍不得你离开!小妹,他一定很喜欢你!”
骆心词咳了咳,没做声。
“小妹,你把这事告诉他,就说那人威胁的是你……哦,对!就说那人除了银钱,还觊觎你的美色……”明念笙喜形于色,“男人这种东西,占有欲都强得很,他一听这话,该气疯了……”
骆心词不大愿意,“他已经知道你我的身份了,不打算让我们现在就换回去,可是念笙,他毕竟是你哥,你与他好好谈谈……”
“不不不!”明念笙这时候与明于鹤特别有默契,连声拒绝,“给你了!这个哥哥送给你了!祝你俩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她对与明于鹤相认没有任何想法,拒绝后,又反过来怂恿骆心词,“小妹,你俩感情还不稳定呢,你得多试试他,最好迷得他失去理智,为你生,为你死,心甘情愿把侯府拱手送给你……”
门外,听到这里的明于鹤扯着嘴角,冷笑了起来。
看来这妹妹,还得再教训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