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心词手中的提灯因为突然的动作晃动起来。
她先低头看了看烛灯,将其稳住后抬眼,望见明于鹤脸色冷峻,眼底则完全相反,簇簇火焰热烈地燃着,快冲破眼睫了。
心道,明于鹤果然是不喜欢被人碰触的,之前她想利用这一点戏耍明于鹤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
接着她又失落,明于鹤喜欢她的话,怎么会连衣角都不许她抓呢?
骆心词心里落寞,声音很低,“……这回我听懂了,再也不会碰你了。”
说罢,她挣了挣被明于鹤抓着的手,未能挣开。
明于鹤盯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均是熠熠烛辉,无人说话。
半晌,明于鹤放手,转过脸,问:“找我什么事?”
骆心词停顿了下,闷闷道:“我想问问你可有王凌浩的消息。”
“在回京路上。”
两句话说完,阁楼上再次沉寂。
王凌浩回来,就意味着王束的事情有了结果,骆心词的京城之行该结束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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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于鹤该知道这个道理的,他怎么不为所动呢?
骆心词又试着道:“今日我去看了舟哥,他伤势一直未痊愈,我想明日起搬去客栈照顾他……可以吗?”
明于鹤道:“随你。”
骆心词这一整日,不是在因她对明于鹤动心而难过,就是在明于鹤喜欢她与否之中徘徊。
这会儿她刻意提出要去客栈照顾骆颐舟,想让明于鹤吃醋,没想到他直接答应,没有半点为难。
骆心词心中的秤砣开始往她一厢情愿这边偏斜。
她生于寻常门户,出身、背景都配不上明小侯爷,徒有容貌拿得出手,可容貌这东西难长久,也没有绝对的第一,许多时候并不那么值得人喜爱。
这个想法让骆心词更加失落。
但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的,骆心词打算问清楚,倘若明于鹤真的对她没有感情,她就将这段感情割断,再不为这事苦恼了。
骆心词心中转了许多委婉的想法,比如可以从范柠出发,就说范柠与她打听明于鹤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听明于鹤会怎么回答。
她也想过通过提及自己的婚事来查看明于鹤的反应。
这些小手段都太琐碎,骆心词的指尖无意识地抚着灯挑上的刻纹,最终将这些全部放弃。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望着明于鹤衣摆下露出的暗色长靴,低声道:“方才我喊你哥哥了……”
随着“哥哥”这个称呼喊出来,明于鹤肺腑中骤然一闷,而后记起他曾与骆心词说过,午时之后不许喊他哥哥,否则是要挨罚的。
方才骆心词第一次喊,他没注意到。
现在她主动提出来她喊错了,是什么意思?
是希望他发难,还是在挑衅他?
放在以往,明于鹤不会想这么多,他会直接将人箍在怀中揉她的脸,告诉她喊错了,哥哥很生气。
现在他不愿做登徒子,对这话就不该有反应。
明于鹤觉得自己近来太过优柔寡断,对此很不满。
不该再与骆心词纠缠,所以他只“嗯”了一声,就坐回桌案后,状若无事地翻看起桌上的信函。
那些信函都是处理过的。
但这副假象已经足够骗过骆心词。
前面拐着弯的试探还算留有脸面,主动提起自己喊错了,无异于直白地让明于鹤过来欺负她,明于鹤却置若罔闻。
骆心词第一次发自内心的主动诱惑明于鹤,放下所有矜持,得到被无视的结果,她犹若被人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尊严扫地,她再也不想出现在明于鹤面前了。
骆心词咬着唇,抓紧手中的灯笼,最后看了一眼明于鹤,见他端坐于桌案后,眉眼微垂,视线凝聚在手中的信函上,余光都未施舍给她。
她转身,狼狈地望楼梯口跑去。
转身的动作太匆忙,绯红罗裙与宽大的袖口摇摆着,掀起一阵风。
风来到桌案上,透过灯罩使得烛芯扑闪了一下,也拂起明于鹤垂落的额发。
明于鹤闭上眼,过往种种在眼前依次浮现。
从二人初识,骆心词误打误撞窥破他的秘密,假装心狠手毒地应对他,到她以为被疯子盯上,强迫自己人前人后地与“哥哥”亲密,再到她灵心慧性地察觉真相,开始放大胆子……
在山崖底下时,她大胆到要求他保护她、背着她、抱着她,还敢以美色引诱,骗他这么做,之后她可以亲他一下。
他照做了,兑现承诺的却成了明念笙。
一再地退让和包容,换来骆心词把他当作违背伦常的疯子,处处躲避。
明于鹤从未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他再难忍受,扔下信函站起,连跨两大步,手臂一伸,将骆心词拦腰抱住,再往后一拽,骆心词被她扣着腰抵在了书架上。
“咚”的一声,骆心词手中的灯笼脱手,掉在了地上。
无人理会。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亲吻?”明于鹤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嘶哑。
骆心词没抬头,也不出声。
明于鹤深呼吸,看着她的发顶,双手搂在她腰上。
掌下的触感那么柔软舒适,让他想用力抓揉,他会这么想,别的男人一定也有这种想法。
明于鹤不能接受有其他人这样对待骆心词。
他半点容忍度也没有了,被当做疯子也好,被骂暴力逼迫弱小姑娘也罢,他都接受,他不能放骆心词离开。
“还给我。”明于鹤强横道,“我现在就要。”
他空出一只手抬起骆心词的下巴,同时偏着脸低下头,不由分说地亲吻下去。
唇面将触在一起,猛然看见一双凄迷泪眼,明于鹤豁然止住。
两人鼻尖相距不足两寸距离,明于鹤的呼吸已经先他一步抵达那双饱满、红润的唇,他只要再稍一低头,就能彻底将梦中与他缠绵的双唇擒获,以满足他压抑许久的冲动。
他仍是停住了。
因为骆心词的哭相很凄惨,像极了知道王寅桡为什么要将骆家灭门那日。
顿了顿,明于鹤压制着心底疯狂叫嚣着的猛兽,低声道:“是你自己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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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于鹤以为骆心词是因为他突然的逼迫而哭,可实际上,骆心词是因为第一次对男人动心,里子面子都不要了,等到的只有明于鹤的冷漠态度,心头沉重憋闷,无处发泄,才会掉眼泪。
被明于鹤抱回去了,她也没能止住。
骆心词这一日情绪一波三折,一天掉的眼泪,足有过去半年多,此时她哭得头疼,耳朵里也嗡嗡的。
可听见明于鹤的要求,她还是沙哑地扬声反问:“我哪里敢亲你、敢碰你?你会生气,会杀了我的!”
她更难过了,哽咽着抬手,想捂住丑陋的哭相。
明于鹤的确说过不许她碰他。
他不顾骆心词的挣扎抓住她的手,稍沉默后,又遮住她不愿被人看见的泪眼,轻声道:“你不一样。”
“你是例外。”他缓慢说道,“那是气话,我收回。”
骆心词没有接话,只有湿润的泪水不断往下流,浸湿了明于鹤的手掌心。
等她的啜泣声渐渐转小,明于鹤靠近,与她鼻尖相对,气息纠缠。
骆心词看不见,但是感觉到了,呼吸微微一滞,而后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她大约知明于鹤想做什么了,脑中很乱,紧张得忘记流泪,只剩下被泪水黏连的长睫在明于鹤手心不住地扇动。
骆心词感觉唇上扑来的气息越来越重,想躲避,身后矗立著书架,她躲不了,想抿唇,又怕明于鹤正盯着她的嘴唇看。
她努力克制着紧张情绪,一动不动,在唇上感受到温热的柔软触觉后,心头一跳,手臂猛地抬起,胡乱揪住了明于鹤的衣裳。
寂静的阁楼上,骆心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若擂鼓,她绷着身子,不敢动,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
明于鹤不肯明念笙碰他,反过来主动亲她。
他说她是例外。
骆心词心里的悸动一阵阵袭来,很快,她反应过来两人不该这样。
就算她要与明于鹤在一起,也得先将与周夷的婚事解除才好,否则就是骆家对不起他了。
这想法才出来,唇上的温热触感就离开了,让她没有机会将明于鹤推开。
明于鹤已经停下,骆心词不好事后加以阻止,便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趁着明于鹤离开的空隙,张开嘴巴换气,接着发现捂在她双眼上的手抚摸着她的面颊下移,顺着泪痕来到了她嘴角。
没有了遮挡眼眸的手掌,骆心词看见了明于鹤近在咫尺的双眸,那双眼眸中仿若藏有一只凶狠野兽,正锁定猎物似的紧盯着她。
她心中一悸,没忍住闭起了眼,同时紧张地咬住嘴唇。
下一瞬,抚在她嘴角的手往下一滑,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急迫的唇汹涌压来。
这一回明于鹤的动作很大,犹若野兽出笼,嘶咬着、吞噬着,巨大的刺激感让骆心词想尖叫又无法出声。
她身躯颤动,试图推开明于鹤,反而被他猛地向后压去。
厚重的书架承受不住突来的力量,往后移动,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曾经倒过一次的书架,再度失去平衡,上面的书册、摆件纷纷坠落。
其中有两本书砸在明于鹤肩膀与后背上,他不管不顾,只捧着骆心词的脸肆意掠夺。
骆心词意识渐渐迷茫,混沌中,她仿佛看见热浪如潮,要将她吞没其中,更有火光在她眼前蹿起……
骆心词忽地大力拍打起明于鹤。
明于鹤不理。
第一次的试探骆心词没有拒绝,就是应允了他,现在他还没满足,不肯停下。
骆心词越是拍打,他吻得越发用力,在骆心词发狠地咬起他时,他才堪堪退出来,喘着粗气道:“许你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不许我亲得重一点?”
骆心词唇面带着水渍,泛着橘色烛光,殷红诱人,大口喘了两下想要讲话。
明于鹤不想听她解释,又怒声道:“你还想住到客栈里照顾他?你当我死了是不是!”
“……你、你看……”骆心词满面潮红,话说不全。
“我看你是两天不教训就胆大包天!”明于鹤道,“今日我快被你气死了,就多亲这么一会儿,你又是打我,又是咬我,我要是再继续,你是不是要拿刀子捅我了?”
“不、不是……”
“谅你也不舍得。”说完,明于鹤再度低头,朝着骆心词压去。
骆心词使劲转开脸,在明于鹤的不满目光中尖叫:“火——着火了!”
明于鹤怔住,转身一看,见早先骆心词提着的灯笼已焚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框架,书架上摔落的书册坠入其中,已经燃烧起来,火光跳跃,往纱帘上攀爬。
“救火啊!”骆心词奋力推着明于鹤,惊慌呼喊。
明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