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暂时还不能在明松雪家里久留。
彼岸选择在此处隐居,便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他既已如此小心谨慎,秦岸便也不打算再让对方多担风险,吃完饭便自行回城主府了。
回去之前,彼岸同他说:“你明日此时想办法过来。”
秦岸这便回了家。
城主这几日一直在折腾悬赏游戏的事,心思都不在自己儿子身上,秦岸又忍不住想起明松雪的家庭,他确实在这方面没有撒过谎,他的爹娘很爱他,秦岸也没什么羡慕的意思,反倒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好歹,他不像自己一样,有这么个不靠谱又自私歹毒的父亲。
秦岸夜里洗漱之后躺在榻上,又忍不住问牙牙,“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朱雀城城主直接死了吗?”
“依靠这个世界的外力恐怕不太行,你父亲虽然作恶多端,但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个擅长笼络人心的,否则又怎么能够坐稳着朱雀城城主之位呢?”
牙牙说着,又提醒道:“不过,或许可以看看主人在系统空间里留下来的积分,主人这么多年穿越一直没敢乱用积分呢,就想着全都攒下来,等着将来回到这个世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还能再用一下。”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明松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这家伙,平时那么自私,怎么偏偏对自己考虑得这么齐全。
秦岸叹了口气,说:“那你打开系统空间给我看一下。”
下一瞬,商城界面出现在秦岸眼前,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
秦岸看了一下基础的道具价位,基本都在十到十万之间,他再一看明松雪的积分——
秦岸猛地呛到了一下,“这,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六千多万,他怎么攒的?”
“主角黑化值越高积分越高嘛,尤其是他死遁的时候,别的反派死遁前会让主角爽一下,但主角爽了,积分就会降低,所以主人每次死遁的时候,主角恨不能把他拉回来继续折磨呢,这积分肯定很高。”
秦岸:“……”
秦岸想起明松雪第一次从自己眼前死遁的时候,他承认,那一刻自己确实是黑化值爆表了。
这明松雪,倒是个做反派的小天才。
秦岸深吸一口气,又开始继续翻找商城,他看中了两支药,一支能让人武功尽退,另一支则可以杀人于无形。
秦岸压根没深思,径直便将那药买了下来。
牙牙问:“宿主想在什么时候开始下毒呢?”
“就今晚,”秦岸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今晚,父亲要在城主府设宴,平时他的那些与他一起为祸江湖的人都会来参加,我先把第一支药下给他们,让他们武功尽失,再把毒药放进他们的菜中,这样,不就能毒死一窝了么?”
牙牙听得目瞪口呆,见秦岸已起身往外走,牙牙忙道:“可是他是您父亲呀。”
“牙牙,你和明松雪是在那天晚上才去到那个世界的吧,”秦岸轻轻说,“你或许不知道,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
第二天同一时间,秦岸再次出现在竹林小屋外。
明松雪昨儿什么都没听见,光记得秦岸今天还会来了,他抱着一只小竹筒坐在门外的凳子上,见秦岸过来,他眼前一亮,忙站起身往他身边跑,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小竹筒举起来,“哥哥这个给你。”
“这是捞鱼用的?”
“对呀,就是昨儿跟你说的,可以捞鱼的,可以捞好多好多鱼,然后做饭吃。”
小鱼苗能做什么饭吃,秦岸也没当真,觉得明松雪又是在说过家家的事,只是暂时先收下了小竹筒,又问明松雪,“你爹爹呢?”
“爹爹去打猎了,”明松雪说,“爹爹说,晚上可以吃兔子肉,哥哥你喜欢吃兔子吗?”
“喜欢。”
“我也喜欢!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去捞鱼吧。”
明松雪拽着秦岸往河边走,之后趴在河边将竹筒放进水里,开始认真地请君入瓮。
秦岸来的时候刚用皂角洗过澡,还焚了熏香,这会儿身上正香着,也没什么血腥气,想着没什么事,便就这样陪着明松雪玩了一会儿。
到日薄西山,彼岸回来了,一回来便紧紧盯着秦岸看。
秦岸神色很是平静,问:“师父,怎么了?”
“城主府出事了,你不知晓?”
秦岸做了这么多年演员,甚至还荣获过影帝,面对质问也面不改色,只略带惊讶一般,“出什么事?”
彼岸观察着秦岸的神色,始终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道:“昨夜城主宴请友人在府中设宴,今日所有人都悄无声息死了,竟也不曾惊动府中的下人,连你也不清楚?”
“我不清楚,”秦岸道,“是怎么死的,我父亲也死了吗?”
“皆是中毒身亡,想来确实与你无关,那毒药如此厉害,你一个少年,还受着城主府的桎梏,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毒药。”
彼岸说着,又叹了口气,“也好,魔头既已死,只怕江湖又要动荡,但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不过此处不能久留,你现下便回府中收拾包袱,今夜先在我家中暂住,明日一同离开。”
秦岸心下一动,“我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不必回去了。”
彼岸听得有些犹疑,“当真没东西要收拾的?”
“当真,我在府中本就不受父亲待见,如今也算是脱离苦海,从前那些旧物,便全当不要了吧。”
“那好,今日便留宿此地,切不可乱走。”
秦岸连连点头。
第二日,这夫妻二人便弃了这木屋,带着两个孩子扬长而去,离开了朱雀城。
明松雪倒是年纪小,对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没想为什么秦岸就住在自己家里了,倒还在想着自己突然多了个玩伴。
以前爹爹说外面的人都不安全,不让他多接触,他和爹娘住在竹林里,除了去私塾,都没什么朋友。
虽然秦岸比他大,但是能陪他玩,他就很高兴。
只是秦岸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陪他玩,每天起来就要站在木桩上,还要一直半蹲着不起来。
明松雪原本以为他在玩,也学着做了一下,结果真的好累呀,明松雪还站在秦岸面前问:“哥哥你不累吗?”
秦岸道:“还好。”
“可是我觉得好累呀,”明松雪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不累呢?”
“因为,”秦岸调整着呼吸,“因为你是个小废物啊,小废物就是比别人容易累,是个年糕娃娃,一拳打过去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明松雪难过地哭,“我才不是,你说我,我不跟你玩了。”
他和秦岸单方面绝交了一刻钟,然后又端着一盘子葡萄回来,“哥哥你吃葡萄吗?”
“不是不跟我玩了?”秦岸没动,“又要和好了吗?”
“和好一刻钟!”明松雪从现在就开始数,“我数到一百五十,我就继续和你绝交。”
“好。”
明松雪就开始报数,报到五十多就乱了,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干脆不数了,坐在秦岸身边扯他的裤脚玩。
一上午过去,午饭之后,秦岸终于有时间陪明松雪。
但是是陪明松雪读书。
明松雪不爱读书,秦岸把书本推到他面前,“必须学,不然你真的要当小废物了。”
“你也没学啊,”明松雪嘟囔道,“为什么你不会变成小废物。”
“那我早上在做什么?”
明松雪哪知道秦岸早上在做什么,他憋了半天,然后又想和秦岸讲条件,“那我明天学,今天休息一天。”
“你爹爹今晚就回来,到时候问你你答不出来,你就要挨揍。”
提起亲爹明松雪才总算怕了,老老实实拿起书背起来。
秦岸才知道养孩子累。
但明松雪还算好,偶尔顽皮一些,也算是听话。
要不是因为听话,当初在研究站的时候也不会让组长那么喜欢。
秦岸又侧过脸看着身边费劲识字的明松雪,他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像是从前的那些复杂的事情在心里压了太久,如今和明松雪相处久了,才开始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回到了这个一切都开始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他可以看着明松雪健康地长大,也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