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秦岸把明松雪叫醒,带着睡眼惺忪的明松雪去做检查。
今早要做体检的人还不少,明松雪起床的时候又赖床,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
秦岸现在的身份不能支持他光明正大陪着明松雪去体检,医院人流量又很大,他的知名度太高,很容易造成人员聚集事件,没办法,他便只能让小湖过来陪着明松雪做体检,自己先去了车里等人。
小湖在那头实时给他播报明松雪的体检进度,秦岸有些焦躁地按揉着自己的眉心,没过多久,他收到了一条新的来电,却并非是小湖打来的,来电显示上是尹潭的名字。
自从上次尹潭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明松雪可能会有危险,秦岸便很久没有再联系过尹潭了。
到现在,田旭民也没有任何新的动作,秦岸知道田旭民不该这么老实,或许是在琢磨什么新的手段,想找明松雪或者是自己的麻烦。
秦岸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尹潭,但尹潭是田旭民身边的人,田旭民的一举一动这个尹潭都有可能会是最先知道的,秦岸不敢错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接通了电话,他听见的只是尹潭的哭泣声,显得有几分聒噪,让秦岸的有些烦躁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尹潭抽噎了快一分钟,最后他有些不耐地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哥你先别挂,”尹潭抽泣着说,“我只是太害怕了。”
“小雪不喜欢绿茶。”秦岸有些没头没尾地留下了这一句话,转眼便挂断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岸再次收到了尹潭的消息。
尹潭:【哥,我真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是田总他知道我给你通风报信了,他现在一直在给我发威胁信息,我真的很害怕,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岸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你找我又有什么用,与其找我诉苦,不如带着聊天记录去找警察。】
尹潭那边半晌没有再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秦岸收到了小湖的电话。
小湖嗓音有些着急,说话也哆哆嗦嗦的,一段话怎么说也说不明白,折腾了几次才明明白白说了一句,“小雪哥出事了。”
秦岸脸色一变,忙下了车往电梯口快步走去,“你好好说,他怎么了?”
“就是……就是刚才在抽血,小雪哥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摔倒了,然后七窍开始流血,把护士医生都吓了一跳,现在人送急救室了。”
秦岸已经下了电梯,入目皆是来往的病人和家属,他远远看见小湖站在急救室门外着急地来回走动,秦岸忙向着小湖那边疾走了几步,又忽然被人堵住了路,“诶,你不是那个影帝吗?”
那人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将他簇拥起来。
“秦岸,真的是秦岸。”
“我老婆特别喜欢你,你给她签个名吧!”
小湖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忙往人群这边扑来,想将簇拥着秦岸的人群拉开,“都先别围着秦哥,他有急事!”
但他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分外渺小,竟还有人嫌小湖碍事,将他一把推开了。
小湖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痛得没办法起身。
秦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声道:“都给我滚开!”
他着急想见明松雪,只顾着抬手将人往外推,医院的保安也涌了上来,拉扯着那群已经情绪激动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粉丝。
拉扯中,一个大妈忽然躺到了地上大叫道:“哎哟,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这里是医院!”
“医生打人了!医生打死我了!”
人群内顿时又闹腾了起来,秦岸被人挤得往后退了几步,脾气已经倒了临界值,正要发作,他忽然感到后腰一凉,似乎有什么尖锐而冰凉的东西陷入了皮肉间,紧接着才是骤然爆发的痛楚。
秦岸闷哼一声,却下意识反手往身后抓去,猛地攥住那握着水果刀的手。
他回头一看,身后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是一个陌生的面容。
见秦岸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下意识紧张了一下,想抽出手逃走,但没想到秦岸的手劲很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要将他的腕骨捏碎似的。
那人吓得挣扎起来,秦岸深吸了两口气,额上虽然已溢出了冷汗,但神情还算冷静,只扬声道:“有人持刀杀人!保安!”
或许是听到杀人的字眼,这群暴动的人才感到了恐慌,纷纷又散去了,总算露出了人群中的秦岸,秦岸的脚下已淅淅沥沥落了许多血,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只紧紧攥着那歹徒的手腕,对着保安道:“快抓住他!”
人被制服了,秦岸这才松开手,有些脱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腰。
后腰处触手便一片温热而黏腻的血渍,秦岸收回手一看,掌心都是血。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只是身体一阵阵发寒,他被小湖掺着,失血的速度太快,他眼前已经开始感到晕眩。
他被护士搀扶着进了急诊室,还没躺上病床,他便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
秦岸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松雪总是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古代现代的事,他梦到的是一座古代的院子,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五进五出的院子,每走进一道院门便能看见繁华的园景。
秦岸的身体在自行走动着,他控制不了身体,只能跟着身体进了院门,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道新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但身体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丫鬟拦了下来。
丫鬟比他高一些,扶着他的双肩说:“小少爷,城主不让您再往前去了。”
秦岸听见身体开口问:“父亲在这个院子里藏了什么?”
听着声音,还是少年的年岁吧。秦岸想。
丫鬟继续道:“那是城主的秘密,我们做下人的也没办法去打听,少爷便别问了。”
她手上动作有些强硬,想带着身体离开这里,但身体大概是到了青春期,正是好奇和叛逆的时候,他挣脱了丫鬟的桎梏,转身往那院子里跑。
丫鬟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少爷!”
身体跑得很快,进了院子。
这院子很是破败,院中花草都已经枯败,池塘内没有鱼儿,只有干枯的荷花荷叶,耷拉着脑袋伫立在水中。
秦岸这才发现自己和身体竟然是共感的,他也能闻见院子里逸散的血腥气和药味,冲得身体忍不住皱眉。
他绕过荒败的小花园,上了主屋的台阶。
隔着窗棂,他看见屋内小榻上躺着一个小孩,他的双眼如今只是两只空洞,血从眼眶里流出来,淌得满地都是。
而他的父亲正拿着一只匕首站在小榻边,手里捧着两颗血淋淋的珠子。
秦岸呆愣着,看着榻上的那个孩子。
虽然眼睛被剜去了,脸上也全是血,但尚且稚嫩的五官却格外熟悉。
和后来的明松雪一模一样。
身体却比他反应快些,他像是揣着一肚子火一般推开房门跑了进去,脚下踩着黏腻的血水,身体忽然没敢再往前走,只看着那个回过头来的,宛若恶鬼一般的父亲道:“你为什么要挖他的眼睛?”
“小岸,”父亲转了身,对着他有些无奈地笑笑,“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要岔开话!”身体颤抖着手指着父亲身后床榻上的少年,“你不是说你不再滥杀无辜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
“因为他不无辜,”父亲向着身体靠近了些,将手里的那对眼睛展示给秦岸看,“他是父亲专门为你养出来的药人啊,他活着,就是要做你的药的。”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为了解你身上的毒,父亲好不容易才养出这样一个好的药人,你要知晓父亲的良苦用心啊。”
他向着身体走近了,身体到底还是年岁不大,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碰到了门槛,顿时摔坐在地上。
父亲对着他扯开嘴角笑,“今日父亲便叫人去将这对眼睛做成药给你喝下,你就不会难受了。”
秦岸不知道身体到底哪里难受了,但是听了面前这人说的话,他却感到一阵反胃恶心。
他想操控身体逃离这个地方,又想去看看床榻上昏厥的那个孩子,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到,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迷迷糊糊间他醒了一次,耳边是病房的呼吸机的声音,他脸上罩着呼吸罩,能闻到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不了身体,只有后腰的伤口在发疼。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秦岸隐隐约约看见明松雪站在自己身前,他鼻子下面堵着棉花,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是脸色还不错,抱着小狗站在窗下看他,有些无奈地轻声说:“我就说放个血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倒是你,给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明松雪说着,又蹲下身来,将小狗放在地上。
他坐在秦岸的床边,又说:“你差点死了……诶,你怎么睁着眼的,你有意识吗?”
秦岸想点头,或者给一点什么别的反应,但是他做不到,他身体动不了。
明松雪看起来也并不是想从他这里要个什么答案似的,只是很快又自言自语起来,说:“我给你上一个长命百岁的buff,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个,哼哼,其实我真是小神仙,只是之前不能暴露身份,不然我就要被召唤回去了,到时候你见不到我肯定要发疯的。”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秦岸听得有点无奈,但倦意再度上涌,他实在没力气再睁眼,于是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梦里,还是那个陌生,又莫名让人觉得熟悉的古代世界。
秦岸这次总算搞明白了,这里是个武侠世界,身体的名字和他一样,身体的父亲,是朱雀城的城主。
和明松雪故事里的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