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上,白雾之后,一处宅子坐落其中。微风拂来,满树的海棠花随风而落,四散飞舞。
树下,一人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满树的花儿,静默无语。
姜玥看着树下孤寂的背影,缓步上前。
从前,阿娘最喜欢海棠花了。可是,当阿爹要为她种下一棵海棠树时,阿娘却是不肯。
原来不是不喜,只是怕伤心。
离家二十几载,不是不念,只是不能念。
“阿爹,回去后,我们将屋子重建,然后在院子里栽下两棵海棠树,好不好?”
姜玥席地而坐,飘零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随风而颤。
姜布侧头,点头,“好,阿爹到时候再去寻一块地,我们种上满地的海棠树。到了来年春天,你阿娘便能看见了。”
姜布笑着,将姜玥肩上的海棠拂去。只是,那笑容太过苦涩。
“阿爹,我准备和方臻一同去上京。”姜玥浅笑着说道,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姜布神情一紧,他的手握了又握,终是松开,“你们,已经想好了?”
“嗯,想好了。从女儿知道一切事情的时候,就想好了。娘亲背离家乡二十几载,苏家满门性命,这些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沈家,祁榕,都必须付出代价。
“不过阿爹你放心,我们不会做冒险的事情。如今有舅舅身边副官的亲笔书信,又有三皇子的相助,我们不会出事的。”
当年,苏绰送出来的证据,其中一封信便是当时苏绰身边副官的信件。信中所述,都是他和祁榕相互勾结,推苏家军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证据。
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副官的背叛,才导致苏绰没有及时接到身边探子的消息。后,苏绰察觉。副官心生愧疚,这才有了这封信。
当年,是祁榕绑了副官的家眷,才有了副官的背叛。
沈家所做,就是让苏家为朝堂上再无为自己辩驳的可能。
祁榕,沈家,沈若雪,一个都跑不掉。
“阿爹明白,如果不是阿爹没有能力,也不会让你娘将这些事情瞒了二十年。直到临走前,才说出这一切。
“当时,我就看着你娘的气息,一点一点变弱,但却毫无办法。我想,自己怎么这么无能。若是你娘当初没有嫁给我,那该有多好。”
没有嫁给姜布,没有来过瑞云村,苏幕云就还是苏家娇惯着长大的二姑娘,等着她的是,和纪家公子的好姻缘。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爹,小时候,阿娘曾经对我说过。她从未后悔,嫁给阿爹。平生唯一遗憾,只是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阿爹,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错的便不是我们。所以,我们要苛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做下错事的人。
“再说了,阿爹,要是阿娘没有嫁给您。那岂不是就没有我和阿姐这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了,阿爹你舍得?”姜玥故意俏皮地问道。
姜布被她逗笑,“是阿爹老了,有些事情想不通了,还要你来安慰阿爹。好,从今
酥宠 作者:昙桃
以后,阿爹再也不乱想了。地上凉,别坐着了,起来吧。”
姜布说完,拉着姜玥就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的太快,一时间姜玥觉得有些头晕,险些没站稳。
“怎么了,不舒服?”姜布立即着急地问道。
姜玥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应该只是起的太快了,我在这里再做一会儿,阿爹你先进去吧。”
“你都不舒服了,阿爹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姜布自然是不肯走的。
姜玥无奈,只能指了指姜布的身后,小声道:“阿爹,方臻来了。”
姜布的身后,方臻正往这边走来。
姜布有些气闷地看了一眼方臻,嘱咐道:“好好照顾我女儿,要是她有个什么不适,我拿你是问。”
方臻一拱手,低头道:“岳父,您放心。就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绝对保证阿玥安好无虞。”
姜布“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姜玥的手,转身进屋了。
姜玥坐在石椅上,平复着自己的晕眩感。方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等叶忘忧回来,我让他给你看看。你最近的脸色也不太好,我不放心。”
姜玥抽出自己的手,佯装生气道:“怎么,你嫌弃我了?”
她最近的脸色,她自己知道。若是不涂胭脂,整个人就显得很苍白。就连胃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不好了。
可能是因为阿娘的事吧,连带着她身体也跟着不舒服了。
“不会,就算阿玥现在是满脸的皱纹,我也不会嫌弃的。”方臻笑着说道。
姜玥一鼓脸,“好啊,我这还没老呢,你就想到我满脸皱纹的样子了。果真是娶到手的娘子就不珍惜了,这么快就想着我变丑的样子了。”
姜玥头一扭,背对着方臻,也不看他。
方臻低眉一笑,上前抱住姜玥,低声道:“是啊,我都想到了我的阿玥满头白发的样子。那时候,我也是一个耄耋老人,我们俩一起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腊梅凌雪而放。我们的女儿就拿着你的长鞭在树下,一树的腊梅纷纷扬扬地落下。我们一家人就待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光正暖,时日还长,女儿与我们说着她遇到的事情,我们一起笑,一起乐,不好吗?”
姜玥脸上伪装的怒意渐渐消失,唇角微微勾起,却还是故意问道:“那如果生的是个男孩怎么办?”
“那就让他在后厨做饭给我们吃。”方臻毫不犹豫地答道。
姜玥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偏心也偏的太明显了。那要是他不会做饭怎么办,就像我一样,怎么都学不会做饭,你还能逼着他去学不成?”
“为什么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做饭而已。要是这个都学不会,他也不配做我方臻的儿子。不过,阿玥,我们还是迟些要孩子吧。毕竟我们才成婚没多久,这么快要孩子也不好。我觉得,再过个两三年……”
“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姜玥蓦地打断方臻的话,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时,从他怀中溜了出去。
“我可还没消气,你还是想想怎么哄我吧。”姜玥笑着跑远。
方臻摇头轻笑,跟了过去。
微风轻拂,一朵海棠花落在石桌上。远处,是嬉笑的两人。
海棠树随风轻动,满树的海棠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也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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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繁华,作为大夏的都城,每日都有各地的人涌进这所繁华之地。往来的商人,富家的子弟,最爱去的地方莫过于那名声在外的繁音楼。繁音楼中,既有娇软可人的姑娘,也有性子泼辣的姑娘,更有那清贵无比的花魁——合欢。
合欢从不接客,乃是一个清倌。今日,便是合欢出来的日子。
前头的客人们已经快要等不及了,可是合欢姑娘却迟迟没有出来。
有些子弟等不及了,直接大声嚷嚷:“怎么回事,不是说半个时辰之前就要出来吗?还是说,你们的合欢姑娘又要溜着我们玩?若是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位大声嚷嚷的男子,一月前也曾来过。那日本也是合欢演奏的日子,可是这前厅的客人等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合欢姑娘。
还是老鸨好说歹说,才将这些人劝走了。
若是今日再来同样的一出,只怕这些人不会善了。
另一边的老鸨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听着下人来报,脸色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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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起来。
“各位恩客,再等等。想必我们的合欢姑娘正在梳妆呢,我这就去后院看看。”老鸨安抚了一下那些躁动的客人,转身便急切地往后院而去。
眼看着老鸨都亲自去请人了,那些公子哥也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姜玥喝了几口桌上的茶,便嫌弃地放下。后院里,老鸨站在门前,有些犹豫地说道:“爷,今日是合欢出去的日子。这时辰已经到了,爷您看,能不能给合欢一点时间?”
老鸨的话音刚落,屋子里传出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嘭”地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怒意。
老鸨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不敢去瞧那公子一眼。
那公子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老鸨,语气寒凉地说道:“记住了,不能让人碰合欢。”
“是是是,老身一定不让任何人碰到合欢姑娘。”
得了承诺,那公子一拂袖,从后院的门那儿出去了。
那公子一走,屋里便走出来一人。
冰肌玉骨,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真真是一个美人。
明明是身陷这风流之地,却偏偏清贵无比,眉眼间都透着冷意。
远处,屋顶上正坐着两人。姜玥看着合欢的模样,摇了摇头说道:“难怪,祁榕会对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就这副容颜,再加上男子的好胜心,别说三年,怕是再来三年,祁榕都甘愿这样慢慢和她耗下去。”
刚刚离开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祁榕。
堂堂四皇子却日日出入这繁音楼,三年来,也不知给了这合欢姑娘多少珍贵之物,却偏偏连合欢的一点真心都没得到。
不过也是,卑劣之人,又怎么可能获得别人的真心。
姜玥转头看向身侧的方臻,笑道:“先生看合欢如何?可是要比我长的好看许多?”
这几日,姜玥总爱问方臻类似的问题。她似乎比以前,更加在乎方臻对她的态度了。
方臻头一低,就在姜玥脸上印下一吻,“我的阿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谁都不能和你比。”
姜玥努力压下唇角的笑,头一撇,“行吧,你今日的回答我还算满意。”
“阿玥满意就好。那合欢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今日祁榕已经被她气走,待会儿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合欢的恩客从来都只有祁榕一人,今日祁榕是不会再过来了。
不过想必他下次过来,就会发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合欢姑娘竟然对他转变态度了。
只可惜,越美的花儿,越有毒呀。
果然,如方臻所说,不到一个时辰,合欢便返回了院子。
本来已经有人跟到了院子这边,结果被老鸨带人直接拉出去了。
院子里也恢复了安静。
方臻带着姜玥飞身而下,手中石子一掷,门口守着的人便一动不动了。
房中的合欢似乎听见了动静,她打开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姜玥和方臻。
“你们是谁?”合欢皱着眉问道。
方臻手一抬,往她的侍女身上掷去石子,那两个人便立即不动了。
合欢眼眶一缩,就要喊人。
姜玥一把捂住她的嘴,直接道:“合欢,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李郎是怎么死的?”
合欢的眼睛登时瞪大,姜玥又道:“若是你愿意听,就眨眨眼,我就放开你。”
合欢立即眨了眨眼睛,姜玥也将手放了开来,有些歉意地说道:“刚刚冒犯姑娘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合欢低眉摇了摇头,“你们进来吧。”
姜玥和方臻一进屋,合欢立即转身,问道:“姑娘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他当初背叛了我,后来病死,也是他的报应。姑娘这般说,难道是想要告诉我当初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合欢的情绪有些激动,提到李郎时,眼里似是愤恨,但更多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思念。
姜玥轻叹一口气,道:“合欢姑娘,你刚刚既放了我们进来,就说明当年那件事你心中也是存疑的不是吗?你并不相信你的李郎会背叛你,不是吗?”
合欢神情有些嘲讽,她的双手捏紧了手中的巾帕,“就算我不信又如何,当时,他确实是抛下了我,带着别人离开了。啊,也不对,因为到最后,他谁也没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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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目的嘲讽,却让合欢看起来更加孤寂。
姜玥摇了摇头,说道:“合欢,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当年,你和他约定,要在夜间离开。那日,你在你们约好的地方等他,他也在你们约好的地方等你。只是,你们约好的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处。
“他见到了一人,那人戴着面纱,告诉你的李郎,她就是合欢。他信了,所以他带着那个姑娘准备离开。可是,他们被人发现了。然后,他被人打死,那个姑娘被带了回去。合欢,在你等他带你离开之时,他正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他不是不想见你了,只是不能。”
“我凭什么信你?”合欢显得更激动了,她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眼眶已经湿润。
姜玥看着合欢,淡淡道:“合欢,你已经信了。”
不然,又何必落泪呢?
姜玥看着面前痛苦的女子,低头不语。如果她不告诉合欢,或许她还不必这么痛苦。
可是,合欢,是必走的一步棋。
推倒祁榕的第一步棋子。
合欢一直压抑自己的哭声,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脸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清冷。
“是谁?”
“祁榕。”姜玥答道。
合欢立即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玥,“姑娘,你可知祁榕是谁?你这般诬陷皇子不怕……”
“怕什么,怕被满门抄斩吗?合欢姑娘,其实你看的很清楚不是吗?这位四皇子殿下,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不然,这三年来,你也不会连一丝真心都不愿许给他。你心中明白,与其在他府中做一个连妾都不如的人,不如待在这繁音楼中,做自己的花魁。合欢姑娘,你可以好好想想,祁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来纠缠你的。”
合欢一愣,看着万分笃定的姜玥,摇了摇头冷笑道:“那又如何?他是皇子,我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就算知道是他算计的又如何?我不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不,只要合欢姑娘想,我就能帮助合欢姑娘,让祁榕受到应有的报应。”
“为什么?”合欢依然存着疑虑。
姜玥淡淡一笑,眼里冷意十足,“因为,这位四皇子殿下,与我有仇。怎么,合欢姑娘愿意与我一试吗?”
屋内,是长久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