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人并不多,叮咚也不顾忌,转过身就似笑非笑的盯着罗安,“喂!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啊?”
“有吗?”罗安看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反问。
“你们做心理医生的,都是这么面面俱到为病人调解的吗?”事无巨细,只差贴身照顾了。
罗安仍旧专注于手机,仍随口答,“江离情况特殊。”
“扑哧!”叮咚忍俊不禁,“罗先生,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没有。”
罗安曾认真的思索过这件事,他和江离认识不过几天,断然到不了爱的境界。但好奇是有的,喜欢多半也是有的。但是爱,若是这时说出口,实在是轻浮了些。
“好吧!”叮咚撇撇嘴,虽然明知答案如此,但仍有些惋惜。她看他仍盯着手机,不由得问他,“你是手机控?”
罗安终于抬头瞧她一眼,“我在看附近有什么餐厅。我不太专注吃的东西,所以不是特别了解。”
你不是本地人吗?叮咚刚要问,江离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手腕不方便,一只手实在麻烦,这会儿折腾下来,额头上都有些冒汗了。幸好站到镜子前的时候,她自我认知还算满意。身后的叮咚和罗安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店员小姐及时走过来,“您看这身衣裳穿您身上多好看啊,正好我们现在又在做活动,最是划算的时候呢!您看……要不我帮您把您的衣服装起来吧!”
江离看看镜子,再看看店员,正是难以张嘴的时候,叮咚果断跳出来替她问道,“这一身下来,要多少钱呢?”叮咚原本就气质较好,且她今日大波浪垂下来,附和着打理妥当的刘海,就连这番问话,也让人觉得有种“买不买全凭本小姐乐意”的昂扬姿态,全不似江离可能的拮据以及扭捏。
店员小姐一早算好了数字,当下就报了出来。
“这么便宜?”叮咚惊讶的嘴巴张成圆形,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江离。叮咚赶紧扯扯她的袖子,却不知店员小姐眼里明媚的笑意,还有深一层掩藏不住的艳羡。
看啊!眼前的这个女人都已经囧成了这个样子,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却还是满满的宠溺。
江离的旧衣裳不容置疑就被打了包,叮咚爱惨了这个活动,多问了店长一句才知道,原来这款衣裳是他们主打设计师手上的特别复古款,而且今天正巧是那位设计师的生日,所以这一天卖得尤其便宜。
最后,叮咚索性自己也买了一套,同款外套,只是换了深咖色。短裙换了利落的长裤。短靴换了长靴。最后,一个人霸气的刷了信用卡。只是懒得试穿,便报了码数。
江离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叮咚咧开嘴,拍拍江离的肩膀,笑意深邃而又狡猾,“以身相许吧!”
不为人知的,却是在店员打包、叮咚刷信用卡之前,店长已经收到讯息,问她,“差额是多少?”
店长报出一个数字,然后收到转账。
如此反复,一个多小时后,两人买了几套衣裳,连带着罗安也购置了新衣。
而后去往罗安订下的餐厅。菜品一样一样摆上来的时候,叮咚当即确认,罗安喜欢江离。这份喜欢兴许是所有追求者对于未曾得到的东西的用心,也可能只是拥有良好教养的男人本身所拥有的体贴温和,然而喜欢,再是毋庸置疑。
桌上的菜式没有一样是江离不喜欢的。叮咚一面夹菜一面想,或许她该同罗安多报几样江离喜欢的东西。叮咚正琢磨着她与江离的共同爱好有哪些,江离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震动过,江离接听,“喂”了几声后无人应声,突然就一个人急急地走了出去。
罗安望见窗外不远处江离缓缓蹲下身,整个人缩成一团,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却又倏地听见叮咚拿汤匙敲击杯子的声音。罗安略微敛了些耐性,由着叮咚悠悠然发问,“你要干什么?”
叮咚一面吃菜,一面以含混不清的嗓音提醒他,“我还是那句话。爱上她,让她也爱上你。否则,你
做什么都没用。”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罗安沉声道,语气已不似平时的温和。
叮咚嚼着菜,上下打量着他,“的确是哪哪都不如你好!”
罗安别开眼,尽量使自己不去关注外面那个在寒风中瑟缩成一团的女人。罗安镇定了一下,复而开口,“她总要重新开始,总要爱上别人,没有人可以……”
“或许是我说的不够精准。”叮咚打断他,却又因着语速加快,一时有些噎着,喝了口水才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江离她需要的……其实,我不是她,也没办法感同身后,只是知道的比你多一些。她的问题,不只是因为赵博文。或者说,赵博文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事情。只是她将事情的重心摆在赵博文抛弃她这件事上。我想,她需要的是一个家。”
“这些是她和你说的?”
“对!”叮咚应着,放下筷子一手托着半边脸感慨,“你出现的太晚了!”纵然你是朝阳是雨露,也挡不住鲜花已然落败。
晚吗?
罗安到底是站起身,仍旧是一副眉目清冽,姿态温润儒雅的模样。他的嗓音沉静而又充满磁性,再一次与她们两个的男神周明宇重合。他微微一笑,“不晚。我觉得刚刚好!”
再早一步晚一步,他们都不会相遇。即便相遇,他也不会想要看见她,多过于剥开她的心。抛开一个心理医师的本能,他的好奇已经逐渐减弱,他不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希望她开心。仅此而已。
罗安走出去,在距离江离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叮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面吃,一面看着窗外的风景和人。江离站起身,罗安走过去,拥她入怀。
“周明宇啊周明宇……”叮咚感叹着,什么时候她才能够遇见她的周明宇呢?
江离的情绪一直不大对劲,可能死过一次的人总和常人有些不同。罗安犹疑许久,还是按照安排带着江离去了理发店。半小时后,江离黑发及肩。比想象的好看的多。可是……罗安皱着眉,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对!味道不对!好看了,但是不像她。
江离剪头发的过程中,叮咚与罗安说了她的决定。坐回车上复又与江离提起,江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叮咚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喃喃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没回家了。”
“我送你们吧!”罗安在前排自然而然的接话。
叮咚立时就笑了,“那就麻烦罗先生了。”
只是天色不早,只能第二天一早回去。入夜后,叮咚看着坐在电视机前专注于周明宇那张脸的江离,心思慢慢放松了些。她在这里虽然和江离亲近,但总归有些多余。真正能够治愈她的,大概也只有罗安了。但愿,他不会令她失望。
第二天,罗安来得并不是特别早。九点钟,此时启程,刚好够一个来回。只是叮咚敲了许久江离的门,直到她心思慌乱,差一点就打了罗安的电话,江离才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开门。
“你吓死我了!”叮咚拍拍胸口,“你看看你那黑眼圈,你是几点睡的?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江离眯着眼回忆,“两三点吧!”
叮咚扯住她的袖子,颇是心疼,“江离,不然你就别回去了。让罗先生上来,我坐火车回去就行。”
“没事!”江离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我太久不回去,也该回去看看了。”
“什么太久?”叮咚冷声哼唧,“不就是半年嘛!”
一路上,江离都是迷迷瞪瞪的,眼睛怎么都睁不开,罗安索性压到可以的最低速,缓慢地行驶。因而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方才抵达故乡的市区,将叮咚送到家后,罗安带江离吃了点东西,才又启程赶往江离的老家。
江离所在的小县城是原本极其偏远,只是这些年城市发展快,她的家竟然也落在了所谓的郊区范围内。只是,弄堂依旧是弄堂。石子路依旧硌脚。毕竟,划了范围,不代表分分钟就实施开发。
江离让罗安在距离村子不远处停下。罗安约摸知晓她的心思,只是道,“那我等你。”
江离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江离没有穿新衣服,她惯常也不大喜欢穿新衣服。她仍旧是她平常的样子,整个人包裹的很严,一条沿河的街走过去,偶尔有人看着她熟悉唧咕几句,却也没有人当真明晃晃的叫出她的名字来。
直到穿过那条长长地弄堂,转弯,走上十步,再转。是满眼的白。
木板门大敞着,她走进去,不需要熟悉入耳的推门吱呀的声音,更不需要张开嘴熟悉的叫喊。
“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