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10 / 18 章 · 3,077

江离艰难地张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整个人都不再属于她自己。她飘到空中,看见自己的肉体,可是,她怎么看不见阿婆的灵魂?

阿婆不是昨天才离开吗?

江离僵硬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却是小妹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声地哭叫着,“姐姐,姐姐……”

小妹的叫声迫使江离收回

魂魄,也一同引出在屋内的大伯。

江离还没来得及抬起眼,脸颊就生生的挨了一掌。然而,疼痛却是其次。却是小妹冲着大伯哭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有木棍重重的打在自己身上的触感。

“大伯,你别打了,你不要打我姐姐,不要……”

“姐姐,姐姐……”小妹一遍遍的喊着她,她却只是木木的站着,一动不动,就这样生抗。

“你还知道回来?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大伯吼叫着,直至一棍打下去,江离“砰”地跪到地上,才扶住腰,大口的喘气。伯母这时候才从屋子里出来,向着大伯走了过去,拿过大伯手中的棍子,佯装劝说,“算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回来了。”说完就转过脸一脸鄙夷的瞧了江离一眼,“你大伯这几天累坏了,晚上你守夜吧!”

江离恍若未闻,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脊背很疼,手臂也很疼,疼痛在小妹的叫喊声中猝然苏醒。疼痛得骨骼都要四分五裂。泪水一下子就充盈了眼眶,江离紧紧地抱住小妹,不知是安抚她,还是被寻求温暖,被安抚。

入夜后,江离照顾小妹睡下,一个人跪在放置阿婆棺木的堂屋。夜风凄寒,她呆呆的跪着,如一个木偶。

木门原本就敞开着,可风吹过,到底是发出令人惊悚的吱呀声,像是鬼魅到访。顺随而来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江离想要转过身看一眼,可身子僵硬的厉害,一双腿已然没了知觉。幸而那人大步走来,狭裹着风,蹲到她的身边,急切地搂她入怀。

温暖从天而降,江离看见那张脸,顷刻间,所有坚韧和防备轰然倒塌。

“江离……”他叫她,他的嗓音里有风,有奔波而来的疲惫,有漫天沙尘,还有低哑的疼痛。

江离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或者,也不愿再克制,再隐忍。终究,还是那个知晓她所有秘密的人才能够给她以温暖。

江离不知何时安眠,自然也无法知晓河岸边,有关两个男人的博弈。她只知道,赵博文的到来,终究还是因为同情。可即便因此,她仍愿意再骗自己一次。她好累,等她醒来再去逞强,好不好?

“她睡了。”赵博文与罗安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河水倒映出路边的灯光,让人觉得冬天愈发漫长。他转过脸看向身侧的男人,“为什么告诉我?如果是出于你对江离的关心,那么你也该知道,我订婚了,而且,很快就会结婚。”这一趟奔波根本毫无必要。

可你还是来了!或许,还要对自己的夜不归宿,同未婚妻撒一个谎。

罗安当然不愿意赵博文的出现,可是江离走进村子十分钟,他就轻易打听出了有关她的家庭的最新事件。所谓不好听的“趁虚而入”其实是最好用的法子。可是他每多问一句,便愈发知道,他从不是那个最合适出现在江离身边的人。尤其,还是这样的时刻。

罗安看着河水中灯光潋滟的模样,低沉的嗓音透着些疲惫,“爱是无望的事。”

“你爱她?”赵博文下意识反问,却又猛地顿住,忍不住自嘲,“也对,你肯定是爱她的。”

罗安微微弓了腰,身体前倾,十指交叉。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否认,只是转而问他,“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对江离,应该是不一样的。”

“或许吧!”赵博文苦笑,“我认为,我不爱她,甚至不喜欢。不瞒你说,我们之间有一段时间,甚至……only sex,你应该懂的。”

Only sex?

罗安别过眼,眸子里翻滚暗涌,却还是忍不住眯了眯,恍若隐忍的冷笑。这是炫耀?还是对所有物的宣告?

“或许你会爱她吧!但我不会!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有什么不一样?”罗安睨向他,眼神异常漠然。

赵博文不曾看他,只徐徐道,“问你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觉得流浪汉该选择面包还是女人?”

“她太可怜了,真的!”

“当然,她真的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她生在了那样的家庭,不怪她,可我还是不会和她在一起。勉为其难也不行。”

……

赵博文喋喋不休,不知是他惯常的善于言辞,还是有关江离所以额外的话多。沉重的,叹息的。罗安听着,也不搅扰。只愈发觉得,江离看男人的审美,和她从前买衣服的审美一个样。品质低劣,且不入流。尤其,他竟用所谓“可怜”这样的言词来形容真切爱着她的女人

直到赵博文临走前说起,江离似乎受伤的事,罗安才慌忙追问,“受伤?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赵博文心事陡地一沉,竭力镇定后,轻笑着反问,“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她受伤的?”倘或没有坦诚相见,怎么知道对方身上的伤痕?江离异常软弱,他随意撩拨,不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发生。

罗安却似闻所未闻,只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追问,“她怎么会受伤的?伤到哪了?”他问着,突然瞪大了双眼紧盯着赵博文,“不会是……有人打她?”罗安说完,就抬手不住的拍打额头。早知道,他就不该专程等赵博文来。那时,他确实看到了江离和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可他没能看

到她的正脸。

可是受伤,好好地怎么会受伤?

有关那个婆婆的方言含混不清,归根结底,却也不过那几个意思。它们在他耳边不停地回响,愈想愈是令人后怕。

江家头几年过得挺好的,这些年却是全都乱了套。

他们家那个媳妇跑了好些年了,几个孩子全是江阿婆在照顾。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这不就说没就没了。

没了也就没了吧!儿子也跟着媳妇跑了。大儿子又不孝顺。

罗安在听闻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然明白了当初江离到底有多绝望。她是真正的没有父母,没有依托。可他还是忘了,她走进那个家,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

她当初丢下所有负担离开,就已然得罪了所有人不是吗?她这时回来,偏又晚回来一天,不知道会被人怎样对待?

赵博文一眨不眨的看完罗安的所有抓狂、焦躁和不安,便愈发缓慢地说道,“她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而且……她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还抱着手臂,说疼。我看了一眼,青紫青紫的。”

“还有……”赵博文深吸一口气,终究有些难以启齿。“她是左手抱着右手,不知道有没有……”

罗安陡然转过身,抬腿便要跑。幸而赵博文反应快了些,猛地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罗安甩开他的手,目光凛冽,“我送她去医院。”

“罗先生!”赵博文不得不放大了声贝,幸而街上没什么人,也不必觉得突兀,招惹了闲话。他无奈的叹息一声,“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夜色寒凉,罗安独自一人站在古老的房子里,面前是江离之前跪着的地方。江离祖母的遗像就摆在正前方,罗安长久地盯着,怎么都猜想不出江离晚回来一天的缘由。老人看来面容慈祥,沟壑深重,布满一世沧桑的痕迹。

是她不曾善待江离吗?还是所谓传统的重男轻女?亦或者,是老人生前不曾善待江离的母亲?

罗安想起赵博文临走前说得那句话。他说,“如果我有一丁点心疼她,就会想,我倒是宁愿她已经死了。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于她自己而言,是解脱的,释放的。有些东西无法面对,便永远无法面对。非生死不能释怀。”

赵博文明显知晓所有的秘密,他差一点就要问他,可还是竭力克制。毕竟,这是江离的秘密,他怎能假借旁人之口、尤其那个人,还是所谓情敌。

江离清晨醒来时,迷迷愣愣的去洗漱。一抬眼就望见在院中站着的男人,“罗安!”江离惊讶的叫道,她一手抓着头发,一手耷拉着,模样要多惨烈就有多惨烈。

罗安倒没去想她这般情形有多丢脸,只是赶忙挂掉手中的电话,走过来冲她温暖的笑笑,“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才六点多,再去睡会吧!”

江离囧得要死,只好继续挠头,低声解释道,“对不起,我忘记给你发信息,让你先回去了。”

罗安握住她专注于挠头发的那只手,“没关系,我们今天回去吗?”

江离愣住,不曾想到罗安这般的开门见山。去和留,本是最难抉择最难启齿的问题。他直接便问了,她便愈发不知如何开口。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