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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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来过。”罗安迅速打断她,语气已有些不耐。然而他的脸色变化太快,随即便自我警觉,放软了声音安慰她,“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生死之事,总归有些令人害怕。就像你自己说的,你也不喜欢这样不看重自己生命的人!”

所以,她并不喜欢她自己。

罗安默默做了结论,然后忽然间灵光乍现,扯了面巾纸擦掉她脸上的泪,微微弯腰靠近她的眼睛,只一寸,便要鼻尖抵着彼此。

“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江小姐可否告诉我,你这样看不开,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别的事?或者,是因为所有的事?”罗安在前年拿到应用心理学博士的证书,书啃得不少,只是实战还不够多。江离的情况于他而言,并非十分新鲜的例子。只是她临死前选中了他作为救命稻草,他便暂时为自己划定这么一个义务来为她开解,顺便提升自己的水平。

江离看着这张在眼前放大的面孔,只晓得是英俊的,好看的,其余的,便毫无心思。她想起似乎是不久之前,她戴着耳机肆无忌惮的冲着电话另一端的叮咚嚎啕大哭。是真的嚎啕,她吐字不清晰,也难为叮咚一面准备考试,一面还要耐着心听另一端不晓得已经是第几场哭戏。

期间,她哀嚎,“叮咚,我现在对美食都没有欲望了。你把周周放到我面前,我都没心思看一眼。”周周是她们俩的男神,叮咚正要质疑,就听见江离哭着说,“不,我还是会看一眼的。就是不会有别的想法。”叮咚果断就笑了。丫的,你的脑回路要不要这么奇特?

江离终是沉重的闭上眼,她曾经与赵博文这样近距离的时候,说些贴心话,总要捂住他的眼睛。那时,她大抵是害羞。这时,是没有欲望,没有欣赏的欲望,甚至,没有看一眼的欲望。

“我不想说。”江离缓缓开口,气息微弱,面目绝望。

罗安看见她鼻翼两侧的小雀斑,也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最后收回腰,坐直。“那有什么想说的呢?”

“你不该……”

“停!”罗安迅速打断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既是没有生的欲望,他亦是急不得一时,只冷声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死不死的,等你把钱还了再说!”

“有病吧你!”

怒骂声毫不客气的贴着耳朵传来,罗安立马手机拿开,缓了缓才又靠近,“……我真是看错你了!江离刚刚活……刚刚醒过来,你就催账!还用这种方式?你这不是逼她再死一次吗?”叮咚气吼吼的在候车厅徘徊,她越想越恼,偏偏人多,她只能压着声音。

罗安深吸一口气,“不会!”他单手插了口袋,姿态极是淡然。“她初醒之时,便提出要还钱。她是道德感很重的人,不会在欠人钱财的情况……”

“罗先生!”叮咚几是咬牙切齿的打断他,“你没必要同我废话,江离现在极度脆弱,哪还有所谓道德所谓理智去考虑还钱的事!罗先生,如果江离有什么意外,你……”

叮咚瞥一眼手机,瞧见仍在通话中,“你有在听吗?”耳边似乎是急剧的喘息声,末了,竟还有轻微的笑声。好一会儿,才听到罗安轻喘着回复,“我刚上来,护士正在给她换药。她睁着眼。”罗安靠着墙,下巴微抬,恍惚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和我说说她的情况吧,我也好知道怎么帮她。”

叮咚约摸猜出来,罗安方才是着急奔跑了。可是……

“你帮不了她。”叮咚一脸颓废的坐到椅子上,“除非你爱上她,她也爱上你。”她说完,而后笑自己。她的话像极了玩笑话。

罗安忍俊不禁,“她轻生,只是因为失恋?”

“不……”叮咚刚一开口又是猛地停住,“这是江离自己的事,你问她吧,如果她愿意说的话。不过……”

“嗯?”

“我不建议你问。”

“为什么?”

“戳人伤疤且对你毫无益处。”

“也许我真的能帮到她呢!”罗安唇角微扬,侧脸应着夕阳打过来的光影衬得愈发完美。尤其,他说这话时甚至像一个普度众生的佛陀,面目慈悲,心境良善。“我目前的职业是心理医师。”

“什么?”叮咚瞬间仿佛被打了鸡血似的跳了起来,落下那一刻又是赶紧追问,“有证明吗?拍张照片我看看。”她许久之前就和江离说过,她的情况合该看一看心理医生。

“你能告诉我什么?不涉及过分隐

私的,也许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证明!”叮咚不依不饶的强调。

罗安无奈地吸口气,发了截图过去。

叮咚想起江离当初从老城来到这座城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到冷冰冰的房间,一个人睡着了灯还亮着。

倘或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她提分手那一刻,偏偏还忘了,生活一早就附赠过她的另外两个男人的骚扰。她的崩溃成为最理所当然的事。即便知晓所有故事的叮咚,也只能盼望着,她最亲爱的姑娘,不要自伤,不要成为变态。

晚饭时,江离差不多恢复了精神,肚子饿得有些咕咕叫。方才问了护士什么时候可以吃饭,罗安便推开门拎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罗安顾自拧开盖子,取了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吹,便往她的嘴边送。江离原本就坐着,手指又有力气,自然就要避开。“我自己来吧!”

罗安看着她,面目明明温和,偏又看得她心跳如雷,说不出个“不”字来。终了,竟是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碗稀饭。

吃过饭,罗安浏览了一会儿平板便同她说道,“你原来的房子要拆迁了。你能接受多高的价位?”

“啊?”江离怔了怔,猛然间有些跟不上罗安的节奏。罗安却是愈发加快了进程,手指来回滑动着,最后索性扔了平板,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我建议你和别人合租,两千左右,你能接受吗?”

“我……”

“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住我家。”

江离如被雷击,整个人呆愣着,不知如何自处。罗安的语气却似是寻常家话,仍是不以为然着解释,“忘记告诉你,我是心理医生,我救了你,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病人。况且,我不喜欢楼房,那里空着也是空着。”末了,又是将她从上往下扫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补充,“你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江离不甚中用的大脑顿时罗列了各种词汇。心理医生、病人、房租、寄住、兴(性)趣。最后,江离只能从这里面艰难地抓住一个关键点,语无伦次的看着他,“我……我这种情况,好像是需要心理医生,也需要……可是,我拿什么还你?”倘或她稍稍有些姿色,还能联想出人家想要的以身相许。“我身上的器官加起来可能都不值那么多钱。”

“你怎么知道?”罗安看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唬她,“能够匹配成功的心脏,可是天价。”

江离沉静许久,久到罗安的视线无处安放,只好盯着她鼻翼两侧的小雀斑,心想,她若是去了雀斑,减上几斤肉,去健身房塑身塑形,再做一个合适的发型。应该……也不会太过平庸,以至于被人甩了。

“在麻醉中死,应该不怎么疼。”江离突然煞有介事的开口,“罗先生,我能知道,和我心脏匹配的是你什么人吗?”

罗安怔了怔,随即身子猛地前倾,“你的关键点怎么总和别人不一样?”

“我……”江离扬起下巴,分明做好了一副将要为自己辩驳的姿态。罗安却是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颇为宠溺道,“你这么特别,你前男友怎么会和你分开?”且还是你死了,人家都不愿意再看一眼的情景。

两人离得近,罗安没戴眼镜,目光直直的望来,江离稍稍有些承受不住,身子下意识后撤。罗安瞧着她僵硬抗拒的样子,心下不知是发堵还是焦躁,神色一凛,“是我的挚爱。你好好养着吧!”

“嗯嗯。”江离没注意他说什么,便忙不迭地点头。

“那么,作为你的心理医生,你可否告诉我,为什么选择放弃生命?”罗安坐直了身子,拎出作为一个心理医师的本能,“详情你不用说,但是你自己可以尝试归纳出一个最后让你不得不如此选择的原因。”

没有人可以将秘密随意告诉给别人。哪怕,是救命恩人。江离垂着头不说话,罗安只好悠闲地靠着椅背自己说,“江离,你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是不是?”

“你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奋斗,可是你的奋斗甚至不是为了奋斗,而只是为了曾经买单。你每天上班下班上班下班都只是一个人。你觉得你快要疯了。孤独折磨的你快要疯了。”

他的声音由低到高,由缓到急。丝丝入扣的击打到江离的内心深处。

“不是!”江离忍不住打断他。

罗安当然知道不是,并且,他的言论一定错得离谱。可她总要开口说话,随便说些什么,他都可以循着线索找到合适的方法,为她开解。

“罗先生。”江离叫他,是惯有的客气。“你知道,我甚至并不感谢你救了我。但也确实是我招惹了你,我感到很抱歉。对不起!我也……”江离不解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你图我什么呢?一颗心脏而已,我给你。”

罗安紧锁住她,黑眸里暗涌翻滚。若非还有些基本温和的涵养,使他踢了凳子站起身,不冷不热道,“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可是,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也对,几小时前他才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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