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终于睁开眼,正正经经的看着他,而后叹息,“反正我是不喜欢一个以死要挟的人。”
罗安敛了笑意,凝着她突然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可爱。”
“因为我坦诚吗?他们都说我很奇……”江离说了一半,陡地住嘴,星星眼都要闪烁起来。可是很快又黯淡下来,“其实呢,你满足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她冲他笑,而后特真诚的看着他,“谢谢夸奖!”
罗安一时无言,只好拿过自己的手机随意浏览。
叮咚很快就到了,罗安同她简单地问好,受了她的道谢之后,起身便要出门。叮咚打医院赶来,脚上还是护士鞋,亦是因此,行动极为利落。瞧着江离能看着她泪光闪闪又要笑了,心知大事已了。当即丢下包包,赶着罗安打开门离去之前,就急忙冲江离说,“我告诉你啊,我只能陪你一天零……”她说着特意迅速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零八个小时,你赶紧给我振作起来。”说着,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向门口,“对了罗先生,我还没见过医生,江离……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当然不可能两天就出院。罗安暗忖,侧过脸仍是温润有礼的模样,“没关系,你走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叮咚的空气刘海往一侧一歪,眼睛笑眯眯的,“谢谢!”
江离迎上罗安的视线,脸色就不大好了。她知道叮咚的打算,但打算归打算,她往后却是当真不能和罗安有任何牵扯了。心思明了,倒是瞬息间胆大起来,“罗先生。”她叫他,却又小心翼翼问道,“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
罗安摘下眼镜,于她们二人的视线中停留三秒,而后离去。
叮咚一屁股坐到江离身边,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最后才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这位罗先生是怎么回事?”
“去西藏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团。”
“邂逅啊!”叮咚眼睛果断亮了,双手托腮,一副准备听八卦的姿态。
江离实在不忍击碎叮咚和自己的梦幻泡泡,可是话还得照实了说。“他有孩子了!”
“啊?”叮咚一口气闷住,江离只得将事情从头到尾简略讲了讲。叮咚全程关注点只在江离自个拿防身用的水果刀割了手腕而后躺到床上的细节,分分钟都要泪奔,可又不想惹了江离再不开心,随即笑着打哈哈,“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还有医药费的事,我们也好做个准备。”
“嗯。”江离眨眨眼,望着门口的那桶纯净水呆滞了好一会儿,叮咚才万分沮丧的挪回来。末了,只得出一个结论,“江离,你说你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优质男人吧,他怎么能是有孩子的呢?”
江离不客气的怼她,“请问林小姐,优质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叮咚白她,“帅啊!而且看起来很斯文,应该……也不差钱。”
“医药费很贵?”
叮咚握着她的手,眼巴巴的看着她,“亲爱的,你碰见的这位罗先生,送你来的是一家私立医院。而且,你还做了一个小动脉吻合术。”
“小动脉什么?”
“重点不是这个。”叮咚摆摆手,“重点是昨天晚上主任医师值班。”
“那……是多少钱?”
“这么说吧!以我的积蓄,我只能够给你出一个零头。所以,最后我就一分钱没出。”叮咚说得大义凛然,末了,对她又是安慰又是叮嘱,“没事,那位罗先生既然这么好心送你过来了,应该也会宽限我们几天再把钱还给他,是不是?回头我给我妈打电话,你不许着急啊!”
“不会要好几万吧?”
“十几万!”叮咚说这话时拖长了音,几乎能从牙齿呲出风声来。
“啊?”江离这小心脏果断有些受不了了,说话间,连带着气息都有些喘。下意识就哼哼,“那还不如没救过来呢!”
“呸呸呸!”叮咚瞪她,转而又是不得不继续感慨,“哎!你说他怎么就有孩子了呢?明明看着挺年轻的。啧!”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叮咚琢磨着是请假还是彻底辞职照看江离一段时间,就有人捧着一束花进来了。
叮咚瞧着罗安身上平整的深蓝色西服,和鼻梁上不架黑框眼镜的英俊,愈发受不了现实的戏剧性。可终归是她昨天的请求,当下只好笑着上前,“罗先生您还真的来了,我就是一句玩笑话。以后就不麻烦您了,我来照顾江离就行。毕竟,您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
“没关系。”罗安仅有一瞬的错愕,却也明了叮咚这般反应的缘由。“我只是带小愿出去玩,小愿……是我哥的儿子。他工作忙,所以常常由我带着。”罗安本不想解释的,可被逼到当前,竟是不由自主就说出了口。
叮咚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三个人随意聊了几句,叮咚便利落的翻滚了出去。
“你朋友比你聪明的多。”罗安顾自做了结论,“情商高且漂亮!”
“她单身,要不我……”江离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说道一半却又察觉不妥,整个人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你总有把自己的东西推给别人的癖好?”他笑她,却又不等她答便伸手戳着自己的鼻梁根问她,“我不戴眼镜如何?”
“很帅,很阳光。像太阳。”
他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笑着追问,“戴呢?”
“呃……”
“你可以实话实说。”他听过最多的评论是斯文。然而,那又是让她对他产生一种“临死前可以发求救信息”的形象,他想知道那是什么。
江离稍稍有些难以启齿。转而又想,她自己作死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当下就低声道,“很像教书先生,或……变态杀手。”
罗安扶额叹息,“你对教书的人感兴趣?”只当他没听见后面那几个字吧!
江离轻微的晃晃脑袋,“当时你带着一个孩子,加持了父爱形象,削弱了你本身的颜值。”
“呃?”罗安略有疑惑,正要开口偏巧手机铃声响起,只好出门接听。
江离凝着紧闭的门,想起,她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最不紧要的问题忘记问他。
人说临死前生前种种会在眼前回放,她却总记得她突然决定离家那天。在家里掀起的不小的动静。
她打小软弱乖巧,长大以后才被祖母喜欢,因为,相比较哥哥,她是听话的那一个。哥哥江东,一事无成的仗着祖母的宠爱父亲的无能,一面叛逆,一面啃老。
彼时,祖母拍打着床,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毫不迟疑的流下来。“小离,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父亲蹲在一旁,不看她,也不说话。
江离看一眼外婆浑浊的双眼,心里颤颤的,但又硬撑着不作声。
祖母无奈,只好接着说,“你也不小了,自己想好了就行。”
江离点点头,“我想好了。”她的声音略有些打颤。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被反对。因为她知道,在年迈的老人面前,她会妥协的。
离家。
是她长大以后真正做主的第一个决定。从此以后,她不再需要做决定。异地而居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有一个对她不错的男朋友。只是半个小时路程之外的实习医生赵博文,对待一个仿佛刚刚逃出牢笼,想要依赖他的女人,愈发冷淡。直到那天,她接到一个骚扰电话转而向他倾诉,他的不耐烦略有些明显。江离第二天提了分手。他说以后你要好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剧情和通常情节里的一点都不一样,赵博文根本就是在告诉她,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她如许多失恋的女生一样,哭,闹,低声下气的想要和好,电话、短信缠得人心烦闷。逼到最后,赵博文说,“你的家庭太复杂,负担太重。正好,我也不喜欢你。”
罗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江离的脑海里还一遍遍回响着赵博文那一句“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
那为什么我们曾经在一起?
因为我曾试图喜欢你。
罗安一个电话打得不久,却也是乍然间想不起出门前聊得话。倒是江离看着他似有些为难,“你有用我的手机打给别人吗?”
你终于问了。
罗
安端正坐好,字正腔圆的回答她,“你的手机只设置了三个直通键。2是祖母。3叮咚。4……”罗安特意顿了顿,仔细注意江离的神情。“哆啦A梦。”
江离果然垂下眼,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猩红的颜色。
“当时我已经签了字,除了你的祖母,后两个电话我都打了。”
“他怎么说?”
江离抬起眼,泪水哗然流落。她开始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只是知道他的轮廓,知道他坐在这,知道他平稳温和的嗓音传来,“他问了我地址。”
“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