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没有收下, 他摇摇头：“已经够了，能再喝到牛奶吃到面包我都很满足了，你是个好人, 但在末世里好人都活不久, 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善良的。”
当初进入地下水道的幸存者数量那么多，最终却只存活下来少量的人，跟他一样活到现在的人更是只剩下个位数。
除了食物的匮乏跟环境的恶劣导致生病以外, 人与人之间的阴暗斗争也是他们人数锐减的重要原因。
几次推脱都没送出去后莫燃无奈收回了手，跟着对方一起行走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
从王二的视角显然已经问不出来玛雅沦陷的更详细情况, 不过也差不多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既惋惜又难受，那么多人, 全都葬身尸口。可怕的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放弃抵抗, 他们一直努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还是阻止不了丧尸前进，输的太无力了, 这才是最遗憾的地方。
原本玛雅是最大的一个幸存者基地, 但目前为止却是大量幸存者都涌入了资源匮乏的日城，让日城压力很大。
如果玛雅还健在，应该是会替日城分担一半以上的压力，两个基地联手能够建立更强大的基地，末世初期一直密切联系着，日城借着玛雅的经验建立基地, 就在探访计划即将开始的时候, 联络中断了。
日城突然联络不上玛雅, 派出去的佣兵最远也只走的出几十公里, 还死伤惨重，原本也料想过是不是玛雅出了什么事情, 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玛雅会遭遇如此惨况……
半年前那个时候莫燃他们还在小区里，不仅不知道玛雅，连日城都不知道，再加上玛雅距离几千公里外，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吹不到沿海一带来。
所以玛雅失守，真的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丧尸王闷声不吭就率先解决掉了这片废土上最大的幸存者基地。
现目前，也只有惋惜和复盘玛雅之前发生的一切，这样也能让日城在接下来的丧尸攻城战里提前防备和做出反击。
玛雅沦陷了，但日城还在，这一次绝不能再重现玛雅的悲剧。
两人在下水道里七拐八拐走了大半天后终于看见前方有微弱的光亮，王二显然很熟悉这光亮，走到这里时他速度提快了很多，像马上要走到家的孩子。
这里是一块特意被打扫出来的凹台，干涸的水渠零零散散有一些破布棉絮堆在一起凑成的几张床，有人躺在上面，裹着单薄的脏被子好像在睡觉。
两三个黑不溜秋的脏小孩光屁股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坐在地上，看着快要断气了一样，双目无神。
微弱光亮的源头是一盏台灯，应该是电池款的，亮度被调到了最低，放在一个只有三个角的破桌子上，仅供给跪趴在桌前涂涂画画的一个老头使用。
因为没有板凳，再加上下水道很难找到一块平整干净的地方，所以老头身下只垫了几张纸壳子，这样跪趴一天可能骨头都要散架。
除此以外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食物更是一点踪迹都寻不到，倒是有几个矿泉水瓶里装着一些黄色液体，整齐地码在地上，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莫燃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她竭力想要遏制自己皱眉的动作。
这块地方散发出的臭味比下水道任何地方都浓，尤其是不远处还有些脏水的水渠，里面好像还混着很大一堆人的粪便……
又脏又乱，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吗？
翻找垃圾的几个孩子看见王二回来了，手里还抱着吃的，连忙放下手里的垃圾跑过来迎接他。
他们目光在瞥到一旁的莫燃时又有些好奇，几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的莫燃心里发毛。
“你们拿去分吧，慢着点吃，小心别噎着，饿了那么久喉咙会变细很多。”王二把面包掰下来一块递给他们。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面包吸引，三个孩子一人掰着分了一小块，很快就四散跑开各自找了个角落蹲着吃，一边吃一边还防着什么一样到处看。
王二走到背对着他们在桌上涂涂画画的老头那里，低下头去说了几句什么，把牛奶跟面包放在桌子上。
老头有一头潦草打结的头发，因为久不打理的缘故，头发跟胡须都长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嘴巴跟一双浑浊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莫燃时原本无神的瞳孔都放大了一点，老头在王二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是小姜派来的，是来救我们的吗？”老人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听着还挺有精神的，吐字也清晰有力。
小姜？
该不会说的是姜统领吧，莫燃一时有些恶寒，但一联想到老头的年龄确实比姜统领大很多，喊小姜好像也很正常。
她并没有提到过姜统领，但这个老头一听她来自日城就知道是姜统领派他们来的，看来对方应该不是普通的玛雅居民。
还没等莫燃回答，王二就先替她接话了：“胡爷爷，不是我打击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再来几十个师团的人都不一定能救得了咱们，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啊，再说了，咱们都试了多少次了，这个地方出不去的……”
老头眼里那点光彩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地上。
发现活人了肯定是要救回去的，但现在就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得先等到大家都汇集起来再想办法，所以莫燃也就没过多解释，而是打量起这个藏身处来。
唯一的桌上有几张老头正在画的图纸，仔细看竟然是几张建筑物的设计稿，上面还标明了许多图标字体，以及功能介绍，如果真的建造出来，绝对是既坚固又好用。
“您是设计师？这些图纸画的真好。”莫燃由衷地夸赞道。
提到图纸，老头刚才萎靡下去的精神又稍微振作了一点：“噢，对，我是一个建筑工程师，这些都是我最新的设计，不过设计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因为他现在被困在下水道里，这些图纸就跟废纸一样，毫无用武之地。
说到这，老头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王二见状连忙安慰他几句，顺便把牛奶递到他跟前，将面包撕成小条喂给他吃。
“我不吃，我还不饿，这些留给其他人吃吧。”老头摆摆手示意他将食物拿开。
不远处那三个已经把面包分食完的小孩子正流着口水望向这边，听见这话，其中一个吞了口唾沫，两只小手不停地揉搓着。
“您一直不吃东西也不行的，多少吃点吧！”
“我不饿，我吃过了，你之前分给我的老鼠肉还剩了点，够了，这些好东西别浪费在我一个那么大岁数的人身上。”老头态度很坚决。
王二拗不过他，只好又把那块面包分成几份拿去分给孩子和地上坐着的女人，以及那个一直躺着，以为是正睡觉实则是无法站起来的男人。
莫燃打量着这些人的面孔，他们虽然都很瘦，但还是能看出来一些区别的，那三个孩子精神最好，是一群瘦子里最“胖”的，胃口也很好，吃了还想吃。
地上坐着的女人最瘦，有气无力的样子，手里拿着面包也不吃，就这么看着，好像没有胃口，但她已经瘦到没力气站起来了。
然后就是那个躺着的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一个脑袋出来，连吃饭都要王二喂他。
他吃的也很少，很用力咬也才咬下去一点点面包碎，吞了没几口就闭嘴不吃了，脸色特别难看，像中毒了一样发黑。
老头跟王二看起来是大人里面要健康一点的，尽管饿的都跟皮包骨一样，但至少能正常沟通，精神状态还不错，王二甚至负担起了所有人的照顾工作。
莫燃拿出来的面包只有那么小一个，被分成了那么多分之后竟然还有剩下的，那块剩下的面包也被王二仔仔细细包起来放进怀里，看来是打算留着下顿再吃。
地上坐着的女人目光就没往人身上看过，哪怕这里多出来了一个外来的人，她也不在意，手上的面包捏了一会就因为脱力掉在了地上，滚出去半米远。
很快，一个小孩就走过来把面包捡了起来，但他没有放进自己嘴里，尽管他看起来很想吃，但还是又重新递到了女人嘴边。
“妈，妈，你吃呀，这是好东西。”他吐字还不太清楚，只一个劲把面包往女人嘴里怼。
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眸光微动，她好像恢复了那么一点力气，张嘴把那一口就能吃下的面包咬进了嘴里，但没嚼几下就又吐了出来，扶着墙干呕不止。
她的神情太痛苦了，原本发黄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呕吐变得发红，看起来反而健康了一些。
胃里连酸水都没吐出来，女人呕吐完没多久就口流诞水，比刚才更无力地瘫倒着。
孩子瞬间就哭了起来，他小声呜咽着，一边喊妈妈，一边用手去推女人的身体，在推攘中女人的衣服被带起了一点，可以看见她的整个肚皮都快凹进肚子里了，呈现青色。
这个女人状态不对，莫燃见状连忙上前去查看，但她不是专业医生，看了半天也只是觉得对方太瘦了，肋骨凸显，浑身上下几乎就剩一张皮包着，一点肉都摸不着。
说的难听一点，她的身体看起来因为过分的消瘦甚至有些恐怖。
女人吐出来的带着口水的面包落在地上，有一个小孩偷偷摸摸地挪到这边来，趁所有人不注意立马捡起来地上的面包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莫燃皱着眉，眼疾手快地打掉了他手里的面包，小孩还想捡，被她厉声呵斥住了，害怕的站着不敢动。
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她语气缓了缓，耐心解释道：“这个脏了，不能吃，姐姐这里有新的，你拿去跟大家一起分着吃。”
说完，莫燃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些饼干跟面包递给他，小孩仍然有些害怕，但咋一看见那么多吃的眼睛都移不开，最终在食物的诱惑下还是接了过去。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说完就像生怕她反悔一样抱着那堆吃的跑开了。
看着对方跑过去分给了其他人，莫燃松了口气，又转身回来查看女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