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隼去看汤四儿,这几天的经历让她险些崩溃,他给她喂了安神的药她才睡下。
看着眼前女孩儿有些陌生的脸,耶律隼努力寻找着多年以前那个刚到自己腰间的妹妹的影子。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十六岁上雪山修行时,丽古铎才七八岁大,扎着满头的小辫子,脸上带着婴儿肥,听说他要离开,哭的稀里哗啦。
那时候的她,好像是有点像母妃的……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子,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和他母妃相似的地方,可是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啊,耶律隼已经忘记了他母妃的样子。但,她应该和母妃长得有点像吧……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直到在那个余晖尚好的黄昏里,汤四儿缓缓的睁开眼睛,近隔六年,才呐呐的喊了他一声哥哥。
耶律隼觉得自己心里升起了一团暖暖的东西,叫不出名字,却有想让他叹息的冲动。
只是这冲动很快变成了愤怒,因为耶律隼从探子口里得知汤四儿刺伤汤旌宸的真相。
如果他不问,汤四儿永远也不会告诉他。他怒气滔天的站在汤四儿床前:“你刺伤汤旌宸是因为什么?”
汤四儿心突的跳了一下,“失手。”
“呵,失手?”耶律隼气急反笑:“你没事在他面前拿着剪刀乱挥吗?”
见汤四儿抿着嘴不说话,耶律隼彻底冷下了脸:“你以为你不说话孤就不知道了是不是?”
汤四儿脸一白,这还是他们相认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孤’。
耶律隼表情阴鸷的摔门而出,“通知达鲁,三日之内给孤进皇城!”
王有命令,还在皇城外一百多里的达鲁虽然深感疑惑可还是老实照做,加快了这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日夜兼程也不管汉人的皇帝派来的探子怎么回去汇报了,效率高到没用两天便赶到了皇城脚下。
耶律隼的怒气小了些,宫里的恒帝却傻眼了,照以前那边逛边歇的速度,他以为人到皇城还得有个把月呢。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漠北王突然来这么一出,汤四儿没找到,他怎么就来了?
恒帝焦急之下染上了风寒,病倒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了一个将军又倒了皇帝,可难倒了满朝大臣,漠北王就要进京,这
可如何是好?
若是个边边小部落来的首领,随便找个钦差大臣应付应付也就行了,可这位漠北王却不能随便应付。
凭借一人之力打下了北边的江山坐拥称王,身份地位和实力那是不肖言说,可以说和恒帝是平起平坐的。
更何况广传这位的脾气不太好,万一惹毛那可就要命了。
恒帝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强打起精神来。
但病来如山倒,他因着伤寒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虚弱。
他无力的被双喜扶起来,哑着嗓子吩咐,“给朕更衣,朕得亲自出去迎接。”
于是……
耶律隼就见到了一个坐在皇撵里的,病殃殃的小美人。
这就是传言中那位阴谋论玩的很溜,干掉了兄弟无数,最后荣登大统的皇帝?
也太,娇弱了些……
耶律隼不自禁眯了下眼睛,原本之前起的那些刁难的心思,不知怎么,在对方蹙眉轻咳的时候消散了。
王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在找妹妹这件事上为难汉人的皇帝了。
达鲁猜不透,为什么不为难了?趁此机会挥军南下,平了汉地多好,王这是放弃了统一天下的好机会啊。
恒帝还在苦恼该怎么跟耶律隼解释汤四儿现在下落不明,却没想到耶律隼连汤四儿的名字提都没提一下。
恒帝自然乐得他不提,拉着人在皇宫里四处转悠。
当晚歌舞升平,恒帝微醺,漠北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恒帝疑惑,莫非脸上有字?他还无意识的摸了摸。
只有达鲁,惊愕的发现自家王的冰山脸融化了。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一定是酒喝多了,眼花。
“怎么没见汤将军?”耶律隼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的盯着恒帝看,“为公主一事,孤还想向他亲自道谢。”
“……”
恒帝酒刷的一下就醒了,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他刷的一下端端正正的坐好,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耶律隼突然就笑了,“来时公主跟孤说,若孤见到了汤将军,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陷入苦恼的恒帝抓住了他话里两个字眼,猛的抬头看向他:“……什么?”
耶律隼笑的更愉快。
台下的达鲁呛了一口酒,旋即痛苦的捂住眼睛,果然是喝太多了吗?都出现幻觉了。
……
耶律隼已经见到了汤四儿,并且已经把人带走了,就在他的地盘上,眼皮子底下!恒帝一时分辨不出自己什么心情,也为自己那位好友感到悲愤。
连声招呼都不打,所以,到头来就是帮人白养妹妹了。
耶律隼要去拜访汤旌宸,恒帝也拦不住。索性就同他一起去了。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走在宽阔的大路上,恒帝把耶律隼骂了个底朝天。
“皇上,奴才斗胆……”双喜犹犹豫豫的看着恒帝阴晴不定的脸,心一横还是说了,“这位漠北王来者不善。”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耶律隼突然造访将军府,汤旌宸一惊,更惊的是这男人眼底的杀气,虽被刻意压制,可还是浓郁到让他忍不住戒备起来。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恒帝这个在一旁旁观的,不禁没出息的抖了一下。
这不怪他,他生在皇宫,自幼娇生惯养,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甚至连杀鸡都没见过,自然没有他们这种刀刃上舔血的人身上带着的那股煞气。
耶律隼余光扫了他一眼,态度缓和了些。
男人都是嗅觉系动物,汤旌宸虽然虚弱,但也是受伤所致,身上那股坚韧骗不了人。如果没有汤四儿,耶律隼会给他打个高分,但因为有汤四儿,耶律隼难免给他打了个不及格。
“公主这两年来承蒙将军的照顾,孤此番来是要谢谢你,这是孤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收下。”
达鲁捧上一长长的礼单。
可汤旌宸连看都没看,“四儿她……”
“你说丽古铎?”耶律隼神情淡漠,“她白天骑马玩到很晚,有些累了,已经休息了。”
“她让孤将这个交给将军。”耶律隼从达鲁手里接过一方小小的锦盒递给汤旌宸,“她说要谢谢将军的收留之恩。”
“收留……之恩?”
耶律隼看着汤旌宸打开锦盒后立马苍白的脸,恶劣道:“若日后将军来漠北,孤定会好好招待,看将军今日不便,那孤就不打扰了。”
他略略一点头,越过众人缓步离去了。
汤旌宸神色麻木,握着那方锦盒一动不动。
恒帝有些于心不忍,“旌宸,你……没事吧?”
汤旌宸缓缓的摇摇头,在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吐了一口血。
谢谢你的收留之恩……
呵……
汤旌宸肝肠寸断。
汤旌宸被气到吐血之事,让恒帝对耶律隼耿耿于怀,给他起
外号叫野蛮子。
这野蛮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差点气坏了他的第一将军。他心里念念不忘要给汤旌宸报仇,连带接下来两天一改往日热情,当晚耶律隼约定来找他下棋时,泼了他一头冷水。
“不好意思漠北王,我们皇上身体欠安,已经睡下了,不方便打扰。”小太监出来露了个笑脸,“漠北王请回吧。”
耶律隼不疑有他,毕竟皇帝确实感染风寒没错。既然在休息那就不打扰了,耶律隼点点头,“那孤明日再来。”
“嗯……您慢走……”
达鲁看着自己王,“王,要不您到御花园转转?这皇宫还挺漂亮的。”
“不必。”
“那……”
耶律隼一扬手,“你退下吧,孤自己走走。”
“呃……是。”
看着自己王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夜色里,达鲁纳闷的挠挠自己的脑门,王怎么又折回去了?
恒帝泡在浴池里,小太监拿着浴巾给他搓背,他舒服的闭着眼睛哼哼,“回去了?”
“回皇上,回去了。”
“怎么说?”
“漠北王说他明日再来。”
“嗤……”恒帝笑了一声,“这野蛮子居然信了……那明日他再来的时候,你就说朕病重,不能下床行走,不方便见人。”
“……”
身后的小太监迟迟不给个回应,恒帝不满的回头看,“怎么不……!?”话未说完,后面半句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张面容冷峻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原本那个给他擦背的小太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了穴道,昏睡在一边。
男人正单膝跪在他身后,挽着袖子拿着浴巾帮他擦背,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原本深刻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竟带了一丝温柔。
恒帝泡在温热的池水里,却觉得自己如同泡在寒潭里一样,手脚冰冷,浑身发凉。
他不敢动,直到那人似乎擦累了,将浴巾丢在一旁,目光依旧温柔的注视他。
他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解开腰带,看着他轻轻一扯,外袍里衣一瞬间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男人走下了浴池,步伐坚稳的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