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58分,舒笑磨磨蹭蹭的终于到了清辉阁的门口。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三楼的雅间。
房间的中式移门被缓缓拉开,方正的桌子旁只有白弄清和一穿着清凉时尚的女子在愉快的自拍。
舒笑撇嘴,他还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专一,喜欢的女人都是同一个类型的。
白弄清看见他,一个劲的挥手,让本来想转身走人的舒笑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不出所料,那女人本来就对白弄清有意思,一桌好菜只有舒笑在吃,但也很快被对面两人秀恩爱的狗粮喂了个饱,再也不动筷。
眼看着这两人距离近到随时可以去开房,他再也忍受不了,推开椅子打算借口上洗手间走人。
白弄清本来也就只想让他露个脸,现在更是恨不得他赶快走人,非常爽快的挥挥手,再见了!
舒笑一分钟都没停留,拿上外套,一溜烟没了人影,但走到走廊的尽头,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
刚刚经过的房间,大概是服务员进菜没有关上门,他隐约好像看到了……路暖?还有一个男人?
秉
着宁可犯错不可放过的精神,他很快退回去,堂堂正正的推开雅座的门,果然看见了一脸惊讶的路暖,和一个年纪相近的陌生男人。
路暖看着桌上这尴尬的情景,心里念叨,最近一定要抽个时间去随便哪个寺院上个香,她不过是答应了同事的一顿晚饭,怎么走哪都能碰到舒笑?
她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更别说舒笑从推门进来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便像个变色龙般变了几番。
这边厢路暖仅是苦笑,那边厢舒笑可是火冒三丈,却还要嘴角拎着笑,和那个他恨不得马上消失的男人“愉快”的交谈。
这么一顿怪异的晚饭,终于在舒笑的不断干扰下只用了堪堪半个小时便结束了,三人从清辉阁中出来,送路暖回家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了滴酒未沾的舒笑肩上。
路暖下意识便想拒绝,但是看到舒笑的黑脸,叹了口气,这大少爷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了,以前是多么可爱的一孩子。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舒笑抢先帮她打开了前座的车门,她只能躬身坐下。
一路无话。
眼看着再过一个红绿灯便要到小区门口,路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谢谢你送我回家。”
舒笑目不斜视:“嗯。”
她无奈:“那个人是我同事。”
“嗯。”这个他在刚才两人的交谈中早就清楚了。
“他之前帮我一个大忙,我就是想请他吃顿饭。”
“嗯。”晚饭钱的确是她偷偷摸摸提前就付了的。
路暖再怎么好脾气也有些不耐烦了,身边的这人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幅脸色呢?他们无亲无故的,别说只是和同事吃个饭,就算是相亲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想,口气便有些不耐:“你在生什么气?”
舒笑手一抖,气势便这么下来了,想着刚刚他是有些过了,但是又觉得自己颇为委屈,瘪着嘴道:“他喜欢你。”
你这样不就是给他机会?他早在游乐园唐悠茗的连环追问下知道路暖已经在美国和伊一爸爸离婚了,现在正是单身妈妈一枚。
“哈?”这下轮到路暖傻眼。不过就是一顿正当理由的晚饭,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人家喜欢她的?
不过被他人肯定还是很开心的,她眯了眼睛掩嘴低笑:“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长的也不算特别漂亮,也没钱,年纪……也不年轻了。人家看上我什么呢?”
舒笑郁闷,今天晚上那么明显,瞎子也看出来了吧?一个男人单独和一个女人吃饭,还能有什么理由?
许是今天也喝了点酒,刚刚又听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理由,路暖便有些得意忘形。临下车时,她松下紧锢的安全带,伸手使劲柔了柔舒笑的头发:“别胡思乱想了,回家路上小心。”
舒笑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便这么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傻乎乎的笑着挥手告别。一直目送着路暖进了公寓门,他才懊恼的想起来,喵了个咪的,他高兴个什么劲啊!
到了这周五,舒笑和路暖约好了去给小家伙上幼儿园报名。
他一大早将车开到公寓楼下,虽然心痒痒,但想到之前路暖强烈的拒绝他送她回家,还是决定不上楼了,只默默的在车上玩游戏。
战况正酣,要看第三盘又要赢了,手机突然来了电话,他气恼的接通,语气便带了些咬牙切齿:“喂!”
电话那头大概是被他吓了一跳,传来的声音带了丝小心翼翼:“你在楼下不上来吗?我看见你的车了。”
他瞬间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屏幕上硕大的“路暖暖”让他顿时懊恼的想撞墙。
十分钟后,舒笑站在了路暖家门口,房门已被打开,露了一小条缝隙,他会心一笑。
时隔四年,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这个有路暖的公寓。
这么些年,这里就像是他的禁地,又像是珍宝,明明一步都不敢跨近,却固执的保留着原样,定时打扫。
再次踏入,这里分明还是他曾经的家,却多了路暖的颜色。客厅光线充足,他环顾四周,沙发上添加了不少柔软的抱枕玩偶,孩童的玩具,角落里还有绿色的植物,让这个家显得温暖又生机勃勃。
他听到洗手间传来细碎的讲话声,小心翼翼的走近,路暖果然在此,她整个人圈住了路伊一,正在耐心指导小家伙刷牙。
舒笑笑着,也不出声,当年那个柔弱的姑娘现在也是个妈妈了,时光真是不等人。
路暖直起身时,眼光飘到门口似乎有个人,她吓了一跳,再看过去,是舒笑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她将垂落的长发勾至耳后,展开笑容:“吃过早饭了吗?”
埋头刷牙的小人耳朵灵的很,忙抬头看向门边,看清楚了人后,含糊不清的大喊:“笑笑,你来了呀!”
路暖青筋爆起,捏着他的脸:“叫叔叔好。”
路伊一哇哇大叫,乖乖的改口:“叔叔好。”
舒笑倒是毫不在意:“没关系,叫
我笑笑也没关系。”又转向路暖:“我还没吃。”
“那我帮你煎个蛋?糖心的,还有面包和粥。”
“好。”舒笑心里绽开花朵,她竟然还记得他喜欢吃糖心的煎蛋。
路暖从厨房出来时,舒笑和路伊一已经笑闹到了一处,小家伙明明对不熟识的人一向高冷的很,却那么迅速的接受了舒笑。
她一时有些心情复杂,心中的天平又开始摇晃起来。
三人吃好了早饭,舒笑便驱车送母子二人到了市第一幼儿园。
白弄清一早打好了招呼,舒笑带着他们到了行政办公楼,见到那位副园长后,他便留在了门口。
两盘游戏刚结束,就见路暖牵着伊一的手和副园长笑着道别。
可能是太累了,回去的路上小家伙飞快的睡着了,舒笑嘴里盘桓了很久的“一起去吃饭吧”只能吞下了肚。
路暖更是存了尽量少接触的心思,一到家就抱着熟睡的伊一挥手说再见,完全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
“你是蠢货吗?”
“哈?”舒笑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摊坐在沙发上的白弄清,对他口中的嘲讽莫名其妙,眉峰隆起:“你在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白弄清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得模样,端坐正色教育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好好把握,没有骂你猪已经给你面子了!”
舒笑一头雾水。
“你都帮了人家这么大一个忙了,就算当时不好开口请吃饭,也能得她一个口头约定吧?这种事情,只要是个男人就能厚着脸皮说出来好嘛!”
白弄清说的越发起劲,他干脆换了个脸色,在舒笑面前示意了起来:“咳咳,你看我出了这么大力,什么时候也请我吃顿饭?”附赠贱笑一枚。
舒笑嘴角抽抽:“你以为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
再说,他根本不用如此,想当年他想要什么路暖不是满口答应?
“我今天想吃火锅!”
“好啊!”
“你请客!”
“……我请!”
想想好像也是挺厚脸皮的。但是现在,这种理直气壮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况且……
“我干嘛要让人家请我吃饭?”好像要图谋不轨似的。
这下轮到白弄清睁大了眼:“你难道不是想追人家姑娘?”
“怎么可能!”舒笑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和路暖不是那种关系,你别给我瞎参活!”
“不是那种关系,你忙前忙后的上赶着像是要当人家后爹似的!”白弄清又想到了更有力的证据:“你还为了暖暖和小公主分手!”
舒笑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昨天晚上他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接到了小公主鬼哭狼嚎的电话,哀求着让他劝劝舒笑,听的白弄清那个叫做头大,连带着对舒笑这个始作俑者也一肚子怨气。
但是此时此刻,舒笑的脸比他还黑:“我很早就想分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刚巧碰上了这个时候,你别满口胡话。”
白弄清和他多少年的好友关系,才不信:“呵,我还不了解你?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鬼才信!”
他还想说下去,却见舒笑已经急红了眼眶。从小到大,舒笑生气了就炸毛,再生气就会不说话,只红着眼眶瞪你。
他便有些无措的停下来:“哎,你,你也不用气成这样,我不说了还不成?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你和暖暖就是纯革命友谊,不参半点奸情。你就是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和她在一起,成不?”
明明这就是他要的答案,舒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末了憋出一句:“谁要和你在一起!”
这便是有些气消了。
白弄清暗地里直摇头,这大少爷情商低成这样,以后有的是苦头吃了。
便转了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那位副园长说,暖暖的电话打不通,你帮着转告一声,路伊一小朋友上中班的手续已经办妥了。”
“好的。”他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反应了一下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中班?现在的孩子三岁就能上中班了?”
他应该还没老到听不清记不住的时候,那天在游乐园,路暖分明说的是三岁。
“你这个可问倒我了,我来问问人家。”他手指飞快的输入文字,点击发送。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八卦一下:“你对路暖的事这么上心,还说对她不是那种心思?”
这些年舒笑性子大变,常年面无表情,像是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就只是活着而已。
但近来他的表情却多变了起来,整个人也柔和了许多,说这些和那位的出现没关系,谁信?
舒笑冷眼睨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一定要逼我说出来?”
白弄清毫无畏惧的回看:“那你说啊!”
“……”
在他心里,路暖就像是他黯淡绝望的人生中,唯一的光和颜色。她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只能小心
翼翼的放在心里,不敢轻易触碰。现在的他,只求路暖好好的在他知道的地方,就足够了。
他正想着怎么叉开话题,有微信提醒的声音传来,舒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白弄清皱眉看着手机:“副园长说,小家伙是4岁,9月生日,是要上中班了。”
得到确确凿凿的回答,舒笑歪着头仔细回想,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9月生日,四岁,也就是说是四年前的1月,不,12月有的?哈,那不是你和那混蛋分手的时候嘛!”白弄清嘴比脑子还快,不怀好意的动歪脑筋。
“12月?冬天?”一臂之外的舒笑被他这一随口的一语惊醒,之前的违和感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第六感终于有了佐证。
眼前恍惚又出现了那细细飘着雪絮的东京,他勾起酒店的落地窗帘,从一直线的缝隙中正好看到路暖拉着行李箱,和同事有说有笑的拦车而去。
一次都没有回头。
白弄清听他声音颤巍巍的不对劲,抬起头,刚要问是有什么问题,却见对面那人铁青了脸,从椅子上拿起包和外套,飞快的推门而去,连一声交代都没有。
留下白弄清扯着嗓子:“喂,你干什么去啊?我还等着你吃晚饭呢!”但是视线里哪里还有人影。
他竟然是等不及电梯,从楼梯一路狂奔下去,要知道,这里可是17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