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中的声音因为敲门声戛然而止，顾海成最后看了一眼画面中正好转头微笑的白衣少年，按上电源键，翻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几乎是同时，拿着文件的何音便开门走了进来。
“第二八卦社的人咬死了不肯泄露一点消息，这家工作室远星有部分控股，我们不好手段强硬。”
顾海成点头，昨晚的晚宴上，因为李佳思的好言和坚持，李家并没有过于纠缠，至少这件事在他这里便结束了。
“没关系，先放着吧，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政府也不可能放任八卦新闻天天挂在头条上的。”
何音点头，这本也是件小事，便将这事放下，转而递过文件，交接起其他工作来。
“新闻被撤下去了。”
“没看今天都小年夜了，这种八卦程度热闹不了几天。”舒笑握了握拳，虽则心中的焦躁还是止不住，但碰巧遇到了年关，也没办法：“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先好好过个年吧。”
这话虽是说给白弄清听，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最近公司里过节的气氛愈发浓厚，大家下班的时间也自发提前，他这个老板当然便多出许多时间来。
最后看了一下并没有东西遗漏，舒笑披上深灰色的及膝大衣，向着近来有些沉默的白弄清问道：“你大年夜怎么说？又是一个人过？”
这不提还好，一说白弄清整张脸都变的苦兮兮：“前几年好歹还有你做个挡箭牌，今年你也突然就结婚了，身边只剩我一个单身狗。我可不要回家接受全家人的狂轰滥炸，他们都疯魔了。”
舒笑拍了拍他的肩，无声表示同情，当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看着好友逼真的苦脸，他憋笑提议：“那要不然你到我家来？”
“去接受你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真情慰问吗？”白弄清翻了个白眼，这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不是，”舒笑眯着眼笑起来，“我妈大概是觉得终于把我甩手了，拉着暖暖爸妈四人一起出去玩了。大年夜只有我和暖暖在。”
这提议颇令人心动，但是白弄清略一思考，还是伸手拒绝：“不了，你们两个第一个跨年，我还是不来当电灯泡了。”
就算你不来，也还是有个虽然小，但瓦数锃亮的在啊！
舒笑眼睛一转，罕见的没有坚持，揣了他一脚：“那就给我走人，没看我公司的人都下班了！”
是以大年夜的傍晚，在门铃声的不断轰炸下，白弄清一肚子火打开门，看到门外还来不及放下手的舒笑时，难免有些愕然。
“你是来踢馆的吗？”
舒笑完全没有搭理他的不愉快，上下打量着他反倒先不爽起来：“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快点换上衣服跟我走。”
“等等等等，”被推搡着进屋的白弄清完全搞不清什么情况，“穿衣服去哪里？”
舒笑眨眼：“去我家吃晚饭啊！”
“我不是说了……”
“我家暖暖吩咐了，如果没有带你回家，我也不用回去了。”舒笑完全不听他的话，随便从沙发上扯出一件外套扔在他身上，催促道：“快点！我今天还要露一手，再不回去暖暖就要一个人都做完了。”
“你做？”白弄清一副嫌弃的模样，换上衣服随舒笑往外走，“那我可不敢吃。”
“你以为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是白活的？”舒笑不服气，他会做饭这件事很稀奇吗？怎么人人都要质疑一下。
但又想到之前路暖将他做的早饭都吃完，并表示赞扬，他又一下子飘飘然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奔到她身边。
因此路暖的蛋糕刚刚放进烤箱，便听到了门铃声响起，她不由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么快？
带着厚厚的厨用手套打开门，路暖还没出声，便先被一大捧花惊住，捧花的白弄清笑容灿烂：“暖暖，新年快乐。”
路暖开心的接过花：“你还买了花！太谢谢了！新年快乐，快进来！”
等白弄清换好鞋子，两人便并肩转身向温暖的屋内走去，独留下舒笑一脸懵，那花明明是他买的好吗？！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气呼呼的在厨房找到路暖，她正弯着腰，对照着食谱打发奶油，黄昏已过，窗外有星星点点在黑暗中燃起。那女子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许是听见了声音，扬起头朝他招手：“傻站着干嘛？蛋糕你想放草莓还是芒果？”
舒笑早忘了方才那被遗忘的哀怨，脱口道：“都要！”
路暖无奈：“你怎么那么贪心呀，”而后又说：
“好吧，那就一半一半。”
“老婆真好！”他只觉得心口被柔软填的满满当当，虎抱上去，对着那光滑柔软的脸颊便是一口。
路暖已经对他这种时不时就动嘴的行为麻木了，偏头眼角扫过客厅，白弄清正背对着他们陪着小家伙叽里咕噜，她便也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快速的亲了一口。
看着舒笑一脸傻笑，她也忍不住笑起来：“你的螃蟹准备什么时候做？”
舒笑这才想起来，他这个大厨今天还有任务在身！
他忙放开路暖，动手查看被扔进桶里，捆的死死的大闸蟹。
等白弄清好不容易介绍完自己刚买的玩具，抱着沉迷于新玩具的路伊一来厨房视察时，舒笑正和意外逃离的螃蟹大战八十回合中。
“所以你为什么要买这种用草捆绑的螃蟹？就你那刚刚往死里洗刷的力气，肯定会断掉啊！”
“用绳子绑的我总觉得在吃绳子啊，用这种草绳蒸出来的才会自带草香。”舒笑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开始想放弃把断开的绳子重新系好的想法，干脆扔水里水煮算了！
白弄清无语，逗着路伊一道：“Alex，你说你爸爸是不是瞎讲究？”
瞎讲究的舒爸爸果断将螃蟹一股脑都扔进了水里，开火，加姜葱，料酒，盖上盖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时路暖的蛋糕也放上了最后一颗草莓，就像她答应的，一半铺上了层层叠叠的芒果，一半点缀了红色的草莓，最后撒上糖霜，大功告成。
她在舒笑的期待下打开正咕嘟冒着热气的盖子，命丧水中的螃蟹已经停止了挣扎，笑眯眯照例夸奖：“好棒呀！辛苦爸爸~我们先吃起来吧，让它煮着，这个可以最后吃。”
看着尾巴瞬间翘起来的舒笑，白弄清简直目瞪口呆，这人根本就只做了把东西放进水里这一件事吧？有什么好骄傲的？
然而舒笑只在最初得意洋洋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围着路暖打转，听她指挥着摆盘，白弄的鄙夷完全没有传达到。
指针变成一直线时，三大一小围着餐桌准时入座，抬起手将杯中各不相同的酒水碰合，发出清脆的响声：“新年快乐！”
路暖将玩累的小家伙抱进屋，绘本还没读两页，怀里的小脸已经闭上眼睛。她温柔地在他眉角落下轻吻，捻好被角走出房间。
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抬头一看那两人不知何时已转移阵地，把茶几上的酒也一并带出，站在阳台上，也不知在说什么。
她轻轻一笑，转身去了客房。
“她果然不答应。”舒笑弹着指尖闪烁的烟头，烟灰掉落，黑暗中并看不清他的脸。
白弄清也沉默下来，远处有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即便身处闹市，也能清晰可见。
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我以为他们只是家族联姻，没想到……”
不过想来也是，就算起初是因为父母之命，接触过后，对女人而言，那样的男人不动心也难吧。
“其实……如果把我和他的事说出来，也许会增加点几率。”舒笑淡淡开口，将杯中剩下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
“不行！”白弄清想都没想，一秒拒绝，他的拳握的紧紧的，“就算你同意，我也绝对不会答应。那个人，不对，那个畜生，我他妈的一定会送他进地狱！”
直到路暖出现，舒笑都没再开口。
那些被亲友尘封的往事，他不怕别人知道，也不在意他人看法。
他害怕的，仅有眼前这一人，若是她知道了……不，他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随着路暖走近，他在烟灰缸里熄灭烟头，换上惯常的笑脸迎上去。
“小白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不了不了，”白弄清直摇手，“叨扰你们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好再麻烦暖暖。”
路暖：“可是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她拉了拉舒笑的衣袖，他也只好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白弄清哪里扭的过他们二人的轮番攻势，只能睁着眼在熟悉又陌生的客房住下，迷迷糊糊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然而……被人拍着脸叫醒的感受实在说不上好，他半睁开眼，舒笑的脸就近在咫尺，见他醒来，很快直起身：“快点起来！我们去上香！”
上香？？？白弄清脑子打了结：“去哪里？”
“普陀山。”
普陀山……隔壁省？他抬起小臂遮住双眼，混乱的脑内一时还理不清这爆炸性的信息。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边厢舒笑就被人轻轻捶打了一下，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你别听他瞎说，我们就去附近的小寺庙。”
白弄清整个人弹起，抚着额头问：“真的要去上香？现在是几点？”
“5点，开车过去差不多1个小时。”
看着双双站立在他床前的夫妻俩，白弄清沉重的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有舒笑在，他根本睡不好觉。
几人收拾好时，小家伙还昏昏沉沉的缩在妈妈怀里
不肯睁眼，路暖只好在车上一路抱着他，到达目的地时居然也揉揉眼睛醒来了。
虽然天才蒙蒙亮，这小小寺庙却人来人往，香火很是旺盛，白弄清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么个破庙也有这么多人，还这么早！”
路暖将怀中的伊一交给停好车的舒笑，揉着发酸的胳膊回道：“我们来的已经晚了，你看连车都只能停的这么远。”
路伊一是第一次到寺庙来，兴奋的指挥着舒笑一个劲往前，父子两不知不觉竟遥遥领先，甩下路暖和白弄清一大截。
清晨的冬日实在是冷，路暖忍不住把棉袄上的帽子戴上，便听身边的男子问道：“暖暖是信佛？”
她摇手解释：“不信，但是我们那边信佛之人比较多，所以就算是普通人家，过年也习惯到寺庙中祈求接下来的一年顺利安康。”
“顺利安康啊……”身边的男子不自觉的重重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一年还不知有多少硬仗要打，的确是要求个万事顺利。这么想着，这大早上被拉出温暖被窝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却不想这叹息声却惹得身旁女人蹙眉，自相识以来，白弄清总是一副笑嘻嘻好说话的模样，从来没见过他有一丝愁容，再联想起昨晚两个男人在阳台的场景，她忍不住问：“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白弄清一惊，生怕在她面前泄露出什么，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但是对上路暖的眼神，除了满满的担忧，还有一片澄澈，他突然有些鬼使神差，不自觉的开口：“暖暖好像对谁都很好？”
路暖有些惊讶，不知道话题为何360度转了个大方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提问的人反而先摇手道：“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乱说，你不要在意。”
她笑笑，斟酌了一下才道：“只是生长的环境比较好罢了，所以我也一直很感激父母亲友，大家都秉持了对世界的善意，我自然也会如此。”
“那……如果，如果身边有亲密的人犯了错，甚至……犯法？你会不会很讨厌？”
这个……路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先是轻微的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若是为了自身利益做出伤害他人，违反法律的事，我大概不会容忍，但如果是受了欺负而反击，我可能还会给他递刀。”
白弄清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路暖继续道：“不，不对，递什么刀啊？我觉得可能会自己上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他露出了灿烂笑容，这答案让白弄清忍不住心中叹息，如果当时她在就好了。却又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也朝着路暖笑道：“没想到，暖暖还是个侠女。”
路暖被他的话语逗笑，捂住嘴笑出声，惹的站在不远处台阶上的舒笑不爽起来，他们两个聊什么这么开心。
便忍不住挥手：“你们两个，快点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都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父子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