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暖打开前座的门,等她系好安全带,车才平稳缓慢的上路。
她不自觉的偷偷撇向身侧,微微一笑,舒笑正认真的看着路况。
记忆里,她已很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觉,虽然起床时,一个被窝的两人果不其然还是交缠到了一处,
睡前握着手的那只爪子到了早上,已经覆盖上她的腰肢,让差不多时间睁眼的两人好不尴尬。
不过,一想起他那红的要滴血的耳尖,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车缓缓开进城东某小区,还没停稳,就有小主人“彭”的开门冲出来迎接,惹得身后的爷爷急急追赶。
路暖等车停稳,连包都没来的及拿,扯开安全带就开门下车,一把抱起跑到车身不远处的小家伙。
路伊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颜如花:“亲爱的,昨晚睡的好吗?”
“嗯,奶奶还给我讲了中国故事。”小家伙像个炮仗似的精神充足,看来昨天过的很开心。
“什么故事?”
“九色鹿!”他兴致盎然,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妈妈,中国真的有九种颜色的鹿吗?奶奶说遇到它就会发生好事呢。”
“大概有哦,世界这么大,谁知道呢?”回答他的却是晚一步下车的舒笑,他一手拎着路暖给长辈准备的礼物,肩上还挎着她精致小巧的包。
路暖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天一夜没见小家伙,实在是想念的紧。
见他过来,她指着舒笑对路伊一道:“Alice,我们以后不叫叔叔了,改叫爸爸,好吗?”
比起路暖,舒笑明显对他的回答更为紧张,加上赶过来的爷爷,三个大人屏息等待着小家伙的反应。
出人意料的,路伊一老成的叹息一声,拍着路暖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妈妈,你说什么呢?他不一直都是爸爸吗?”
路暖目瞪口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舒笑则是笑眯了眼,他将礼物交接给老爸,接过路暖手上的小家伙,吧唧就是一口,不愧是亲生的!
父子俩高兴的往家里走,一路上还能听到两人还在继续关于九色鹿的话题。
路暖摇头笑笑,迈步跟上。
今天只是个小型家庭聚会,除了舒笑的父母以外,只有最为亲近的小姨和大舅两家参加。
路暖对他们并不熟悉,进了家门打好招呼便往厨房钻,给舒笑母亲打下手。
舒妈妈把鲜虾装好盘,看一旁的路暖脱下外套,连个围裙都没带,挽起袖子认真的洗着青椒,这孩子……
她擦了擦手,笑道:“我家臭小子也不知是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这辈子能娶了你!他浑起来没个尽,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但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路暖笑出声,连连点头,心里却想,有这样的妈妈,舒笑小时候肯定没少挨揍。
“老妈!你肯定又在说我坏话!”门口有人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委屈的囔囔起来。
舒笑手上抱着路伊一,杵在厨房门口,等舒妈妈端着盘子出门时,手快的拎了只虾,塞进小家伙嘴里,父子俩对着怒火冲天的舒母咯咯笑个不停。
“好吃吗?”舒笑根本不管孩子手上吃成油田,伸手轻轻抹掉他嘴角的碎屑。
最后一道菜准备完成,路暖回过身,便看见路伊一在舒笑身上笑眯了眼点头,嘴里胀鼓鼓的根本没法说话。
她端起两盘菜走向门外,舒笑这次却不敢使坏,路暖在他们跟前停住,认真的告诫路伊一:“Alice,爸爸这是跟你闹着玩,但是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允许这么做哦~”
舒笑马上不要脸的倒戈:“宝贝,妈妈说的对,如果爸爸不在,你不可以这么做。如果想吃,可以告诉妈妈,让妈妈给你准备碗筷,知道吗?”
路伊一歪着头一脸茫然,被舒笑抱着逃离案发现场,没有看到那个明明是自己使坏的爸爸走到半路,回眸偷偷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打过招呼,饭桌上众人并未对路暖的过去有多好奇,多是问他们以后的打算,这让路暖不免松了口气。
她可以在舒笑面前承认她的不成熟,却不想在尚未熟悉的“家人”面前被一一曝光。
饭至半饱,主位的两夫妻就打起了哑谜,互相推搡着暗使眼色,最终还是舒爸爸更胜一筹。
舒妈妈撇了一眼舒笑,装作不在意的抢了舒爸爸筷下的一只虾,轻描淡写道:“笑笑,晚上你大伯说一起吃顿饭。”
本是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噤声,路暖疑惑,气氛好像不太对?
正哄伊一吃茄子的舒笑一瞬间停住动作,很快又泰然自若:“下午我们带伊一去周边游。”
见母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暖暖婚假就几天,想乘着这时间去趟短途。我们行李都装好在车上了,是吧?”
什么行李?路暖心里茫然,接收到苏笑的暗示,也只能附和着道:“是,是呀,之后可能抽不出时间了。”
舒妈妈了然一笑,知子莫若母,哪里不知道舒笑在想什么。不过也罢,本来也是知会一声,便顺水推舟作罢:“那你给伯父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脾气火爆的小姨最先呛声,若不是方才被身旁的丈夫拉住,最先回答舒妈妈的怕就不是舒笑了。
“他害的
我家笑笑……”她话未说完,先不耐烦的朝丈夫低吼:“行了,我袖子要被你扯下来了,不说行了吧。”
话虽这样说,却还是转向舒笑叮嘱:“打电话的时候好好的问候一下,顺便告诉他家里少他一口粮,想吃饭自个儿吃去!”
“我知道。”舒笑拿过一只干净的小碗,舀了一碗汤,放在尚且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小姨面前:“小姨,今天家宴,就不要提不开心的事了。那边我会处理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劝起来,“你稍微留点话不行?笑笑可比你能干的多。”
恢复了之前的嘈杂,路暖见没人关注他们了,便和舒笑咬起耳朵:“你说周边游应该是开玩笑吧?”
“没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路暖瞪大了双眼,等等,她没这么打算啊!!
舒笑又凑近一点低声解释:“你看家里人来人往的,我们都没时间三个人好好相处。正好大家都有空,当然,主要是老婆大人您有空。行李我们吃完饭回家拿,行吗?”
谁是老婆大人!路暖脸颊顿时红起来,他离的太近,又不好明目张胆推开,只好梗着脖子飞快的点头。
舒笑这才放开她,弯下身去询问伊一吃饱没。
果然如他所言,饭毕几家人纷纷围上了路暖。没说几句,她便被舒笑拉住,一副时间紧我们先撤的模样,成功将路暖解救了出来。
回到家,说好的各自分工收拾行李,在父子俩的笑闹下变的寸步难行,路暖表示:好生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的把他们请出了房门。
卧室终于安静下来,听着屋外只沉默了数秒,又厚脸皮的恢复吵闹的嬉笑声,路暖嘴角挂着笑,摇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路伊一和舒笑的感情已经快赶上她了。
没了两人的打扰,路暖发挥起来得心应手,才一个小时,就把三人要用的衣物准备妥当。这其中还有不少时间浪费在和舒笑的来回拉扯上。
“舒笑,你的衣服要带几件?”
“你带几件我带几件!”
“这件卫衣……我好像见过?四年前的衣服你还在穿啊!”
“我长情!”
“内衣自己准备!”
“啊~~~伊一的你就帮他准备了啊!”
哀嚎结束,躲在他怀里的路伊一探出头来,像个小老头一样咯咯咯的笑。
舒笑抱着路伊一从落地窗前走开,小心眼的轻轻捏了下他的脸,叮嘱他先一个人好好玩儿,随后哼着歌朝卧室走去。
窗外午后阳光正好,那些如蟑螂般,层出不穷等候在楼底的人也没必要耐心对待了。
从家里开车到最近的度假小镇怎么也需要2个小时。小家伙向来有沾车就睡的习惯,路暖陪着伊一坐在后座,起初还能硬撑着陪舒笑说上几句,没几分钟就小鸡啄米打起瞌睡。
抛了个问题久久没得到回应,正碰上红灯,舒笑转头看去,路暖靠着安全椅,母子两竟头靠头安稳的睡着了。
他不由得笑起来,方才也不知是谁在吐槽自己儿子沾车就睡。
重新启动,车子平稳的行驶,车速比方才还要慢上不少,始终在最低时速上下浮动。
路暖再次睁眼醒来时,天色已有些暗淡,阳光褪去,车窗外的云团叠了厚厚一层。
她恍惚忆起在美国的公路,似乎也有似曾相识的景象,大片嫣红的夕阳在眼前氤氲开,红黄相杂着交错在地平线上,像是泼下的浓彩。
便逐渐清醒起来。
随着脑子活动的,还有耳朵。车内并没有播放音乐,许是怕吵着她们,前座舒笑刻意压低的嗓音似远似近的传来,“我知道。没关系,提前动手也能打个措手不及。”除了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外,只是些零星的单词——“嗯。”“可以。”“做吧。”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路暖便无心再听,只认真的看着窗外有耸立的树木划过。深冬时节,要开上百来米才有一两颗挂着稀稀疏疏的绿叶,但也只那么几片,若是刮上一阵强风,便所剩无几。
舒笑听着对方挂掉对话,习惯性瞄了一眼后视镜,见路暖已直起身,刚睡醒的脸颊不似平日苍白,透了些暖色,垂下的长发仅有一缕垂至胸前,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连他挂了电话都没发现,整个人呆呆的,有些心不在焉。
只一眼,他便看楞。很快又紧张的回忆起方才的电话,盘过一遍确认没说漏什么,才轻声问:“醒了?”
路暖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见他已经结束电话,软软的“嗯”了一声,又羞赧的道歉:“不好意思,还说要陪你说话的,竟然睡着了。”
“没事。”
话题结束,两人似乎都没有重起话头的意思。重逢至今,路暖记忆中两人完全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有几次,便会陷入这般沉默的境地。
想说的话似乎有很多,但远境不想重提,近来又言之无物,大概……逝去时间的沟壑,可能远比他们
想象中的更加难以填补。
舒笑打开车内音乐,调至最低,流畅柔和的曲调瞬间填满小小空间,冲走了一丝沉闷。竟是她未走时,他翻唱的一首民谣。
前奏响起,成功唤醒了路暖尘封已久的记忆,看来念旧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她犹自沉浸在回忆中,前方车辆慢慢减速,打了方向盘驶进了一庭院,他们的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