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笑母子两走后,路暖随母亲进屋。
人走楼空,她从没有觉得这房间冷寂,然而此刻这只有两人的空间,却如冰窖般让人难以忍受。
刚走到客厅,她就受不了胶着的氛围,双唇嗫嚅着开合:“妈……你要喝咖啡吗?”
母亲坐在沙发的一角,面色不善,牵了嘴角冷笑:“谁稀罕你的咖啡。”
真是一刻也谈不下去。
路暖叹气,面对这样的冷处理,连架都吵不出来,最后只能把弯弯绕绕的委屈吞进肚里,让时间来证明人的忘性是有多大。反正不出三天,此时此刻想拔门而出的心情就会归到角落里积了尘土。
她仍旧抬腿往厨房走去,没走几步,耳边便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话:“反正你是什么都不稀罕的,我这个妈妈,爸爸,还有家里人。外婆骂了我四年,到现在还念叨着,担心死了都见不到你。你说说看,从高中开始,你在家里的时间加起来有没有超过两年。大学离了远也就算了,别人工作都好好的回家,偏你要跑到这里来,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有了孩子!”说到这里,母亲已经忍不住拉了纸巾抽泣起来。
路暖听到外婆的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从小到大,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只要母亲一流泪,她便只能了缴械投降,心软的什么气都没有了。
大概真的是克星吧。
僵着身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堵在心口的气就像气球被戳了个洞,只能无言的看着哭泣的母亲。
“我从小哪样不顺着你,永
远把我的话当是错的。”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吸了吸鼻子,却还是不能放过路暖,“未婚先孕要遭多大的罪,你看看之前的两个表姐,她们还是马上就结婚的呢!你倒好!连个人都报不出来!我不就想你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到了年纪结婚生子,怎么就那么难!这次还是人父母打电话来,我才知道那臭小子是谁。”
路暖心一紧,忍不住开口:“是……他爸妈来找你们的?”
“怎么,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你以为我稀罕来找你吗?”说着又忍不住扯了纸巾,后来干脆把整包都拿过来放在身边,不一会儿茶几上就摆满了被泪水洇湿的纸团。
“我不走了,”路暖只能好声好气的承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本来就打算安定下来就回去看你们的……”
“听你的话就有鬼了!”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路暖无奈,一次两次碰壁,就算是她也不敢再开口了。
顿时房内只剩下了母亲刷刷抽纸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问:“孩子怎么上的幼儿园?”
这些政策性的东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少一个证都能把你拒之门外。
“……拖的关系。”
“呵,算你厉害。”无情的嘲讽甩过来,却让路暖松了口气,还愿意和她交流,就是在慢慢缓和了。
路暖重又站起:“咖啡还要吗?”
母亲大人带着重重的鼻音:“嗯哼。”
路暖这才真的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永远无条件原谅你的,终究只有家人。
上午翘了半天班,下午母亲就赶她赶快去公司。
路伊一的事情也完全的交给了二老。路暖乐的轻松,有母亲在,好像什么事都不再需要担心。
而消失了一天的舒笑直到深夜才出现。
已经过了12点,路暖正准备放下手机拥入梦乡,微信弹窗出现了一条信息。
“你和阿姨怎么样了?QAQ”
路暖闪着快要闭起来的双眼,简单回复:“没事。”
又觉得太生硬了点,对面那人怕是会胡思乱想,又加上一句:“稍微缓和一点了,慢慢会好的。”
和路暖安静的环境不同,舒笑此刻正身处嘈杂的KTV,抱着个手机窝在角落里,双眼死死的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任何一条信息。
看见她的回答,不由得会心一笑,双手打字飞快:“那就好,你不知道……”
只是那笑还带着心事重重,他抓耳挠腮的又将后半句话删去,只发出了:“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随后颓废的扔下手机,单手握成拳状,敲打着脑袋,怎么那么没用!一句邀约都说不出来!
五个多小时前。
忙的脚不沾地的父亲居然赶回家吃晚饭,让舒笑惊的要掉下巴。
他还以为在父亲退休之前,他们两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时出现在餐桌上了。
肯定没好事。
舒笑飞快的扒完饭,一如既往,不,比往常还要快的往楼上窜时,果不其然被父亲厉声喝住。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过来帮我收拾!”
舒笑瞬间黑脸,他就知道。
母亲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粥,看着垂头丧气折回的他收拾碗盏,“你呀,逃得了初一,逃得了十五嘛!”
父子两收拾完毕,终于开始了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上一次全家这么凝重的谈话,还是他和那人的关系被知晓的时候。
这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势,他就是不开口。
父亲推了推旁边的母亲,无法,只能由她先来开这个头:“你这孩子,总是出了大事不告诉我们。如果不是小白来说,我还不知道你居然瞒了我们四年!”
第一句话就先将叛徒出卖了,舒笑垮下脸,很好,事情结束了看他怎么收拾白弄清那家伙!
他撇过头,别说您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这话说出来对路暖不好,只好他把锅背下来。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男人,做错了事居然都不知道负责!”父亲的指责可比母亲软绵绵的控诉有力多了。
舒笑委屈:“谁说我不负责!”分明是人家逃着不要我负责,路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们是没瞧见。
“那你干嘛不愿意和人姑娘结婚?”母亲不依不饶,执着于回家路上没得到的回答。
舒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双人打的形式比他想象的严峻多了。
见他沉默着不开口,一副为难的样子,舒妈妈忧心的皱眉:“你不会……”一旁的舒爸爸急忙拉扯了下她,舒妈妈看了一眼舒笑,暗自庆幸止住了那个他们家的禁词。
只是人不提可以,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她改坐为站,居高临下的指着舒笑:“当初和悠悠相亲时,是你亲口对我说,男女无所谓的!你可不能让我无形中犯了大错,坑了人姑娘都不知道!”
是亲妈嘛?!他们家对他
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没有!没有!你看我是那种人嘛!”
“那你在纠结个什么?你看你都为了他们母子把悠悠甩了。”
舒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妈,这是两码事!”
“说给谁听都不会觉得是两码事!暖暖回来没多久你就分手,之前怎么不提啊!”
舒笑这回算是体验了一把六月飞雪的感觉,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父亲,希望能得到同样身为男人的援助,谁想被无情拒绝,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以及你妈的话你要听的模样。
“你不用看你爸!看着我!”家里的小个子老虎发威,舒笑只能乖乖的看着母亲,“我现在给你两个选项,现在全世界的女人都没有了,只剩悠悠还是路暖,你选谁?”
这根本不用思考,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安然无恙的存在着,答案也只有一个。
舒笑脱口而出:“路暖暖。”
一直盘桓在他心头,找不到方向的答案渐渐清晰。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把路暖占为己有?明明她对他那么重要,明明他那么害怕她再次离开他。
“那不就结了嘛?难道……”舒妈妈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发现了一个bug。
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
舒笑叹气,举白旗投降:“如果路暖暖同意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舒妈妈心态一直很积极,能先得一个人的同意也是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百分百那边会拒绝吧?!
舒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房间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这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怎么那么烦人,从胸腔处传来,一声声听的一清二楚。
像是有花开,又像是有叶落。
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决定找个热闹的地方,这样就听不到了吧?
这也是他此时此刻身处此地的原因。
狐朋狗友1号搭上白弄清的肩,不时回头观望沙发一角绿油油的光,啊,又被推走了一个女孩子。
“你说舒笑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是他招呼我们来玩,结果自己躲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干。”
白弄清瞪眼:“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您咧,就好好玩儿,反正有人请客,想这么多干什么。”
对方摊开手点点头,好,那就当他什么都没说,咸吃萝卜淡操心。
白弄清糊弄走人,自己却皱起了眉,踢开旁边喝成烂泥的人,艰难的走到舒笑旁坐下。
“你在干什么?”他探过头去,却被舒笑躲开,按着手机不让他看。
“你才是,偷看我手机干什么?!”舒笑整个人像只弓起背的猫,对白弄清龇牙咧嘴。
“平日里手里被偷了也无所谓,今天怎么连让人看也不行了?”
“要你管!”舒笑本来心虚的躲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扯过白弄清的衣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小子居然跑去和我妈说那件事!你脑子被门夹过吗!”
“哎哎哎,我那可是为你好啊!你看你磨磨蹭蹭的,要等到……等等,不要动手!我的眼镜!!”
吵闹间,那泛着亮光的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条信息。
“我们明天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