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高雄。
太阳大得让人不信这竟是三月。
背着黑色方型背包双眼望着轨道延伸而出的某点,一名修长西装男人站在月台等候回家的班车。
他静默的伫在那儿就像烈日下的一抹影子。
手机响了,他看看萤幕,皱起好看过分的眉,接通时问候的语调过冷,冷得不应该,「喂?」
「你人在哪?不孕症医学会结束了吗?高铁上了吗?过几站了?」
完全是熟悉的说话方式。
对面的女声用着极快的速度赶着把问题依序问完,换来的是男人简短的,「再一分钟後,上车。」
年轻女子的声音卡了卡,但也没停顿多久,就说:「邓夏杰。」她说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男人往候车线边退了退,车到了,广播与人声鼎沸着几乎掩盖过那头女子的声音。
「什麽?」或是潜意识里听清楚了,却莫名的被挡去了反应思路,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短路了一下下。
女子又重复了一遍,有点不耐烦。
「邓夏杰,你学弟,」她说:「车祸,送到我们急诊来了。」
邓夏杰
邓夏杰。
邓夏杰?
电话一声啪地挂断,他被人潮推着上了列车,手里微微发烫的手机还紧紧握着。
邓夏杰。
在那段有点模糊了轮廓却又悄然无声蜷伏在他脑海里的时光中,他记得这个名字。
六月毕业季,盛夏烈日毒辣得要焦了所有人的肤r,但热归热,校园里还处处都是毕业生欢快的笑脸与朗朗笑声,团团围簇的是一张张或哭或笑的年轻面容,闪光灯从未止歇。
他站在树荫下,来者不拒的让女孩子们给他拍照送礼,不拒绝从来就不代表喜欢,只是没有力气拒绝,乾脆就任人摆布着了。
远远就是一道爽朗参杂着喘声的呐喊。
「孙凛人学长!!」
那个大男孩总是傻气的那样笑着,奔跑过来的步伐也总是半带着跳跃,很喜庆的调子,像夏日里的阳光,总带给整个空间的明亮。
他是邓夏杰,大家都管叫他傻可爱,挺女气的一个绰号,但也表示他很受欢迎。
「学弟。」孙凛人终於找到机会可以跟x质比较接近朋友的人说话了,否则他总觉得这毕业典礼搞得像是他的个人粉丝签名见面会,很不自在。
「哇,学长真受欢迎,难怪我绕过这儿几百次了都还看不见你啊。」邓夏杰瞠目结舌的看着围在孙凛人身边的女孩子们,挠挠那颗挑染成浅棕色的头,苦笑,「抱歉晚来了!」
「不会,我看,你也是可以帮我分担一点压力的。」孙凛人脱下学士帽。
邓夏杰摇头,「学长是我的偶像呢,女孩子们都只喜欢学长的,我哪里分担的起啊。」说完他拿出相机,「学长!拍照吧!我还准备了礼物要送你喔!」他笑着。
拍了几张照,都是邓夏杰比胜利手势,而孙凛人只是直挺挺的站在一边,对着镜头双眼放出淡淡冷光,那是天生的冰块,加上後天的合照疲乏症造成的效果。
正要拿出礼物相送时,邓夏杰尴尬的翻翻背包,怎麽找都找不到,「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啊,该不会是丢在哪了。」
孙凛人微微笑,「没有礼物不要紧的,心意到就好。」
邓夏杰像无助的宠物狗一样望他,「可是我准备了很久说」
「邓夏杰,你的东西!」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传来。
远远望过去,一个女孩,辛辛苦苦的从下坡柏油路上爬上来两人站的草坪处。
「啊,对不起,伊朵!我来接手。」邓夏杰一见女孩手中拿着的就是被忘记的礼物,连忙冲过去接,一脸的不好意思。
那是孙凛人第一次见到她,但不是很清楚她长什麽样子了,只记得她是邓夏杰的青梅竹马,大概比他小了三岁,隐约记得是一个面容白净到病态的女生。
邓夏杰送的是钢笔,看起来就很贵,大概是打工打了很久才存了钱买的吧?
「唉,大男生的送什麽好像都怪怪的,不像学姐学妹可以送手环花束之类的,」邓夏杰鼻子,灿笑,「学长,很谢谢你三年来的照顾啊!」
「我也没照顾到你什麽啊。」孙凛人看他笑傻了,觉得很纳闷又很好笑。
「你救了我啊,」邓夏杰认真的乌眸望着他,让他顿时回忆起再往三年前的某个日子,「请学长好好加油,我会努力学习,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的。」他说。
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
那像太阳一样的男孩曾这样信誓旦旦的说过
直到下车前,孙凛人都无法闭眼补眠。
那家伙,竟然出了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