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老谋深算的清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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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门同天下道门般,讲究清净,看淡生死,超脱生死,不问寿不问俗世不拉家常籍贯,独独口腹之欲的禁令极为宽松,追其缘由,怕要落到这手创立天师门的祖师爷清幺九身上。

清幺九出家前嗜酒如命,出家后潜心静修三四年也没能抛下这毛病,只好破罐子破摔,怎么痛快怎么来,谁料这看开了,修行反而节节攀升,硬生生从邪道的岔路口走回了正道,着实叫人大跌眼镜。

据说他年轻时曾云游四海尝遍天下美食美酒,连御膳都与圣上同桌吃过好几回,当年还跟株嫩葱似的清幺九视此为莫大殊荣,经常得意洋洋地挂在嘴边炫耀,其后他修为有成,开山立派,名人效应发酵,度引得天师门干弟子大肆追捧效仿。

久而久之,但凡天师门下弟子,少少都养成了好酒贪食的性子,这也让崂山等正统道门对天师门心生鄙夷,斥责他们不知廉耻,是帮穿着道袍装修士的凡夫俗子。

话传到清幺九耳里,那时他正泡在酒缸里,兼之触手可及尽皆佳肴,美得晕淘淘的,张口就对那个通报的弟子顿训斥:“苦着脸干啥,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不会当那张嘴是屁//眼,难不成//人家放个屁你也要大声囔囔?!”

这番污言当即震得小弟子晕了过去。

许年过后,永朝皇帝驾鹤西去的弥留之际,想起与那道士同食情分,恍恍然念叨诸如那臭道士筷子使得贼快,每每害朕没吃饱云云,年少的太子得远,听不大清,以为是父皇想念年少的道士友人,千里迢迢赶赴天师门,将清幺九请回朝供着,本以为要白养个饭桶,不料却是颗蒙尘的明珠。

观天象、卜吉凶、测运势,凡神棍看家本领的件件俱能,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如数家珍,三韬六略也能道出二,惊得新鲜出炉的天子瞠目结舌,顿觉捡到了宝,含泪感慨番父皇的慧眼识人、良苦用心,二话不讲,尊为国师,加封太子少傅,礼为上宾,连带着天师门干弟子鸡犬升天,鼻孔看人。

清幺九见当今圣上这般上道,大感有趣,稍稍收敛能人异士特有的独家傲气,修道喝酒嘴馋教徒弟之余,也对小皇帝几乎有求必应,实在不想应,便舌颤莲花,扯出大

轮流转 作者:糊汝一脸

堆天道无极插科打诨,小皇帝次次被绕得找不着北,只好作罢。

如此风光逍遥了十几年,天子从小狐狸修炼成了老狐狸,清幺九很是忧愁,怎么别人家的小娃娃长大了滑不溜手,自己家的小娃娃长大了就浑身长刺,三天打不打,都上房揭瓦。

他兴起给这鱼娃娃拔刺的想法,提溜着到了天子跟前,又是番神神叨叨的天道无极,总结起来就句话这小子交给你了随便操练,天子涵养极好,不耐烦也没叫人把聒噪的老头子扔出去,事后禁不住琢磨着老道士是否人老糊涂该颐养天年了。

清幺九把徒弟丢给皇帝,眼不见为净,好景不长,带刺的小鱼被放养着蹦跶,刺没拔//出来,却栽进了刺里,朝大祸,南疆百姓哀鸿遍野,清幺九急吼吼地去捞徒弟,却为时晚矣,悔不当初,他夜白头,心灰意冷地返回了皇城。

劳民伤财打下个半废的南疆,赔了十几万精锐雄师,又致天下动荡,皇帝震怒,将天师门上下几十号人打入死牢,连同掌门清幺九,即刻问斩,圣旨出,天下道门人人自危。

行刑前夜,清幺九对月长叹,耗费百年修为,使了招金蝉脱壳,救出部分弟子,自此龟缩在山窝窝里,几百年入世几次,却是偷偷摸//摸去寻缕魂魄,天师门新任掌门纳闷,那缕魂魄莫不是那当初带刺的娃娃,见祖师爷对此讳莫如深,他便只得将疑问放在肚里。

又过了百年,祖师爷果真从山下带回来个小娃娃,小娃娃嫩生生的小模样,掌门仔细打量,见其眼神锐利,眉如大刀,杀气腾腾,不由大惊失色,颤巍巍地看向祖师爷,祖师爷悠悠然将小娃娃推向掌门,轻飘飘道:“此子名为清色,天生魂体带煞,今日起收入你门下做大弟子,你看着点。”

掌门含泪收下,自此尽心尽力地教导,不曾想这孩子除了煞气重了点,时不时发个飙,省心得不行,堪称天下古板严肃兼仙气缥缈派道士楷模,被归软包子派的掌门肃然起敬。

又过二十年,小娃娃长大了,祖师爷挥挥手打发人下山。

年复年,复了三年,人也未曾回来过。

这日,祖师爷惯常抱着酒坛子乐不思蜀,掌门心血来//潮,恭请祖师爷推算二大徒弟的下落。

清幺九腾出只手来,漫不经心地掐,猛地瞪大眼,“不好!这小兔崽子回来了!”酒坛落地,似平地个惊雷炸响,炸得祖师爷兔子般跳起来,几乎是屁滚尿流,如流星窜向天际,只留给傻眼的掌门个绝尘的小黑点。

掌门迷糊了半响,正不知作何反应,有弟子咋咋呼呼来报:“师父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掌门激灵,喜道祖师爷算得真灵,又纳罕祖师爷为何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

清色风姿卓越立在山门口,凉风习习,衣袂飘飘,似要乘风归去。

咋见大徒弟这熟悉的仙人范,掌门热泪盈眶,正欲吟几句酸腐句子,岂料从天而降个白衣少年,张口便是凶神恶煞的质问:“那个老不死的呢!”

这煞气好生熟悉,掌门呆,小心翼翼问道:“你是?”

白衣少年不接茬,皱眉环顾四周,道黑影嗖地下钻入他衣袖,他凝神与之交流了会,冷笑道:“看来躲起来了,跑得这么快真他妈属兔子的。”

掌门只好把目光转向大徒弟,清色向他行过礼,淡然道:“请师父容弟子禀报,这是祖师爷当年的亲传弟子,石中鱼。”

咣当声,天师门全体弟子包括掌门的下巴砸地上了,蒙头转向的掌门吭吭哧哧:“你,你……你这,这,他,他,你们……”视线忽地接触到他覆住眼睛的青绫,脱口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清色面色平静:“瞎了。”

受的刺激太,掌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才发现,清色周身气质温和,那满身的戾气消失无踪,反而是……掌门面色古怪,莫非有什么法门,这煞气还是能转移的么?

天师门上下炸锅了,大师兄历练回来捎带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据说还是祖师爷当年死得不能再死的小徒弟,他们的师门祖宗,离谱的是,死而复生的小徒弟还扬言要将祖师爷砍成十七八段喂狗,面对这欺师灭祖的豪言,祖师爷竟缩头缩脑着不敢出来。

太太太……劲爆了,众弟子番暗搓搓的天马行空,深觉此生拜入天师门不亏啊。

……

薄暮时分,天师门祖师爷庭院——哗啦,咣当,砰砰——各项打//砸声音不绝于耳,偌大的庭院转眼堆满了破烂。

四喜拍拍手,瞧着没有能砸的了,气才顺匀了些,他眯眼,扫视了破败的茅草房,似感到棘手般蹙蹙眉。

见他似乎要准备拆房子了,有暗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了,磕磕巴巴道:“师,师叔祖,您能不能……”他没能说下去,白衣少年瞥了他眼,那眼阴寒如电。

独属大师兄的杀气!么惨痛!

暗处弟子齐齐哆嗦,撑着两条棉花腿,灰溜溜地跑了。

月明星稀,庭院静谧。

清色缓缓上前几步:“你砸够了么?”

“没砸够,别烦老子。”少年神色抑郁,抬脚走进屋内,他来回踱步,手中妖力激荡扫射,凭空扫出个地下酒窖入口来。

“老家伙,几百年了,习惯也不改改。”他得意洋洋,转头瞅见清色,捆仙索灵活抽//出,卷住腰身,拖到眼前,揪住衣襟亲了口,笑眯眯的,“今天我们来玩点新鲜刺激的。”

清色紧闭双眼,脸色泛起些微潮//红,身体枕着排排圆嘟嘟的酒坛子,除了件透明的青纱外衫,什么也没穿。

淳淳酒香四溢,冰凉的酒液缓缓淋下,侵湿青衫,紧紧贴服住肌肤,描绘出隐约的轮廓,妖力带动凉风拂过,不等刺骨的冷意过去,灵巧火热的手指又覆上,细细打转,划圈,撕扯,变化着花样繁的技巧,摩挲挑逗,埋在身体里的物事缓慢得磨人,拉锯着他的神经,冰火两重天,反反复复,他想伸手抚//慰,却被捆绑着双手……喉结被轻轻//舔//咬,他半张着口,呼吸急促,觉得自己像被丢进温水里烫煮的青蛙,寸寸等待熟透,又像被悬吊在房梁上,勒紧脖颈,慢慢窒息。

漫长的折磨,他终于妥协,双眼半睁半闭,长睫遮掩下,深黑的瞳仁氤氲着水雾,充满柔弱而渴求的意味:“求你,主人……”

“这才乖。”少年安慰地亲//亲他,莫名的燥意卸去,心道他再不求饶自己可撑不住了,少年扶住人的腰身贴近了,猛力破开包裹着欲//望的温暖灼热,捣入深处,深处。

呼吸交错,疾风骤雨的冲击下,他控制不住喊叫,神智几乎溃散,抓着少年的后

轮流转 作者:糊汝一脸

背,语气近乎哀求:“不……太快了。”

眼皮被妖力拂过,少年依言放缓节奏慢慢疼爱他,吻去他泛红眼角沁出的泪水,心道去哪里找小爷这种会花心思取//悦奴隶的主人啊,口中反语气恶劣地奚落:“束情咒都渗透进你的灵魂了,蒙着眼睛自欺欺人有什么用。”

束情咒,从里到外,身心的臣服,而此刻,他身登仙境,却心坠地狱。

月入中天,四喜将人折腾够了,摊开手脚便兀自呼呼大睡。

清色茫然空洞地睁着眼,疲惫不堪却无法入眠,他转头端详人事两不知的少年,发出无声的自嘲,索性爬起来身来,出了门。

他缓缓行走在山间,脚步虚浮,衣服懒懒散散地披在身上,走动间淡红的情爱痕迹隐约浮现,月色下显得格外靡艳,他却面色平静,浑不在意的模样。

花草缭乱,树木幢幢,柳暗花明处,火红的枫叶片片飞落,鞋底传来轻微的碎裂声,清色止了步,盘腿坐下,仰脸望着透出斑驳微光的树影,心慢慢静谧,少年时代,当煞气不能自控,他便来此静坐,仿若此处有穿透人心的平和,尽慰人间三千烦恼丝。

眼神放空,望得久了,却发现了蹊跷。

点点月光泄露的阴影里,横生道剧烈闪烁的红光,突兀得过分。

他伸出手来,那道红光飞跃进他掌心,是红叶传信——

色亲启:

清幺九自认生秉持方正,独独对不住你们两个。石中鱼落到这田地,委实是我的责任。而千年前又因着私心,糊涂地凭着腔愤恨,硬是施了道束情咒困住你,实在惭愧。

今煞气不再是问题,以我那徒弟没心没肺的性子,你不在他眼前还罢了,过个几百年也就放下了,若整日在他眼前晃荡,定会变着法欺你辱你,还特别理直坦荡。然过了千年,贫道才知,何谓手心手背皆是肉啊,我看顾了你几百年,捂块石头都能捂热了,临到头了,贫道实在心有不忍,你是我徒孙,这世上没道理用徒孙的命去填徒弟的命。

束情咒虽是我下的,我却没能耐解开,对不住,贫道实在无颜见你们,只能略略动动手脚,让那小子不知不觉栽进去,你人心系在他身上不顶事,别太过抵抗,实是抵抗也没用啊……咳,束情咒是通过那啥侵蚀,反噬与侵蚀力量虽不对等,不过你们时间还长,寻着机会点滴反噬他,这小子总有日狠不下心欺侮你,孽缘总是段缘,我拆不散你们,对不住你们,只能这般成全你们了。

孩子,你怨我恨我都行,此生不再见,让那小子别找我了。

清幺九生吊儿郎当,这封信却千年难得的正经,也难得有说服力,可惜……

清色他手中用力,青筋爆出,那封信点点被碾碎,幻化成光,消散了。

青衣道士立身而起,眼神在黑暗中锋锐如刀,念咒似的咬牙低念:清幺九清幺九清幺九!未曾上山之前,他想过对祖师爷百般质问,上了山,又觉得无甚好问的。

好容易无所谓了,那老头子又巴巴凑到跟前碍眼。

过了片刻,他奇异般平静了,负手遥望,眯眼笑了笑,束情反噬是么?风水轮流转是么?

石中鱼,四喜……我们有漫长岁月,我等着那天到来,总有你求我的时候。他从怀中摸出那根覆眼的青绫,甩袖扔开了。

翌日,掌门见着清色完好无损的双眼,呆愣半天,清色淡淡道:“又治好了。”轻描淡写被徒弟打发了的掌门满心疑惑,莫不是跟祖师爷般,被欺师灭祖了?

整整年,他们日夜守在天师门,始终没见着清幺九的踪迹。

终有日,白衣少年似耗光了耐心,风般疾走下山,清色沉默地跟着他,沿途青草菲菲,野花点缀,四喜越走脚步越慢,表情也渐渐趋于平静,等到清色停在身旁,他缓缓开口。

“师父他已经活了千年,没少寿元了,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人此生,未再踏上天师门步。

又过了许年,清幺九含笑九泉,与阎王爷称兄道弟,划拳喝酒,免不得顿吹嘘,当他还在阳间时,如何将对宿敌孽缘,硬生生化作了鸳鸯情缘。

由此可观之,束情咒真的无解么?无论如何,那对苦苦挣扎纠缠的宿敌鸳鸯,穷其生,也不能获知答案了。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小修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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