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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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樊留光如丧考妣的浑噩德行收入眼底, 太后暗暗摇头,当着帝后及达官显贵的面铸成此等大错,她这个侄孙女怕是不中用了。

想起自己刚才翻阅过那几册经卷, 太后眼底划过一丝嫌弃,将绣图仔细收好, 拿起锦帕来回擦拭掌心。

寿宴不欢而散,樊留光被樊夫人拖拽着离开花厅,临走前还试图跟姑母搭话, 可樊后却对她不理不睬, 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等满堂宾客尽数离去后,太后才拉住桑宁的手,心有余悸的道:宁儿,多亏了你用药材熏制绣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紫檀木匣中藏着数百只钳蝎, 若非受到药性影响,它们绝不会轻易现身,等自己将经卷带进卧房,只怕根本躲不过被钳蝎噬咬的下场。

脑海中浮现出那副画面,太后觉得骨缝间都涌起阵阵寒意。

桑宁不敢居功,连声道:是您老人家福寿绵长,又有菩萨保佑, 艾叶和蜀葵花等物才能克制钳蝎。

太后边笑边戳了下桑宁的额角, 似是发现了什么,诧异道:嘴怎么肿得如此厉害,可是吃坏了东西?

忆起谢三躲在博古架后作出的放肆举动, 桑宁面皮涨得通红,忙不迭的摇头, 声音低不可闻,没有。

太后也没有多想,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道:方才哀家瞧见你母亲和姐姐了,她们都很思念你,先回去住上几日,再来庵堂礼佛也不迟。

桑宁恭声道谢,回厢房收拾好东西,翌日清早,便乘坐马车往长夏侯府所在的方向赶去。

桑宁原本以为,自己回府应当是母亲最为欢喜,谁知当她掀开车帘的那刻,最先看到的人不是薛氏,而是桑思孺。

少年五官俊秀,身形挺拔如竹,扶着桑宁下马车,期期艾艾唤了声姐姐。

桑宁挑了挑眉,很想知道究竟是何缘故,才会桑思孺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似是猜出了桑宁的想法,桑思孺咬了咬牙,问:姐姐能不能带我去见三皇子?

三皇子?桑宁越发诧异。

早先多亏了三皇子在夫子面前美言,我才能重新回到官学读书,谁知方威那小子包藏祸心,在吃食中下了分量不轻的蒙汗药,把我掳到鸿运赌坊,若不是三皇子出手相助,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桑思孺心有余悸的道。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是想查明妇孺失踪案的真相吗?刚好能够以身入局,仔细查一查鸿运赌坊。少女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毫不留情调侃自己的胞弟。

桑思孺缩了缩脖子,尚未褪去稚气的面庞溢出一丝惊恐,那日我被方威捆在后院中,隐隐约约听到妇孺稚童的哭嚎,声音说不出的凄厉,委实骇人。

大理寺和刑部还未侦破此案?桑宁变了脸色,沉声发问。

早在她刚入庵堂时,谢三已经将起因经过查得清清楚楚,只是碍于皇子的身份,必须由官府出面,如今又过了月余,案情怎会毫无进展?

我也不知,听说是牵扯甚大,圣人还未做下决定。桑思孺答道。

就算圣上未有决断,也该先派人将失踪妇孺带出来,难不成便放纵方家的恶行,任由百姓受尽折磨?桑宁语调拔高些许。

究竟如何定罪,自有圣上裁断,与你我无关。姐姐,你何时带我去见三皇子?当日我体内药性未退,幸好三皇子出手,保全了我的性命。

桑思孺获救后,几次从三皇子口中听到胞姐的名字,以为桑宁在边关时与三皇子有交情,便想着让她引荐。

姐弟俩一前一后踏进后院,桑宁拍了拍桑思孺的手臂,道:你先莫急,我差人给皇子府递拜帖,咱们才好登门道谢。

安抚好桑思孺,桑宁又去见过了家中长辈,眼看时间还早,她犹豫片刻,冲着盈朱道:备车,我要去一趟皇子府。

不多时,桑宁来到巍峨堂皇的府邸前,思及自己未递拜帖便贸然登门,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岂料守门的侍卫听她报上身份,非但未曾阻拦,反倒直接将人带到由麒麟卫层层把守的书房前。

桑宁站在石阶下等待,侍卫前去通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桑宁抬头望去,发现是谢三昂首阔步来到近前,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把人带进书房。

房门阖严后,谢三欺身逼近,嗅闻着桑宁身上萦绕的甜梨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

宁儿刚回侯府,便马不停蹄来到此地,可是有事相求?

桑宁自知瞒不过谢三,直截了当道:多谢殿下救了思孺一命,臣女虽称不上富贵显达,手中好歹还有些积蓄,希望您不要嫌弃。

来之前,桑宁特地将自己积攒下来的银钱一并带在身上,她虽怕极了谢三的放纵,但一码归一码,这人到底救了弟弟的命,总不能轻飘飘的两句话便将恩情揭过。

谢三捏了捏鼓鼓囊囊的荷包,薄唇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你既知晓此事,就打算拿这点东西打发孤?

桑宁耳根滚烫,嗫嚅了好半晌,问:殿下意欲如何?

先前你曾经答应过孤,要与沈既白解除婚约,现下到了该你实现诺言的时候。谢三抬起手,带着粗茧的指腹摩挲着红唇,心中叫嚣的渴望越发浓郁。

桑宁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男子抵在墙角,根本无路可逃,她眼睫颤了颤,杏眼仿佛蒙着雾气般,惹人怜爱。

你答不答应?谢三不依不饶的追问。

离得近了,桑宁能清晰察觉到青年的变化,她生怕这人太过激动,做出更为荒唐无稽的行径,赶忙点头应是。

她的答复让谢三心满意足,顿将少女抱在怀里,仿佛怎么也稀罕不够似的一再痴缠。

桑宁在皇子府的书房拟了一封退婚书,本想亲自交给沈既白,却不料被谢三夺了去,孤帮你转交。

桑宁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她原以为自己能在家中安稳歇上一段时日,岂料刚过了小半月,妇孺失踪案还没有盖棺定论,永和帝突然病重,京城戒严,犹如铁桶。

桑驰每日都板着脸,神情说不出的沉郁,如非必要,他不会踏出侯府半步,甚至还把在官学读书的桑思孺接了回来。

永和帝病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桑宁再也没有见过谢三,父亲也说过,让她不必急着折返庵堂。

桑宁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京中形势有多严峻。

所有人都以为永和帝属意谢三,准备将他立为储君、登上皇位,谁知被圣上留在养心殿的皇子并非谢三,而是五皇子谢凌西。

五皇子衣不解带的照看永和帝,端的是一副纯孝至极的模样,坊间甚至还隐有传言,说五皇子虽然年轻,却最得圣心,若永和帝此次真挨不过去,他就是大业未来的主人。

沉寂了一段时日的樊留光也再度出现,频频入宫,与五皇子出双入对,显然樊家改换了阵营,把宝押在了五皇子身上。

对此,谢三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京城的乱象与他无关。

如今樊留光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比端坐凤位的皇后还要风光几分。

这日她来到坤宁宫,坐在樊后跟前,巧笑倩兮道:姑母,侄女想向您讨个恩典。

什么恩典?樊后语调淡淡。

长夏侯府的二姑娘与沈探花订亲的时日也不短了,本该尽快完婚,谁知两人竟生了误会,如今闹得要退婚,侄女不忍心见有情人劳燕分飞,便想着由您下一道旨意,让他们即刻成亲。

庵堂经受的耻辱如魔咒般时刻折磨着樊留光,她恨太后,恨樊后,更恨身为罪魁祸首的桑宁,眼下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自然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

樊后看了樊留光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明知道,桑二姑娘是谢殊相中的人。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樊留光嗤笑一声,您还是看不清形势,就算谢三身上的战功再多,依旧是莽夫一个,注定与皇位无缘,而能够荣登大宝之人,唯有五皇子。

早些时候,樊留光还瞧不起五皇子,觉得这人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岂料五皇子竟这般本事,不仅说动了萧家,还得到方贵妃的支持,近来更是一直侍奉在永和帝身边,圣眷无人能及。

打从懂事时起,樊留光的梦想便是成为大业的皇后,对她而言,谁当皇帝根本不重要。

眼见着五皇子从平平无奇变得炙手可热,她和相府的态度瞬间改变,与前者达成合作,共同扫清障碍,用以换取皇后的位置。

因此,樊留光在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就连樊后都得暂避锋芒。

本宫不会下这道旨意。樊后毫不犹豫的回绝,她觉得樊留光和樊相都疯了,谋取后位已然相当于在刀尖上行走,弄不好便有性命之忧,如今还掺和进夺嫡当中,一个不察,就会赌上全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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