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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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荣街入了春后喜事不断,先是街尾勇毅侯府家嫁女,如今街首那气派恢宏的王府也迎来了新主人。

来贺乔迁之喜的客人,瞧见了刑穹亲自在门口迎客,心里头多少都有些诧异,暗自猜测可是宫中要来人。

个个都有些谨慎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衣冠,说话间也更注意了分寸。

顾磊如今的身份是刑穹的管家,因着刑穹一直在门口待着,重要的客人,就由他带着进宴客厅。

刚带完礼部尚书并他家公子,顾磊往外走的的时候,就听着了花园里有人在议论此事。

“刚才见着刑世子站在门房处,倒叫我吃了一惊,我寻思着我也没这么大面子,让人在门口亲迎。”

“张大人说笑了,你如今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不过适才我同大人倒是想一道去了。”

他俩的话像是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众人齐齐笑出了声。

“张大人是太子身边的人,今日可听说太子要亲临?”

张大人摇头:“太子只让内侍送了礼来。”

“那就奇怪了,刚才靖王的内侍也送了礼来,难不成刑世子是在等禹王?”

禹王也这么想!

他笑着松开了抵着马车车窗的手,车窗阖了起来,将外头的声音隔了一层。

刚刚他听见外头百姓在热烈地奔走相告,说是刑世子在府门口迎客,那等惊才绝艳、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寻常可不常见。

如今有机会了,可不得抓紧去瞧瞧。

禹王听到百姓议论,说刑世子在府门外相迎,必是有贵客要来。

禹王可早就知道了,太子同靖王只遣了内侍送礼,王爷中亲临的可只有他。

不说大话,他可是今日去参加乔迁宴的宾客里身份最贵重的人了!

禹王压抑住一个劲儿想往上翘的嘴角,转头对一旁的禹王妃说道:“王妃你瞧,咱们早些出门是对的,不然刑穹那小子可要一直在门口被人当猴儿瞧了。”

禹王妃佯做嗔怪地睨了眼禹王:“王爷这是埋怨妾身梳妆慢了,害的你那心尖上的刑世子要多吹会儿风了?”

禹王尴尬地轻咳两声,伸手握住了王妃的手:“爱妃真是幽默。”禹王讪讪闭上了嘴,原本还想着让马车行快一些,如今这话也只能咽进肚子里了。

日头越爬越高,刑府门外的人也是越聚越多。

顾磊瞧着那些看热闹的人里头,大多是姑娘后,看了眼盛装打扮的刑穹,她今日一身鸦青色麒麟纹团花杭绸直裰,头发用暖白玉芙蓉冠高高束起,一张俊秀惊艳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笑意浸染眼底,往日里的肃气就跟冬日的雪在春日里尽数消融了一般,只留下一片澄澈。

这等动人心魄的好皮囊,怎能不叫上京这群小姑娘们疯狂。

那双湿润的眼睛在瞧见一架熟悉的马车后,眼里的光芒四射,不等那马车停下,这厮就迈开了步子向着那马车大踏步而去。

十余阶的青砖台梯,只两三步就叫她跨了过去,衣摆荡漾,那发丝都随着春风飘扬,顾磊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刑穹的好心情。

刑穹走至马车旁,车也正好停下,瞧着里头出来的人,刑穹到嘴边的话赶紧地往下咽。

“刑世子~”司棋刚出了马车就瞧见了一旁等候的刑世子,一张脸洋溢着笑容,瞧得她都有些恍惚,赶忙低了头跳下了马车。

她正要转身去搀扶她家小姐呢,身侧的位置就叫人抢了。

刑穹挨着马车车辕,伸出手去搀扶马车里出来的人,小心翼翼将人扶下了马车,待人站稳后,才细细瞧着宿梓月。

刑穹立刻就发现今日宿梓月的不同,她今日竟然上了妆。

眉较平日里更黑了些,眉尾隐入发鬓,衬得一双含情目更显深邃,眼尾瞧着似乎也加了些颜色,眨眼间还有些亮闪闪扑棱棱的光彩。

她就这么笑着站在春日里,就比百花更动人。

刑穹瞧得有些呆愣,四周原本喧闹的声音也随着她的迟钝安静了下来。

“世子~”宿梓月脸上泛起点点春光,眉目里闪动着娇嗔,“世子不迎着我们进屋瞧瞧你的新宅吗?”

刑穹这才反应了过来,也不羞赧,坦然地一笑,承认刚刚的惊艳:“阿月今日实在光彩动人,叫我失神。”说着脚步调转了方向,带着宿梓月进府去。

他们这一走啊,门口就同一瓢水入了油锅一般,轰轰烈烈地热闹了起来。

“刚刚那姑娘是哪家的,长得跟瑶台仙子般,刚刚她从马车里下来,我还以为是仙子下凡了!”

“娘哎,这真的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刚刚把刑世子都给瞧愣住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完全没瞧见从后一辆马车里下来的男子,那脸黑的就跟他穿的一身玄衣一般。

裴珏看着刑穹同宿梓月往里走的身影,这俩人竟是一个都没想到门口还有一个他!

他因着上回去接了白芷涵回府,被他爹又给打了一顿板子,如今坐着都还有些疼,骑不了马,只得在马车上躺着来。

刚才起身有些慢了,等他下车,刑穹都带着人往里去了,他气得拍了一掌车辕,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疼痛。

顾磊看见他了,赶紧命小厮领着人进去。

刑穹这一走,街上看热闹的人就散了不少,禹王的马车都行进得顺畅了很多。

到了门口,禹王率先下了车,站定后,扬着笑容往那高阶上瞧,只一眼,这笑容就僵住了!

刑穹人呢?!

******

刑穹这场乔迁宴办的妥帖热闹,不光席面精致,更是请到了江南知名戏曲班子来撑台,还有上京没见过的西南杂技。

除了这些,宾客门还瞧见了一出好戏。

刑穹果真如上京传闻中的一样,对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起了爱慕之心,整场宴会刑穹那目光就没从宿小姐身上移开过。

更有趣的是,永宁侯府世子也来了,旁人问起他同表小姐的亲事,还梗着脖子说不日就会定亲。

有好事者还拿这问题去问刑穹,刑穹指了指天,悠悠开了口。

“天还亮着。”

禹王原本不打算给刑穹好颜色的,因着这话,没忍住破了功,这臭小子讽刺人起来倒是有一套。

这话完整说起来,那就是‘天还亮着,别白日做梦了’。

禹王妃也是忍俊不禁,她今日瞧着刑穹对宿梓月的态度,心里头那曾经怀疑王爷同刑世子是断袖的猜测是完全尽消了。

刑穹那恨不得给宿梓月摘星星捞月亮的样子,都让她有些羡慕中带着嫉妒了。

她同王爷虽然感情好,王爷待她也不错,但是同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层的。

王妃心里头微微有些失落,对于禹王纠结刑穹没在门口迎接他的抱怨,也不想接话了,径自听着曲儿、看着戏、品着美食。

日暮黄昏,宴会进入尾声,酒意阑珊、宾客尽欢,散席之时,除了裴珏,人人都是带着笑容走的。

裴珏回府就径直去了木樨堂,对着老祖宗就是一番哭诉。

“老祖宗,如今上京的人怕是都知道了刑穹对阿月的心思,他们都在笑话我,说我比不上刑穹那厮,说我白日做梦,还有人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老祖宗心疼地替裴珏一边拭泪,一边也有些懊恼:“你说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把白芷涵接了回来!”

若是没有白芷涵这事,他家珏儿上哪家去说,都是个良配!

如今倒是好,正妻没入门,这‘贵妾’就已经定下了,哪家疼女儿的会把女儿嫁给这般不知礼的人家。

裴珏很是委屈:“那白家不干人事,要把芷涵送给那比他爹都大的老头做小妾,芷涵那等性子,那不是让她去死吗,我这也算是救人一命,怎么就不行了!”

老祖宗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她可不认为白芷涵会为着这事就寻死,那也是个有心计为自己活的人,怎会轻易就不想活。

“你说你,做的这些事,你让阿月怎么想,原本就是因着你同白芷涵的事你们的关系才起了龃龉,如今可倒好!”

裴珏哑然,他当然知道阿月那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对此会不满,可是他也是没法子呀,他替自己解释:“老祖宗,您去同阿月说说,就说我保证以后只芷涵一个妾室,不再有旁人!”

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也可保证,日后芷涵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记在阿月名下,由她抚养,认她做母亲,定叫她膝下不空,日后可享天伦之乐!”

老祖宗微微点头,觉着这主意不错,轻轻拍了拍裴珏:“这些日子,你莫要同白芷涵过于亲近,这两日收着了心,宿氏族长路上耽搁了,怕是还要些日子,这些日子你对阿月可要好些。”

裴珏一个劲保证会对宿梓月好。

翌日,宿梓月就来同老祖宗回禀要回一趟江南参加闺中好友的及笄礼,这事从前就说过,只老祖宗没放在心上,忘了具体时间。

听宿梓月提起,才想了起来,她心里头一番盘算后,答应了下来,只一个要求,让裴珏陪着一道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宿梓月对此无异议,老祖宗又把裴珏喊来叮嘱了一番,让裴珏路上好好表现,她在府里等着宿氏族长进京,顺利的话,等裴珏他们从江南回来,这亲事就定下了。

裴珏喜不自胜,当即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三日后,一行人出发去了渡头,侯府已经安排好了船只在渡头等着。

宿梓月是在船开了后,才知道白芷涵也一起来了。

裴珏带着人来同宿梓月告罪。

“阿月莫怪,芷涵她从未去过江南,心向往之,反正这船这般大也住得下,再说了,你们也好多些相处,日后......”

裴珏觉着反正日后白芷涵也是要过门的,到时候同阿月也算是姐妹了,提前相处下多了解下彼此的性情也是好事。

宿梓月一个不晕船的人,此刻心里头是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真想撬开裴珏的脑袋瞧瞧,那里头装的是不是糊墙的浆糊!

这事老祖宗定然是不知晓的,白芷涵也不是同他们一道上船的,想是裴珏提前安排将人藏在了船上。

真够令人恶心的。

宿梓月对此不置一言,也懒得听白芷涵说些有的没的,只说到下个渡头,她要下船去透透气。

裴珏只当宿梓月是有些晕船不适应,等瞧见人下了船上了岸,径直走向了另一艘早已停靠在渡口的船时,才觉察出不对。

那船像是特意等着宿梓月的,她刚一上船,船就开了。

裴珏灰白着脸,脚步匆匆,下船追了过去,可惜晚了一步,那船已离岸许远,他除非泅水,不然是上不去了。

他紧张地垫着脚张望,已经瞧不见宿梓月的身影了,刚要开口呼唤时,倒是看见船舱里走出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刑穹勾唇一笑,伸出手随意挥摆了下,无声说了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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