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然出嫁

39 / 53 章 · 3,489

过了立春,天气就渐渐暖了起来,草长莺飞,春江水暖,上京的迎春花开的热烈。

勇毅侯府披红挂绿,给这春日更添盛景。

府中好久不曾有喜事,如今侯府独女出嫁,府中上下个个都洋溢着耀眼的喜气,新房里更是热热闹闹的,添妆逗趣的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来瞧热闹的,新娘子也该开始上妆了。

姜姝然挥退了不必要的人,留下了宿梓月,就是想同人说说话,也好缓解下她心中的慌张焦虑。

“阿月,裴珏同白芷涵的事儿,我可都听说了,那事是你做的吗?”姜姝然率先开了口,径直问出了心里头的疑惑。

宿梓月知晓她说的是何事,也不否认:“是我同老祖宗提的的,我不喜她,有她没我,老祖宗就将人送了回去,至于后头的事,就不干我的事了。”

姜姝然按住了丫鬟要给她樱唇上色的手,偏头看向宿梓月:“裴珏这厮是如何想的,这般大张旗鼓地去白家把人接来,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白家的事儿。”

宿梓月让她别激动,脸上的粉儿都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在光线里瞧着如细雨般掉落。

“你动作小心些,别影响了他们给你上妆。”宿梓月示意喜娘同丫鬟们继续,她坐到了姜姝然对面的位置,方便交谈,省的她需要偏头瞧她。

“当心给你化成大小眼,到时候吓着你那新郎官。”宿梓月打趣了一声儿。

姜姝然撇撇嘴:“他敢!”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刚刚的话题。

裴珏将人接回来的理由,说的是看不过白家卖女求荣,他那是伸张正义。

“你怎么也不阻止着些,既然将人送回去了,怎么还让人又给接回来了?”姜姝然有些不解。

宿梓月没说过白芷涵散播谣言中伤刑穹的事儿,她只是一报还一报,至于裴珏去将人接回来,那是白芷涵自己的本事。

“我做我想做的,裴珏要做什么,我倒也管不着。”

姜姝然唏嘘:“裴珏说的好听,看不惯白家做派,他一个男子,这般接走一个姑娘,说到底都是没名没分的,这白芷涵日后怕是只能给裴珏做妾了,且这名声.......”

大喜的日子,姜姝然倒也不想说些难听的,心里也将裴珏骂了一通,也不知道他是没脑子还是如何,这番做派除了对白芷涵有影响,对他也一样。

如今上京的人可都在背后笑话裴珏,笑话永宁侯府,没有规矩。

宿梓月知道姜姝然话里的未尽之意,这些说起来也都是白芷涵同裴珏他们自己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那同她们没有什么关系。

“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想这些做什么。”宿梓月轻笑一声,揭过这个话题。

姜姝然嘟了嘟唇,睨了她一眼:“我那还不是担心你么,你说你同裴珏,还有那刑世子究竟怎么回事,这两人你究竟喜欢谁?”

宿梓月心跳漏了一拍,瞧了眼屋子里的下人,虽然都低着头,像是两耳不闻他们的对话,但是毕竟人就在这里,宿梓月脸上泛起了红霞,瞧着倒是同姜姝然打了腮红一般的红。

见她不搭话,姜姝然兀自接了话题,自问自答了,“我觉着还是刑世子好,你还是喜欢刑世子吧,她也是真心地在喜欢你。”

见宿梓月抬头看了过来,姜姝然举起两只手齐齐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一脸认真:“我发誓哦,可不是因为邢世子从前送予了我那些东西,我才替她说好话。”

说着她顿了顿,有些羞赧,“当然,也是有一丢丢影响的。”

宿梓月被她这前后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她赶忙拿帕子抵在了鼻下,遮住这阵笑意。

姜姝然见她不生气,继续说道:“之前我答应替她传消息,除了那些个实在叫人难以拒绝的好东西,更多的也是,因为她那一份真心!”

宿梓月终于是缓过了那笑意,正经了神色,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姜姝然:“我真是怕你当局者迷,瞧不清楚她那番心意,刑世子那真是捧着一颗心走到你面前了,你说她那等身份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却为了你这般费尽心思,而且你瞧,她对我们,可从来不给半点颜色。”

“这对你好的人或许很多,但只对你这般偏爱的可就难求了,像是裴珏,从前对你也好吧,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的,把你捧在心尖上,可是他那一颗心,除了心尖,还有各个角角落落的,还能装好些人,这样的心,要我说啊,不要也罢。”

宿梓月被她这形象又特别的比喻给逗地笑出了声,两眼亮晶晶地瞧着姜姝然:“我倒是如今才发现,你竟这般会说话。”

“哼,你可别不识好歹,我这可是掏心掏肺地在给你提醒儿!”

宿梓月拿帕子摁了摁眼角,刚才笑的都有些泛泪,她是知晓姜姝然是为了她好的,心里头暖暖的,说话也不自觉又温柔了些。

“我知你是为我好。”

姜姝然见宿梓月是明白的,倒也不多说,只是提醒宿梓月,莫要错过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宿梓月觉着她今天有些异样,想了想,略带些调侃说道:“怎么,你这才刚嫁出去,就要催别人了?以后该不是要抢了媒婆的营生,去给人保媒拉线?”

姜姝然瞧着她一副正经模样说出这般不正经的话,笑的肩头抖动,喜娘的手跟着一抖,眉毛都给画歪了。

瞧着镜子里的模样,姜姝然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放声笑了起来,瞧着她的模样,宿梓月放下些心来,跟着一起笑作一团,

等笑够了,姜姝然才让喜娘重新上妆。

喜娘担心姜姝然又打岔子,手脚利索地赶紧给上完了妆,过完了所有的仪式,就告退去瞧新郎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

喜娘带着丫鬟一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满目的红色一片喜庆,姜姝然瞧多了骤然觉得心烦,面上厚厚的粉,皱起眉来都显得沟沟壑壑的。

宿梓月见她这副忧容,不由得好笑,她伸出纤纤手指轻轻点了点姜姝然嘟起的脸颊,笑着打趣道:“都说姑娘家的脸六月的天,在你这,我算是信了,刚还好好地,怎么这一会儿又给愁上了,你这副模样瞧着倒不像是个新嫁娘,倒有些像戏曲里的深闺怨妇了。”

姜姝然拽过她作乱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快别笑我了,我这,唉,我这心,一大早地就跳得混乱。”

她说着就拉起宿梓月的手贴到了心口上。

宿梓月倒是没感觉出手心下的心跳有何异常的,但看着姜姝然一张脸绷的很紧,整个人也不复日常里的松弛,想是紧张的很。

她温声出言劝慰:“放心,你这心跳没有什么问题,你呀,想是要离开家了,心里舍不得,又因着要去那不熟悉的地方,想来总是会有些害怕的。”

姜姝然其实有话没说,也不敢说,她其实,有些不想嫁了。

看着宿梓月满脸的关心,姜姝然清了清嗓子,对着身旁的丫鬟们说道:“你们先下去。”

瞧着丫鬟他们全部退了出去且关好了门,姜姝然才松了口气,赶忙同宿梓月说了心里头的想法:“阿月,你说我不嫁了好不好,我现在去同父亲母亲说我不嫁了,他们会同意吗?”

宿梓月听完这话,惊得一双柳叶眉都拧在了一处,眸光闪动,似乎在辨认姜姝然是说真的,还是玩笑。

瞧着人的脸色十分的认真,宿梓月敛了眉目:“为何不想嫁了?”

姜姝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就是突然不想嫁了。

瞧着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宿梓月心里头划过了了然,不是真出了事就好。

“姝然,我理解你的心,当初家中变故,我要从江南来京,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担心到了上京一切都不适应,担心上京的人不喜我,担心我应付不来,我想你此刻的心情怕是同我当时有些相似的,是也不是?”

姜姝然被她说中了想法,用力地点点头,只是她的忧虑还多了一重:“我也怕所嫁非人,担心他有朝一日变了心。”

宿梓月握紧了姜姝然的手:“都是人之常情,谁能不怕,只是姝然,担心归担心,不能因着担心害怕就不往前了。”

“刚才你也劝我了,说不要辜负邢世子的一片心,如今这番话我可要送还给你了,记住此刻的喜欢,心悦一个人的时候放手去喜欢,这样日后你才不会后悔,至于日后会怎么样,对方会不会变心,这都是事在人为的事。”

“总不能事还没到那一步,就想着最坏的结果,那只会朝着你害怕的方向去,咱们可以有准备,但不能惶惶不安那还没有发生的事。”

“只一点,需得记得,那也是从前我母亲对我说的,如今我也送给你,母亲从前对我说,咱们女子能安身立命的永远是自己的能力。”

“你瞧你这番嫁人,陪嫁的这些添妆铺子,这些你可都得看好了,这是你日后生活过的快活与否的保障,人心易变,但钱财永恒。”

姜姝然微微张了嘴讷讷无言,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一身书卷气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宿梓月能说出这一番,在世人眼里充满了铜臭味的话儿。

她从前果然还是不够了解宿梓月,只以为她是那等只爱风花雪月的弱质女流,想不到人家才是过的通透的,怨不得邢世子眼光奇高,却瞧上了宿梓月。

她知晓宿梓月能同她说这一番话,也是掏了心窝子了,这话放到外头去必是要被人诟病有些狂悖的。

姜姝然心头一暖,展颜一笑,指了指屋里头东边角下的几箱东西说道:“托了你的福,我如今可是个小富婆了,你瞧那些,可都是刑世子给的添妆,我可都收下了,你可别想收回去。”

宿梓月拿帕子掩了嘴,笑的眉眼弯弯,她那里东西都快堆不下了,自从上回两人确定了心意,刑穹就像是要把家都搬给她。

好在,刑穹新宅子已然装好了,她让刑穹整理了两间库房出来,等着过几日乔迁宴后,有些东西她就存到刑穹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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