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烛影斑驳。
姜姝然从未如此畅快地同人喝过酒,可惜不胜酒力,瞧着赵大当家已经是一个头三个影儿了。
为了防止喝的烂醉回去被罚,姜姝然用最后的意志力拒了赵玉红继续喝的邀请,同宿梓月告辞。
宿梓月瞧着语无伦次走路都不大稳当的姜姝然,还非要先送她回去,心头发笑,赶忙拉着人站好。
“邢世子,今日多谢款待,姝然醉了,我先送她回去,你照顾好赵大当家。”
赵玉红听到宿梓月的话,撇撇嘴:“我还用她照顾?这点子酒水还能把我喝醉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去找顾磊喝下半场。”
说着就要起身,大约是起的猛了,脚下一个踉跄,带倒了桌上的酒盏筷子,叮铃哐啷的掉了一地。
宿梓月轻笑出声,都说不能相信喝醉了人的话,尤其是喝醉了的人说自己没醉,那就是赤裸裸的醉话。
刑穹瞧了眼赵玉红,她知道自己师傅海量,不过今夜她倒是没注意到赵玉红具体喝了多少,瞧着似乎是有些醉意。
“我先送你们上马车。”刑穹命揽月楼的仆妇一人一边,架起了姜姝然往外走。
夜晚,正是揽月里楼最热闹的时刻,一楼大厅人流如织,源源不断的客人从大门处进来。
二楼是雅室包间,只有预定的客人能有位置,一般能上二楼的非富即贵。
宿梓月同姜姝然身姿窈窕,虽然带着面纱,也能瞧得出样貌不俗,两人这般从楼梯上往下走,自是引起了好些目光。
宿梓月微微有些不自在,纤细手指轻轻搭在了面纱上,确认不会掉落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们往下走时,正好也遇上了一伙儿客人往上走,宿梓月一直低着头瞧着脚下,倒是没注意到前头的情况。
等前面仆妇忽然住了步子,侧让下头的客人时,宿梓月还在往下走,差点撞上了,她赶紧地想后退,身子一个踉跄。
心慌中,一只手在身后稳稳撑住了她的腰。
待她稳住了身形,那只手从腰侧转移到了她的手臂处,又缓缓下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些,我扶你。”
刑穹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准确穿入了她的耳朵里。
宿梓月动了动耳朵,顺着人的牵引缓缓往下走。
她瞧着刑穹握着她的手,感觉手腕处的温度渐渐在升高,等到了一楼平底,宿梓月想收回手,使了一下力,却被牵得更紧了些。
心跳猛然间一个加速。
宿梓月忽然觉着,耳边的喧嚣声都不及她的心跳声来的喧闹。
刑穹一路牵着她,直到将她送上了马车。
马车快速前行,车轮滚滚,宿梓月一手握着手腕,一手捂着那狂跳不止的心。
“呜,好热,再来一杯。”
姜姝然的醉语将宿梓月发楞的脑子拉回来了一些,她瞧了眼满面潮红的姜姝然,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确实很烫。
又换了只手 ,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唔,更烫......
****
刑穹嘴角含着浅笑,回到楼上。
“邢世子。”
身后传来的呼唤,令刑穹停了要推开包间门的手,他回过身去。
对面的包间门从内打开,门内站着裴珏,刑穹透过敞开的门往里头看了眼,未有其他人。
刑穹目光停留在裴珏脸上,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在这儿的。
“何事?”
揽月楼打开门做生意,付的出银子的就是揽月楼的客人,刑穹态度良好。
裴珏跨过门槛,朝着刑穹走了过来,等走到了刑穹跟前,才愤愤开了口。
“邢世子究竟意欲何为,你同阿月,究竟是怎么回事?”
刑穹瞧着面前拧着脸的人,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又是一个醉鬼。
他并不想搭理,转身推开了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正要转身关门,裴珏用力推开门,闯了进来。
“你说话!”裴珏不依不饶。
刑穹刚刚推门进来,没瞧见赵玉红,她没搭理裴珏的问话,四处瞧了瞧,也没看见赵玉红的身影,失笑一声,想来她师傅是等不及,去找顾磊下半场了。
今日怕是要喝个畅快。
裴珏没得着回应,觉着刑穹故意晾着他,愤恨地锤了一拳桌子,桌上的杯盏碗碟都被敲的一个颠簸,叮铃哐啷的。
“我瞧见了,你刚刚牵了阿月的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刑穹眉目一沉:“没在一起。”
裴珏刚要再来一拳的手顿住了半空中。
“是我,发乎情止乎礼,在追求阿月。”
‘咣当’裴珏这一拳直接擂在了一个空的碗碟上:“刑穹,我侯府把你当上宾,我更是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不是。”刑穹挑了挑眉,“你我,从来不是朋友。”
裴珏骂了一声‘艹’,目光如同淬了毒狠狠盯着刑穹:“我们永宁侯府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邢世子,世子要这般恶心人,阿月是个心思单纯之人,希望世子不要以她为乐!”
刑穹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想你弄错了,我喜欢阿月,我想聘她为妻,只要她点头,我荣安王府扫榻相迎。”
裴珏眉心皱出两道坎:“为何,你们西北没有姑娘了吗,为什么要来上京跟我抢,阿月身子不好你可知道,王府高门大院的,怎么会同意你聘娶阿月,你别玩了!算我求求你了,阿月她的身子可受不住磋磨!”
刑穹目光冷了下来:“我不是你。”
裴珏哑然,一腔怒火无处发,又狠狠锤了几拳桌子,死死咬着牙瞧着一旁的刑穹,眼眸一暗,整个人更为阴沉了些。
午后宿梓月的拒绝,晚间两人的亲密,刚刚刑穹又亲口承认了喜欢,这一切都让裴珏失去了理智。
“邢世子,刚刚牵着阿月的手很舒服吧。”裴珏声音比这月色都阴冷,“阿月这人自小金贵的养着,身上的肌肤无一处不柔软,世子可想知道哪处——”
杯筷碗碟掉落一地,发出瓷器碎裂声。
裴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刑穹一拳击飞倒地,来不及哀嚎又被一把拎起摁在了桌子上,狠厉的拳风擦着眼角落在桌面上。
一阵‘砰’的巨响,桌上的杯盘碗碟应声碎烈,裴珏吓得奋力挣扎扭曲,桌上的菜肴纷纷往桌下摔。
地上一片狼藉,裴珏背后也被汤汁浸湿了一大片。
刑穹一手掐着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子冷的像是蓄满寒冬腊月的风雪,透着一股渗人的狠厉。
裴珏忽然就想到了京城里的流言,这刑穹曾经在战场上违背命令屠杀了三万降兵,是个不折不扣的杀神!裴珏的身子不受控得一个颤抖。
“再敢编排些不干不净的,你这颗脑袋就别要了!”
刑穹一字一句狠声说道,声音里都像是带着杀气,不等裴珏回答,刑穹扼着人的脖颈直接将人拖着往外走。
“你.....咳咳.....干什么.....”裴珏双手死死拽着刑穹的手,试图扒开他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能掰开刑穹一根手指头。
他快速地在后退,不知道刑穹要拎他去哪里。
‘砰’
刑穹一把将人扔回了裴珏刚刚走出来的包厢:“滚!”
裴珏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撑着背后的桌子站了起来,喉咙猛地一股腥热,裴珏一个俯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惊得他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抬手颤巍巍指着刑穹:“你竟然打我.....\"
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这回是你先动手的!你等着,等阿月来了,我看你怎么说!”
刑穹脚步一顿。
裴珏喊了在楼下等着的下人,让人回去告诉宿梓月,他在揽月楼被刑穹打了,让她来接他。
“你等着,看看这回,阿月会不会护着你,这回我可没动手,你却把我打的吐血了,你瞧着吧,我遣人回去说我被打了,阿月一定马上就会赶来,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以为是你这出现不到一个月的人可以比的吗!”
“阿月瞧见我这模样,定是要同你断了交情的!”
刑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转身回了包间关上了门。
裴珏刚瞧见刑穹握紧了拳头,还以为他又要来打他,瞧见人关了门,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这刑穹是个疯子,下手这么狠,待会儿他一定要跟阿月好好说说,让人远着些这个疯子。
裴珏手指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也不擦反而稍稍晕开些,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他拎过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长这么大,除了他爹,他还是第一次被外人打,这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另一边,刑穹踢开地上的碎盏,坐到了桌边,拿过刚刚宿梓月饮过的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觉着不畅快,干脆拿起了酒壶,直接往喉咙里倒。
耳边萦绕的都是那句‘同你断了交情’。
。。。
宿梓月送完姜姝然刚回府,还来不及换衣裳,就听到了下人来回禀,说是裴珏在揽月楼里被打了,喊她去接。
宿梓月又匆匆让人套了车往揽月楼去,路上忧心忡忡,若是其他地方还好,裴珏却是在揽月楼。
揽月楼是刑穹的产业,裴珏在里头闹事,多少会给刑穹带去麻烦。
宿梓月让车夫稍稍快些,一路疾驰到了揽月楼,让司棋同车夫在门前等着,她去去就回。
刚上了二楼,身子就一个轻晃,一股极大的力量拽着她不由分说地上了三楼,进了一个熟悉的雅室。
猝不及防的,宿梓月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摁进了一张六合椅里。
雅室门应声关起,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花灯亮着,宿梓月打眼一瞧,那是.....那日的桃花灯。
抬头看向圈着自己的人,刑穹的脸近在眼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
“你要同我断了交情吗?”
两人同时开口,宿梓月先住了音,就听见刑穹沙哑低沉的声音来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热气混着酒气直直打在她的脸上,熏得她的脸泛起一阵红晕。
她想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刑穹也喝得这么多,她微微张嘴,刚要开口,刑穹忽然俯身靠近——
咬住了她微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