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回开,半夜两点的滨海高速车很少。
回程的路上,林清絮又睡着了,顾今轶这一次车开得挺稳。
渐渐的,林清絮越来越发现,只要有顾今轶在旁边,这一晚至少都能睡得安稳些。
没睡一会,手机突然来电,反复震动,林清絮烦躁地睁眼。
顾今轶在开车,瞥她一眼。
林清絮手机扔在副驾驶,翻了好一会,才从夹层里面找到。
看着来电显示,她瞬间所有瞌睡都醒了。
司如礼。
接通电
话的一瞬间,她就朝着对面说了句,“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电话接通,显然司如礼那边气氛活跃了些,他也没管林清絮的打趣,急匆匆问,“你现在在哪?”
“回家的路上。”
“正好,你快来接我一趟。”
“嗯?”
“我刚从我妈那逃出来。”
冯眠给司如礼办了转院之后,美名其曰让他疗养身体,但其实是找了个限制他自由的借口,手机没收,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吃喝也没亏待他,但就是不让他再出去嚯嚯,几天的时间,搞得像人间蒸发似的。
冯眠说,司如礼开夜店,是不学好的典型,是林清絮这堆狐朋狗友祸害的,冯眠不仅让司如礼强行和姜烟断了联系,就连他这些朋友也不能幸免,说让司如礼重新做人,以后好接替公司。
司如礼同样的话对冯眠说了三遍不止,说他不是那块读书、管公司的料,说他天生百毒不侵,只有祸害别人的份。
这些话,自然是无法说动冯眠的,后来,扯之司如礼也不再说。
冯眠在自家别墅那找了保安,一天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守着司如礼,非必要情况,司如礼不能出来,说要把他那颗只会玩的心管教好。
司如礼那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一开始呆在卧室里差点没把房子拆了,但冯眠的底线也低,只要他不把屋顶掀了,都任凭他闹,扯之断了司如礼借口逃跑的后路。
一开始那几天,冯眠也在家看着他,后来这几天是有公务要谈,她出差这件事被司如礼知道了,于是这一晚,趁着冯眠不在,司如礼翻窗跑了。
这些都是后来司如礼和林清絮说的。
**
半夜三点,林清絮是最后在距离司如礼家一段距离的公路上发现他的。
当时司如礼穿着人字拖,一件白体恤和一条平平无奇的长裤,浑然没有平日作天作地的样子,头发长长了,披在肩上。
林清絮看见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司如礼一上车,就像看见亲人似的和两人吐槽着冯眠的“暴政”。
林清絮笑着打趣他,“你这发型,以后直接去烫卷,就是你以前梦寐以求的披头士造型。”
司如礼没空搭理她,白她一眼后,又继续说着。
后来,他说让顾今轶开车给他送酒店,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他就要跑路。
“你能跑去哪?”闻言,顾今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瞧不起我是吧?”司如礼也盯着后视镜里的顾今轶,“冯眠再怎么,也不可能从别地抓我回来,我们大中华可那么多省份,我不信,她能挨个扫荡一遍。”
“难说。”林清絮笑,“你妈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就能让你心甘情愿收拾东西回到她面前。”
“怎么可能。”司如礼不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她现在就算把这个公司给我,我都不回来。”
林清絮没说话,后视镜里开着车的顾今轶也只是弯弯唇角。
过了一会,林清絮又问,“那你明早去哪?”
“不知道,最快的机票去哪,我就去哪。”
林清絮转身向后,上下扫了他一眼,“就穿这身?你有钱吗?就连手机也是好不容易偷过来的吧?”
司如礼喉头一哽,愣住,随即又笑,“兄弟有难,你就不能拔刀相助?”
“能是能,但我现在自身难保,我可怕又惹急你妈,你妈给我弄个全业封杀。”
闻言,司如礼也停住,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林清絮还是打算借钱给他。
顾今轶最后把车停在一处酒店前。
都落魄成这样了,司如礼对于住宿的要求也是极高。
林清絮借他钱的第一笔花销就是这,眼前装修极佳的五星级酒店。
然而除了吃喝玩乐以外,事实证明,司如礼的脑容量的确是不够的,当天晚上,得知消息的冯眠从邻省赶了回来。
司如礼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伟大的逃跑计划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因为酒店入住信息被抓到了。
冯眠直接让酒店大堂经理带着去到套房里把司如礼逮个正着。
早上六点的时候,林清絮接到了司如礼的电话,说在出租上,被冯眠追。
听见电话里声音的顾今轶都忍不住笑。
凌晨六点,司如礼站在大桥上,桥下是翻滚的江水。
林清絮没想到他来真的,为了自由那么能豁出去。
“冯眠!你今天要是再想着带我回去,那你直接带一具泡发的像馒头一样的尸体回去吧。”
司如礼乘坐的出租最后是被冯眠的司机在大桥上逼停的,司如礼直接来了招狠的,他跨坐在大桥栏杆的地方,不想惹事的出租车司机早开车跑了。
冯眠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只觉得他是说着玩玩,态度也很强硬。
两个人谈判,司如礼要自由和远方,冯眠要他“改邪归正”迷途知返。
关键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实在错的无可救药。
所以,谈判不成。
七点的时候,天亮了,整个城市上空飘荡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灰蒙蒙的天,像极了人们现在的心情。
林清絮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个点,大桥上人来人往车辆很多,林清絮下了车,让顾今轶去把车停在别处。
可能是看见他们来了,所以司如礼底气足了些。
但显然冯眠并不希望旁人掺和进自家事,于是看着林清絮的目光也说不上友好。
“这件事是我们家里事,外人没必
要过来。”
冯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但林清絮知道,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也干脆,直接看着冯眠说,“阿姨,这件事发生在这里,是公共区域,那么多人在场,您怎么不干脆也让他们回去呢?”说完,她下颚朝着冯眠身后那群司机保镖抬了抬。
冯眠从来都知道林清絮难对付,盯着她,眯眼。
林清絮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道,“阿姨,我不是故意要顶撞你,而是我们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想解决问题,眼下不要说其他的,事情解决就好。”
闻言,冯眠不再同她纠缠,重又看向司如礼。
然而无论她说什么,司如礼油盐不进。
大桥上人越来越多,路过的车辆都忍不住减速围观,还有人直接打开窗户在拍摄。
林清絮背过身,冯眠似乎也怕影响,戴上墨镜。
司如礼看见,又是一阵阴阳怪气说,“就那么怕丢人?你儿子那么丢人,你还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吧,一脚把我爸踹了,重新找个人结婚,再生一个给你继承家业!”
“司如礼!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读书的料,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对我抱有这些不该有的期望!”
……
他们还说了很多,林清絮插不上话,她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司如礼,好像怎么劝都不对。
后来,冯眠似乎是被逼急了,她直接打开手机拨了姜烟的号码。
声音公放出来,司如礼听见姜烟那一声“喂”之后,情绪彻底迸发。
“冯眠!你别逼我!”他吼,冯眠的通话还没有挂断,司如礼这句话就通过听筒直接传了过去。
“司如礼?司如礼!”
姜烟的声音又通过听筒外放出来。
司如礼听见了,他还维持着跨坐在栏杆上的姿势,但所有的动作僵住,刚才的底气浑然消失,声音还哽在喉口。
他不敢说话了,说什么现在都是错。
冯眠似乎就是拿捏住他这一点,和姜烟的通话一直没有挂断。
她手机拿在手上很明显的位置,往司如礼的方向走,脸上多了些笃定和自信。
“司如礼,你就应该让这女孩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大庭广众闹出这样的笑话,让你母亲难堪,让你朋友,让你周围那么多人难堪,全都是因为你!”
“你现在还要闹下去吗?很快周围就有人报警,更多的人会赶来,会看你笑话!司如礼,你出名了,最不成事富二代!”
冯眠说完,斜勾起嘴角,笑的讽刺。
太阳初升,司如礼刚好背对着,而冯眠正对,因此她脸上的所有五官表情像镀了层光一样。
刺眼。
司如礼忍不住皱眉。
冯眠话说的难听,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再说什么。
听筒里,姜烟的声音也顿住,似乎是知道这里发生了大事。
司如礼脸上刚才那种自信与笃定没了,消失殆尽。
林清絮都看见了,她知道,司如礼还是妥协了。
冯眠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没收的时候,他没有,把他逼到现如今这种局面,上下两难的时候,他也没有。
而现在冯眠轻轻松松一通电话,就让司如礼缴械投降了。
听筒里断断续续有哽音传出,应该是电话那头的姜烟猜到事情发展,忍不住哭了,明知道司如礼难堪,也舍不得挂断。
司如礼从那之后,什么都没再说,沉默的不像个人。
冯眠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那种挑战司如礼耐性和骨气的话,就算是林清絮听了,也忍不住攥紧拳头的话。
但眼下,司如礼全都忍了。
林清絮知道他内心正煎熬,但不知道程度有多深。
“司如礼,你现在这种举动就不像个男人……”冯眠还在说,司如礼垂下眼睛,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茫然的找不到焦点。
冯眠意识到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于是边说,边给旁边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们一股脑用上前。
这一次,司如礼出奇的安静。
那几个男人冲上前,一把拽住司如礼两只手,让他整个人从桥上拽下来。
司如礼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冯眠一脸好人做到底的样子,干脆把手机递给司如礼,通话继续,她的目的达到了,所以脸上的表情意外轻松,也顺便施舍给司如礼几分钟。
人群中,司如礼甚至都来不及给林清絮个眼色,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包围。
林清絮知道,这一次不是冯眠赢了,而是司如礼认输了。
因为姜烟。
司如礼接过冯眠的手机,没有多犹豫,放在耳边,听着姜烟的声音,就算女人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掉眼泪,他都格外珍惜这种能听见对方声音的机会。
司如礼被那几个黑西服的男人拥着上了车,林清絮还站在原地,周围看热闹的人散了,冲撞林清絮,有人在她身后扶了一把。
是顾今轶。
然而林清絮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挡风玻璃因为角度问题,林清絮看不见后座的司如礼。
车开走了,顾今轶也拉着她走。
后来,林清絮才收到司如礼发来的短信。
他说,“我信了,我信你们的话了,冯眠总是有让我自动缴械投降的把柄。”
当时林清絮正坐在副驾驶,没说话,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她这才发现司如礼一直叫他母亲大名。
到了顾今轶公寓楼下,车开进地库,林清絮懒得多走几
步,就等在楼下,没急着上去,她打算等顾今轶。
太阳正晒,林清絮往楼道口走,她垂着脑袋看着手机,公寓楼门口却突然有人跑了过来。
猝不及防,抓着她的双手。
“司如礼呢?司如礼在哪?”
林清絮没反应过来,一抬眼,却是好久不见的姜烟。
她看见林清絮之后,就开始哭,猝不及防,眼泪又是掉了一手。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今早一句话都不说。”
“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转院!”
她拽着林清絮的手,很用力,整个人因为哭而双肩颤抖。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又为什么打了电话却一句话不说!”
姜烟哭崩溃了,林清絮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只手被姜烟抓着,另一只手抽空从包里抽了张纸给她,“擦擦吧。”
那个时候,姜烟平静了些,理智回笼,她放开林清絮,手还尚未平复地颤抖着去接林清絮递来的纸。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姜烟道歉。
“没事。”
“所以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絮大概把今天上午发生的所有事给姜烟说了下,稍微美化了一部分,给司如礼留了点面子。
顾今轶停好车走过来,见状,也没说什么,和林清絮打了个手势后先回去。
见人走远后,姜烟又问道,“姐,我能去见见他吗?”
林清絮看着她的样子,没心软,可能是觉得心软也没用,她摇头,又补充一句,“很难。”
姜烟一直盯着她,林清絮侧过头,“他妈管的很严,今天发生这件事后,恐怕以后更难见了。”
出乎意料的是,姜烟听见这话之后,似乎没有更多的情绪,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就连林清絮也不放心的瞥了她一眼。
“那我可以去司如礼的夜场等他吗?”过了好一会,姜烟又问。
“司如礼的母亲是不允许司如礼开夜场的,觉得他这是玩物丧志,我听他夜场的服务生说,他已经好久没去过了。”
闻言,姜烟眼中的光又暗了暗。
把姜烟送走,林清絮回到公寓时,才看见后来司如礼发来的短信,让她帮忙盯着夜场,他怕她妈把他夜场砸了。
可能还怕这短信记录被冯眠看见,司如礼还嘱咐她说,不用回复。
顾今轶去公司了,林清絮呆在家里,这几天许楠还是一有空就给她打电话,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勤快。
现在也是,来电又来了。
林清絮看着来电显示上许楠的名字,没接。
挂断一遍,又来一遍。
第二遍即将挂断的时候,林清絮接通了。
“从工作室退出,现在还要绝交了?”
意料之中,许楠态度很不好。
林清絮没说话。
似乎是林清絮这头沉默的太认真,许楠那边稍微收敛了脾气。
“我还以为你会找你家那口子帮忙。”他说。
“我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要找他?”林清絮很听不得别人说她靠男人上位,所以态度也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顾家……”
“行了,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打探敌情的?”
“瞎说什么,你怎么就和我成敌人了?”许楠那边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气,“工作伙伴做不成,就连朋友也不行了?”
林清絮还是没说话,因为她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算了,你接电话就成了,我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过的还行吗。”
“死不了,放心吧。”
没等他再说,林清絮挂断电话。
上了网,网上铺天盖地又是关于今早的事。
有人把司如礼那段视频发到了网上,关于他富二代的身份也被好事的网友扒了出来。
而林清絮又躺枪了,司如礼和林清絮那些成年旧事也被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