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先回去了，林清絮没跟他一起，借口站在风口散散身上的烟味。
许楠临走前白她一眼，说别跟着烟味一起散走了。
林清絮说不会。
林清絮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看见许楠的短信。
有点出乎意料，短信上说，方楚泛来了个女伴，挺年轻的，长得还不错，好像也是个最近混娱乐圈的新晋。
看见的当下，林清絮有些惘然，像脑袋没有转过弯似的，盯着屏幕上面的字，好一会才回过神。
许楠的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让她不要自作多情，说不定方楚泛早就换了新欢。
不得不说，许楠用词挺扎心的，林清絮挑眉，手下意识的要去拿裤兜里的烟盒，然而手指触碰到硬物时倏然停住。
得了，她不能抽了，要回去了。
说不定真如许楠所言，一切都是她多心了。
林清絮往包厢走，刚到门口，脚还没踏进去，通过包厢的门，她就看见直对面坐着的女人。
二十出头的女人，长得挺年轻，和方楚泛前女友刚出道时有些像，风格亦或是长相，都属于纯情脸，很显小。
林清絮看了眼，从头到尾都觉得她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两人对视一会的时间，从对方眼里看出很多东西。
女生看见林清絮，尚且婴儿肥的脸微微笑着，眼睛很大，看上去很干净，莫名看见就觉得像一片没有污染过的天空。
林清絮走进去，继而与方楚泛的目光撞上。
没有多虑，没有多心，方楚泛看着她，笑问，“你是掉卫生间了？去那么久。”
林清絮也礼貌地勾了勾嘴角，接着坐回原位。
许楠桌底下腿默不作声踢了她一下，又暗戳戳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清絮看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又给他踢了回去。
因为多了个女生，桌上很多人的八卦因子都被她勾了出来，围着女生问了很多令人尴尬的问题。
比如，她和方楚泛的关系。
女生笑而不答，方楚泛也没说话，脸上维持着笑容。
两个人都默契的维持着同一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又是默契十足的表现。
默契又像是暧昧对象好戏将成的羞涩。
一桌子人围着两人打趣，林清絮没加入，静静听着，偶尔再动动筷子，自始至终没有插过话。
可能是被围着问烦了，方楚泛开口转移了话题。
老板主动转移话题，又有谁敢把话题转移回去。
一瞬间，桌上的气氛又换了。
“我听说，林小姐是摄影师。”
莫名被cue，林清絮转头看向出声人。
是方楚泛旁边的女生。
“嗯。”林清絮回。
“啊。”女生明显兴奋了些，“我就知道是你，刚从林小姐进门之际，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但不敢认，没想到还真是你，我一直听说过你，听说你拍的照片很有特色。”
女生情绪转换的速度挺快，林清絮没习惯，话也不多，相比起女生略显慢热，她回，“谢谢。”
“我真的很喜欢林老师，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合作。”
“谢谢。”
女生断断续续又说了很多，但林清絮的态度都透着股疏离。
方楚泛似乎是为了缓解女生心里的不适，在其身边宽慰道，“清絮这人有点慢热，你别介意。”
“没事。”女生笑看着方楚泛。
相反，林清絮注意到的是方楚泛称呼她的方式，清絮，听上去还挺熟捏。
想到这，林清絮看了眼方楚泛。
方楚泛正巧对那个女生笑，挺温柔。
晚饭结束，一堆人聚集在餐厅门口，商量着怎么回去。
许楠喝了点酒，靠在一个男同事身上，但还不忘记婆妈，对着林清絮喷酒气，问她怎么回去。
酒味太浓，林清絮捂住鼻子，皱眉。
许楠看见，又说她怎么那么嫌弃他。
林清絮不想跟喝醉的人计较，于是忍着，没怎么说话。
她另一边就是方楚泛和那个女生。
方楚泛站在林清絮和那个女生中间，转头和那个女生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还侧头看向林清絮。
“你怎么回去？要我顺路送你吗？”方楚泛问林清絮的时候，那个娃娃脸的女生就探头过来，笑嘻嘻听着。
林清絮摇头，说，“不用，我有人接。”
娃娃脸的女生以为林清絮只是客气，于是开口劝道，“没事，絮姐，泛哥开车挺快，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真不用。”林清絮回。
“真的没事，絮姐。”娃娃脸的女生边说，边挤到林清絮和方楚泛中间，拉住林清絮胳膊，女生挺自来熟，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林清絮有点不自然，但也礼貌的回着，方楚泛注意到林清絮的表情，于是解围似的和女生搭话，转移话题。
天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林清絮看了眼时间，低头抬头的瞬间，汽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惹眼的大牛停在餐厅面前。
餐厅前还是聚集着很多人，而这辆异常显眼的大牛则一瞬间聚集很多人的目光。
林清絮站在人群前面，大牛闪光灯打在四周，当下，她忍不住眯了下眼。
黑色大牛摁了喇叭，林清絮从指缝里看清跑车的车牌号。
是顾今轶。
临走前，她转头对扶着许楠的男同事说，“送许楠到家之后，给我来个短信。”
“好的，絮姐。”男同事答应的很快。
随后林清絮往台阶下停着的大牛走。
娃娃脸的女生看见那辆大牛，继而看见林清絮往台阶下走。
挡风玻璃下隐约能看见掌着方向盘的手戴着一块男士表。
“是絮姐男朋友来接她的吗？”
林清絮听见身后传来的娃娃脸的声音，许是在问身边的方楚泛，但方楚泛没有回答。
林清絮上车的第一句话，顾今轶问的是，“方楚泛也在？”
“嗯。”透过车窗，林清絮还看见娃娃脸的女生在和方楚泛讲话，笑的挺开心。
但方楚泛的眼神却是盯着黑色车窗下的林清絮。
“你没告诉我。”顾今轶说。
“我先前也不知道。”
引擎声轰鸣，餐厅的样子逐渐在倒车镜里缩成一个光点。
林清絮侧头看他，“你吃醋？”
闻言，顾今轶不屑地勾了下嘴角，说，“你是个看脸的人。”
林清絮不懂，侧头看他，“所以？”
“所以，你看不上他。”
“……”
**
许雯岚的拍摄项目开始了。
第一天的时
候，小助理刚拿来服装，就被许雯岚助理骂了个狗血淋头。
每一件衣服她都能挑出毛病，其中不乏大牌子的高定。
一个上午的时间，还没有进行拍摄，就光是处理这些琐碎的小事就足够耗尽人的心力。
好不容易服化道可以了，终于要进行拍摄的时候，许雯岚团队又叫停，说是到了中午，艺人体力消耗很大，要进行午餐和休息。
摄影组里都是统一的盒饭，先前许雯岚团队也没有提过任何特别要求，可盒饭到了，又一直说盒饭质量糟糕难以下咽。
林清絮当时正坐在电脑前，听着身后工作人员不断跑进跑出安抚着许雯岚的情绪，她光是听着，就被气饱了。
许楠也被折腾的够呛，忙前忙后，最后还被许雯岚的团队指责没有责任心。
下午的时候，正式开工了。
不得不承认，许雯岚真的是林清絮合作过的最有特色的大牌女明星。
拍摄的时候挑挑拣拣，拍完之后又对林清絮修改的成片指出很多毛病。
林清絮耐着性子改了，但最后许雯岚一句不满意又全都推翻重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楠端着咖啡过来，笑的殷切。
林清絮看着他的表情，从中品出了些不怀好意。
“有屁你就放。”她说。
“我只是觉得你辛苦了，泡杯咖啡慰劳你一下。”
林清絮眯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上赶着来找骂？”
“胡说，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俩从来都穿一条裤子，上一条贼船。”
“男女有别，别搞得像我脚踏两只船。”
许楠正色道，“其实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比起上午，显然你下午被折腾的更惨一点。”
“呵。”林清絮冷笑。
休息结束，还有一场拍摄。
林清絮根据拍摄风格设定了拍摄姿势，但许雯岚大明星架子起来了，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照做。
可能是初春，温度上升，林清絮也燥，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两边僵持着。
许楠见状赶忙跑了过来，了解情况，忙着安抚许雯岚那边的情绪，林清絮则站在摄影棚外抽了支烟。
Zippo的金属盖子在她手中被砸的啪嗒响，听着那个声音，心头淤积的燥热有些许缓解。
林清絮走神，没注意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你怎么了？脾气那么大。”
林清絮以为是许楠，一转头，猝不及防，迎面却是方楚泛。
下意识，她问，“你怎么来了？”
“许楠中午和我说了，这次的大客户很难对付。”
“嗯。”林清絮吐出一口烟的同时轻轻应着。
方楚泛视线从远处移到林清絮身上，看她，“这撂挑子的办事风格不像你啊，怎么了？我听你助理说，这次从国外回来脾气就变大了。”
林清絮摇头，皱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气回温了，太燥了。”
“而且……”林清絮侧头看了眼方楚泛，手上的烟朝着后头指了指，“而且之前碰到的客户也没这么难对付。”
她手指的方向就是摄影棚，见状，方楚泛笑了声。
“但价钱开的也高。”
林清絮嗤之以鼻，“我什么时候是这么在乎钱的人了。”
方楚泛没急着说话，手指伸出，在她面前比了个数字。
林清絮看懂了，随即挑眉。
“你不知道？”方楚泛问。
她摇头，“许楠没告诉我，我平时也不管财务。”
“所以到底干不干了？”
“干！”手上的烟熄了，扔垃圾桶，林清絮转身朝里走，临走前，甩下一句话，“我从来不跟钱过不去。”
闻言，方楚泛无声勾了勾唇，朝着她的背影喊，“弄完，我请你吃饭？”
林清絮没回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开工了，许雯岚还是一样的难缠。
林清絮当时拿着相机，就差把相机砸她脸上了，但偏她越生气，许雯岚脸上越是自在。
“我们真没仇？”
许雯岚耸肩。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就是故意在搞我。”
许雯岚正在整理裙摆，闻言，抬头看她一眼说，“这就是我的工作风格，滴水不漏，难道摄影师工作前从来不会了解一下合作对象？”
说话的时候，许雯岚斜勾嘴角，没有敌意但满是不屑。
“况且……”她接着说，“和我合作过的大牌摄影师那么多，我一个大满贯影后，有必要和你一个小摄影师过不去。”
林清絮眯眼，盯着她的目光不善，最后只是说了句，“希望如此。”
工作这么久以来，林清絮是头一次如此迫切希望摄影结束的。
方楚泛还在，林清絮看见他坐在自己办公位上时，才想起和他约了顿晚饭。
她往办公室走，透明的玻璃做隔断，方楚泛也从里面看见了她，随后从她旋转椅上起来。
当时，林清絮刚走进办公室，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座椅舒服吗？”
“真皮的，还行吧。”
“顾今轶送的。”
“皮质不算顶尖。”
林清絮笑了声。
“晚上想吃什么？”方楚泛问。
“你定吧，我选择恐惧。”但其实林清絮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回去睡觉。
“行。”方楚泛点头。
正好林清絮手机响，是顾今轶的来电，她接通的同时，方楚泛和她打了个手势，说下面等她。
林清絮给她回了个“OK”。
顾今轶问她晚上去不去吃饭，林清絮拒绝，说有约了。
挂断电话，林清絮往楼下走，方楚泛坐在车里等她。
林清絮和许楠说了几句话之后，往外面走，拉开方楚泛的副驾驶，坐进去。
“吃什么？”她问。
“火锅？”顿了顿，方楚泛又补充一句，“辣的？”
“行。”
坐在餐厅里，方楚泛还是一如既往吃不了太辣，所以很少动筷。
林清絮看了眼他的空碗，说，“还是吃不了辣，为什么又来？”
“上次被你说教了一番，所以有觉悟了。”
林清絮皱眉，过了一会才想起上次在泰国餐厅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下。
“人啊，就应该多笑笑，不是吗？”方楚泛筷子伸进红油锅里，敷衍地夹了一块牛肉到自己碗里。
不合时宜的一句话。
林清絮抬眼，“你哪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语气有些莫名。
方楚泛指了指两只眼睛，说，“我左右眼都看出来了。”
她哼笑，“我都没看出来。”
“那是你自欺欺人。”
方楚泛说的笃定，没了先前开玩笑的语气，太过正经。
林清絮没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
好一会之后，方楚泛问，“怎么了？”
“没怎么。”
“说谎。”
“真没什么。”
“还是说和我吃饭没有和顾今轶一块吃高兴？”
“别扯。”
“你这张脸，这个表情不就赤裸裸说着，不想和我多接触吗。”
闻言，林清絮干脆撂下筷子，身子往后，靠着椅背。
“方楚泛，你今天很奇怪啊，你和顾今轶过不去了？”
“我和他过不去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他的态度太正经，林清絮没法忽视。
“你有女朋友了，说这些不合适。”她下意识避开方楚泛的眼神。
“她暂时不是我的女朋友。”方楚泛还是盯着她。
这句话里“暂时”一个词用的就很有意思了。
现在不是，但将来不好说。
又或者是，那女生是不是，全凭林清絮现在的态度。
“你这话说的这么不负责任，那女生知道吗？”
“不知道。”他回的也快，“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方楚泛拿起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解锁，一通操作后，拨通电话。
这一系列操作都令林清絮震惊的说不出话。
“喂？”方楚泛对着听筒说。
电话那头的回应，林清絮听不见，但她隐约猜到方楚泛会打给谁了。
“前几天你不是问我，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方楚泛讲着电话，但眼睛却是盯着林清絮的。
“那人你见过了。”
“……”
“就在昨晚。”
“……”
“林清絮。”
“就是那位你很喜欢的摄影师。”
话音落后，很长一段时间，林清絮都没有听见听筒那里传来的稀稀疏疏说话声。
不止是那女生吧，就连林清絮也很惊讶。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你我本来就是我妈单方面介绍的。”
“但你昨晚告诉我，你对我很有好感，想和我进一步发展。”
“我昨晚没答应你，就是因为心里有顾忌，现在我就和林清絮在一起，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一起，但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事情告诉你。”
“你有知情权，当然，你也有决定权，决定要不要反悔，对于昨晚说的话。”
随后，方楚泛果断挂断电话。
林清絮还没回过神，她没想到方楚泛就连处理感情的时候也是这么独断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