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雯岚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似乎觉得林清絮的笑在这个时候颇有
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她看着林清絮，眼神直接而又锋利。
林清絮还没说话，许楠就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又暗戳戳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清絮没管，充耳不闻。
她回，“恐怕我的技术不能让许女士满意了，对于许女士的要求，我达不到，我这是羞愧的笑。”
话里讽刺意味挺强的。
林清絮刚说完，许楠的胳膊肘又在桌子底下狠狠捅了她一下，林清絮吃痛，但面上强装着镇定。
特别是对方团队，听见这话随之看林清絮的目光也不够友善，但出乎意料，许雯岚看她的眼神敌意削弱了些，她皱眉，目光探究意味严重。
许楠生怕林清絮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赶忙找了个借口把林清絮拉了出去，这一次许雯岚没有再阻拦，可能也知道林清絮脾气很硬，把她强行留下来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你怎么说话呢？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关键时候一张嘴怎么跟个石头一样硬，万一这单生意黄了，我看你怎么跟上头交代，你以为方楚泛这次还会站在你这边吗？就算他站在你这边，整个董事会都容不下你，容不下我们工作室了……”
许楠借口中长休息，随后就拉着林清絮出去，两人站在卫生间里，许楠喋喋不休。
相较于他，林清絮倒是平静得很，似乎并不把这单生意放在心上，许楠无论说什么，她都极其敷衍地只管点头。
许楠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遂也不再说什么，摇摇头叹了声气。
临走前，许楠嘱咐林清絮，让她之后务必不要再踏进会议室半步。
林清絮失笑，点点头。
许楠走了，卫生间除林清絮自己外，没有其他人，她没急着出去，就站在卫生间抽烟。
站在镜子前，低头玩着手机，烟徐徐燃着，耳边充斥的只有小游戏的背景乐。
过了很久，通向卫生间的走廊响起脚步声，林清絮当时忙着打游戏，直到有人推开卫生间的大门，林清絮就站在门边，为此特意让开一步。
只是让开一步，林清絮目光还是盯着手机，但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双红色高跟鞋，站的距离不远不近，正正好挡在林清絮面前，很长一会没有动过，林清絮觉得奇怪，顺着那双腿往上看。
却是许雯岚。
当下，两人面上都没有什么表情，连最起码的微笑招呼都没有。
林清絮对她没什么好感，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许雯岚一见面就来了套下马威。
她不清楚原因，不知道两人以前是否有私仇，甚至不知道她曾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许雯岚，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人当作眼中钉。
林清絮不想跟她发生什么矛盾，毕竟合同还没有签，许楠说的对，关键时候，她要学会变通，毕竟钱是最无辜的。
想到这，林清絮率先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许雯岚让开路。
但许雯岚还是没动，目光直直看着她。
视线再林清絮脸上打转，继而看向她手中的徐徐燃着的烟，随即燃着艳丽颜色的手装模作样在鼻子前挥了挥，皱眉道，“烟味太重。”
林清絮挑眉，双手环胸，但手上的烟仍旧拿着，没有要灭掉的迹象。
“公共空间。”林清絮回。
意思很明显，是公共的，所以你他妈管不着我。
闻言，许雯岚笑了下，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脾性，娱乐圈再大也就是个圈子，你做了什么，总会千百倍放大被人口口相传，原本我还不信，但如今一看，当真如此，特立独行？”许雯岚又笑了下，“应该是嚣张跋扈才对。”
林清絮也没有生气，吸了口烟，再悠悠吐出，白烟扑脸，她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过奖。”
许雯岚没想到她会这么回，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不屑道，“果然……教养不是人人都有。”
“爸死的早，妈嫁的快，巧了，没人教会我什么是教养。”林清絮毫不客气回。
许雯岚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林清絮还没走，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位置，又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咬在嘴里。
许雯岚视而不见，去洗手台洗手，继而抽纸擦手，往门口走。
然而一转身，林清絮却快她一步挡在她面前。
“前辈。”林清絮看着她，“小辈我之前是不是得罪过前辈啊？还是说某个时候，不经意的和前辈作对过？”
两人距离近了些，许雯岚往后退开一步，抱胸，腰杆挺得很直。
她说，“我们之前没见过。”
“所以我们不认识喽？”
“嗯。”
“所以这次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不错。”
闻言，林清絮忍不住笑了声，“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许雯岚朝着她轻抬下颚，示意她说。
“既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前辈对我敌意那么强？”顿了顿，林清絮接着道，“我这个人脾气是坏了点，心眼也小，所以我特别不愿意被人把那些有的没的全扣在我头上，屎盆子大家都嫌臭。”
林清絮靠着门，态度也很明确了，她要听一个实话。
许雯岚看着她，没有立马开口，盯她的同时挑眉，下颚微抬，“你多虑了。”
等了许雯岚一会，她就说了这几个不痛不痒的字，林清絮皱眉，脾气显而易见。
“就像林小姐自己说的，我们从未认识，又何来的结怨已久？”许雯岚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种拒人千里
之外的气质就会削弱很多。
相比之前，这一次她眼里对于林清絮的敌意弱了很多。
但她现在说的话，林清絮一个字都不信。
她不相信她和许雯岚当真没有过节，如果当真没有，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敌意那么深。
但两人之前并不认识，林清絮没有理由判定人家就是撒谎。
许雯岚又退开一步，脸上笑容不再，又恢复先前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说，“可以让开了吗？林小姐，整个会议室还在等我回去。”
林清絮没再说话，往旁边退开一步，许雯岚也没再看她，打开门出去，临走前那副表情就像是从未和林清絮进行过对话一样。
林清絮在办公室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会议室的项目讨论才正式结束。
许楠往她这边走，很自然推开门，和她说，这项目成了。
闻言，林清絮脸上没有多开心，极其敷衍的回了声“哦”。
听见动静，许楠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她一眼，说，“你和那大明星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们这针尖对麦芒的。”
林清絮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听见许楠的话没有回头，视线仍旧落在窗外，说，“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许楠略显惊讶地顿了顿，说，“意思就是你们先前不认识喽？”
林清絮这时回头，异常坚定地点头。
“不可能吧，你们不认识，见面就这么过不去，要是认识岂不是得……”
她耸肩，“打一架吧。”
许楠笑。
两人之后没再说话，许楠坐在林清絮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看文件，起初坐下的时候，屁股落地，他还感叹一句，“顾今轶送你的这真皮沙发还不错。”
林清絮抬眼看他一眼，直接道，“这就是你选择在这办公的原因？”
许楠点头，“你看看你这的景，这的沙发，这的光线，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有利于我看文件。”
“那要不我们换换办公室？”林清絮单手撑着脑袋问他。
“不了，不了。”许楠摇头。
林清絮正想说，亏你有点良心时，就听他接着道，“要是被你家那口子知道，我铁定死无全尸。”
“……”
“合着你现在对我态度变了，都是因为顾今轶那厮？”
许楠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讪笑，“没有啊，当然没有，我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嘛？”
林清絮“呵呵”两声笑，问，“你不是吗？原来你不是哦。”
林清絮低头玩着手机，许楠也专心看着文件。
顾今轶给她打电话，林清絮看了眼许楠，摁了挂断，随即发短信过去，“在工作，有事短信说。”
顾今轶回她，“晚上我接你吃饭。”
不是商量，是陈述，一如既往符合顾今轶的做事原则。
“行，要是有事我提前和你说。”
林清絮又兀自玩了会手机，忽然抬头，问许楠，“为什么你现在对顾今轶的态度变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觉得他们那种有钱人恶臭的很，一天天只会压榨手底下的人，怎么现在你就变了。”
许楠目不转睛，仍旧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我现在也没变啊，只是对顾今轶这人有了改观。”
“什么改观？”林清絮的好奇心被吊了上来。
“就是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傲慢和难相处，觉得这人挺负责，挺有责任心，关键是对你也没有那种富二代玩玩的意思，我看他对你挺认真的。”
听见许楠夸顾今轶，莫名林清絮心底滋生出些许喜悦。
她笑，许楠看了她一眼，“啧啧”两声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许楠合上手里的文件，起身，要往门口走。
手放到扶手上时，他又忽然转身，看向窗边的林清絮，问她，“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清絮皱眉。
看她那表情，许楠就知道，她铁定是忘了晚上他请客下馆子的事，他回，“不会吧，你那么快就忘了？”
林清絮眉头逐渐舒展，她好像是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了。
“我不是说，要是这笔大单拿下，晚上就请工作室的人去吃饭嘛。”
林清絮想起来了，其实她也没忘，只是下意识觉得像许楠这么抠的人说说也就是说说，没打算真请。
她讪笑，“我记得呢，忘不了。”
“行吧，那你想想吃什么，然后我再通知其他人。”
“好。”
许楠推门出去。
林清絮给顾今轶打电话，那边显示正在通话中。
林清絮挂断，等了一会后，顾今轶又给她打了过来。
“刚和一客户谈生意。”电话一接通，顾今轶就直接解释。
“我信你。”
“有事？”
“今晚不能和你吃饭了，和你说一声先。”
话音刚落，林清絮听见顾今轶那边放笔的声音，他问，“怎么了？”
“工作室刚拿下一笔大单子，许楠好不容易豪气一回，请工作室吃饭。”
“他？”顾今轶的声音听上去也对此存有疑问。
“不敢相信吧，抠门如许楠，居然拿有一天会善心大发。”
听见她这形容，顾今轶忍不住笑，说，“许楠要是听见你背地里这么讲他，都要被你气死。”
……
许楠最后订的餐厅是工作室附近新建的购物广场一家粤菜。
订了两间最大的包厢。
许楠当时在群里群发的短信时，林清絮愣了下。
她知道那间粤菜，不仅人多价格还高，所以没想到许楠这一次出手这么阔绰，而且还是
两间最大的包厢。
然而当林清絮去到餐厅的时候，她瞬间明白许楠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他还是没变，不忘初心，还是那个抠门到家的许楠。
因为在同一间包厢里，林清絮看见了方楚泛。
有大老板在，这顿饭哪轮得到许楠请客。
林清絮意识到这点时，连带着看许楠的眼神都多了一些“恨铁不成钢”。
期间，方楚泛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许楠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
林清絮没有跟上大部队，等所有人差不多到的时候，她才姗姗来迟，由服务生领着去到包厢。
两个位置，似乎怎么坐都成了难题。
她顿了一下，但很快选择了许楠旁边的位置。
有些尴尬，一顿饭的时间，她都尽量避开与方楚泛视线相撞。
林清絮胃口小，吃得少，很少动筷，方楚泛看见，打趣她说，林大摄影师都那么瘦了，还减肥。
林清絮笑，摇摇头，胡乱塞了个解释，她只是没胃口。
林清絮抽空去了趟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觉得有些尴尬，趁着时间站在外面的风口上抽了支烟。
许楠这时候也往卫生间来，看见林清絮，叫了她一声，但林清絮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他有些奇怪，总觉得林清絮去了一趟国外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但又说不清哪变了，也照样爱怼人，照样毒舌，但似乎冥冥之中又变了很多。
许楠走近，这才闻见林清絮周遭的烟味，继而看见她手头上燃着烟。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觉得林清絮今天烟瘾变大了。
以前没觉得她烟瘾多大，偶尔抽一支，但今天他总是看见她在办公室的窗边抽烟，一抽就是好几支，抽烟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云游天外似的，连带着身影也一股子莫名萧瑟。
沉默的时间似乎也变多了，很多时候在笑，可那笑容不及眼底，整个人的气质都挺丧气的。
许楠走过去，又将叫了她一声。
林清絮还是没听见，直到肩膀一沉，她才回过神。
她转头看着来人，又听许楠问道，“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林清絮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她右手上夹着的烟就因为很长时间燃烧，断了很长一截的烟灰。
见状，许楠又问，“还说没什么？这烟都烧没了。”
“真的没什么。”
林清絮没撒谎，她真的没在想什么，只是习惯性走神，干什么都走神，这几天修个照片的时间她也能走神，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专注力很差的问题。
“行吧。”许楠了解林清絮，她不想说的事没人能逼她开口，但又忍不住嘱咐她说，“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别憋着，人都憋神经了。”
“嗯。”林清絮应着。
许楠去卫生间了，等他洗手出来的时候，林清絮还站在窗口那，手上没烟了，都动作没怎么变过，眼睛盯着远处，眼神发直。
许楠照常叫她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叹气，随即走过去拍她，问怎么还不回去。
“散散烟味。”林清絮回他。
“都那么长时间了，散够了吧，回去吧。”说完，他就要拉着林清絮走，但没拉动。
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你先回吧。”
又是这句“没什么”，林清絮一说这句，许楠就知道她铁定有事。
“因为方楚泛？”
林清絮皱眉，“你不觉得有点尴尬？”
许楠看了眼另一头的走廊，点点头，随即又问，“你为什么觉得尴尬？”
林清絮也说不清楚，“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方楚泛这个人越相处，越发现他挺好，没有一开始见面敌意很强、心机很重的样子，但似乎就是因为他对林清絮挺好的，林清絮反而觉得受之不起的感觉。
“他有点喜欢你。”许楠说。
“嗯，我知道。”顿了顿，林清絮又补充道，“以前了。”
“但他要是和顾今轶放一起，我还是选顾今轶。”
林清絮看他，等着他的原因。
“因为顾今轶更帅啊，那爷的长相都已经到可以把直男掰弯的程度。”
几句话就暴露了说话不正经的本性，林清絮抽了抽嘴角。
“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你的情敌不止有女生，还有男生。”说完，许楠又很夸张地笑。
林清絮毫不留情白了他一眼，问，“情敌里是不是还有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