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不太相信这种话是从顾今轶嘴里出来的。
林清絮酸的上下牙齿打颤，连带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好——像看个怪物一样。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林清絮是很少听到这种话的。
顾今轶看她的反应，脸上出现像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狡黠的像只狐狸。
两人身高都挺优秀，站在车驾驶座前挺惹眼的。
当时林祈和林清絮继父往这边走，她继父手上拎着挺多东西，江锦岚在他后面跟前。
三个人向车走过去。
林祈看了眼驾驶座旁站着的林清絮和顾今轶，摇摇头，打趣的声音不小，但幸好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她说，“你们小两口不要在那打情骂俏，快把后备厢打开。”
林祈的叫法又进阶了，她似乎是很满意顾今轶这女婿，已经默认林清絮和他的交往。
林清絮听见林祈话里的“小两口”，挑眉，继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林祈。
林祈没注意她的眼神，当时顾今轶往后备厢走，两条大长腿，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惹眼得很。
林祈笑着在和顾今轶讲话。
后备厢被打开，顾今轶顺手把东西拎上去。
林清絮盯着林祈，就感觉她的嘴角要咧到耳朵了。
……
顾今轶坐驾驶座，林清絮副驾驶，剩下三个人坐后面。
林祈在车上就忙着和顾今轶说话，还张罗着要顾今轶去家里吃午饭。
顾今轶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清絮就抢先道，“他没时间，他下午要回国。”
显然这答案林祈并不满意，她说，“小顾怎么那么急？”
顾今轶笑，开车的同时，视线看了眼倒车镜里的林祈，他回，“公司临时有事。”
“小顾平时是不是挺忙的？一个人创业挺不容易的吧？”
“还行吧。”顾今轶笑的谦虚，说话的语气也像个乖学生。
林清絮听见他和平时二世祖完全不一样的语气，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心里冷嗤，装模作样。
顾今轶仿佛猜到她的想法，也看她一眼，挑眉，脸上的神情又恢复那副混世二世祖。
“家里父母都挺好的吧？你创业，你父母不会心疼你嘛，这么帅的男孩子在外面打拼。”
林祈这话意思挺多，林清絮听出来了，变着法打听顾今轶家里情况。
顾今轶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装听懂了，林祈想打听什么，他就老实回答什么。
他说，“家里面当然也是给了些支持的，父母经商的，也会介绍些人脉资源。”
这“支持”就有很多意思了。
果然，林祈听到满意的答案，笑容更甚。
后座的江锦岚也同样听见了，摘下耳机，阴阳怪气说道，“原来还是富二代啊，妹妹，你眼光挺好啊。”
林清絮没理她。
“怪不得当时瞧不上季明朗，原来是下一家更好啊。”
这话一出，车上的人都变了脸色。
又是那个季明朗。
林清絮想着，侧头看着江锦岚，正好对上她讽刺的目光。
顾今轶也在这时转头看了眼林清絮，眼神覆上一层探索意味，好像在说，原来是这样。
林清絮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父就说，“锦岚！不该说的别说！”
“什么叫不该说的别说？我哪句话不该说？是季明朗这个人不该提？还是有人听不得他的名字？”态度恶劣，说话的时候眼神再次扫向林清絮。
江父皱眉，出声制止道，“别说了！去世的人干嘛老挂在嘴上！”
“那父亲是不是忘了，季明朗是怎么死……”
话没说完，江父吼了一句，江锦岚怔住，她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男人会吼她。
当下，脸色百感交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回去的路上没人再说话。
……
顾今轶车停在洋房前，众人下车。
江锦岚心里有气，下车的时候车门重重砸上，也不再管其他，径自走进屋里。
江父叹了声气，和林祈离开。
顾今轶倒车入库，副驾驶的林清絮也还在。
林清絮心里有事，也不忘打趣他，“顾先生，刚车开挺稳啊。”
林祈他们在和不在，顾今轶完全是两种开车风格。
顾今轶听懂她的打趣，笑了声，“我车开得稳不稳，你不知道？”
林清絮：……
回到家，林祈坚持留顾今轶吃午饭。
顾今轶答应，当时林清絮记挂着季明朗的事，所以没反应。
楼下卫生间被占用，林清絮去了楼上卫生间洗手。
林清絮站在镜子前很久，卫生间门关着，顾今轶坐在客厅和林祈聊天，后来林祈去了厨房。
顾今轶就走到卫生间前，敲了敲门，林清絮没应，顾今轶听见有洗手台水流声，于是推开门进去，随后又反手将门关上。
林清絮先是愣了一会，看见顾今轶后又恢复如常。
林清絮的手洗了很久，顾今轶把水关了。
但随后想想，又打开来。
他问，“怎么了？想着那个季明朗？”
说话声被水流声盖住，外面听不见。
林清絮闻言，对上他的视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说，“过世人的醋你也敢吃？”
“谁说你爷我吃醋的？我这是担心你把自己手洗掉一层皮。”
说完，他抽纸把林清絮手上的水擦干净。
“不过。”他瞧她，“如果你想他的时间多过于想我的……”
林清絮笑，“你就怎样？”
顾今轶眯眼，瞧着她的眼神有点危险，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猜。”
……
顾今轶说，装要装到底，于是从卫生间出来后，去厨房帮林祈忙。
林清絮落后他几步出来，往客厅走，和厨房不在同一方向。
路过江锦岚的房间，林清絮听见里面压抑的说话声。
是她继父。
东西落地，“砰”的一声。
砸的很响。
“爸，你到底是我爸，还是林清絮的爸爸？！”
江锦岚的声音。
“我是你们俩的父亲，要为你们俩负责！”
情绪很激动，刚说完男人就猛烈咳嗽。
“是吗？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林清絮的爸呢！”
“啪”的一声。
男人继而吼道，“胡说！”
不用想，林清絮都知道江父怒极甩了江锦岚一巴掌。
接下来的事情林清絮不用再听，依江锦岚的性子，被扇了一掌之后怎么可能会忍下这口气。
林清絮漠着眼走开，木质台阶上，她的脚步声传来。
今天原本休息的阿姨被林祈叫了回来，应该是被叫来应急的，毕竟林祈这么多年忙着嫁人，怎么会有时间好好料理她的厨艺。
**
饭局还没散，顾今轶就因为航班的原因要提前离开，林清絮也借口要走。
自始至终，江锦岚都没有出现过。
林清絮要送顾今轶去机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今轶已经去车库开车了。
林清絮没想到，林迦南也和顾今轶一起。
她往那走的时候，两人正在说话，顾今轶目光瞥到林清絮，示意林迦南，两人便也没再往下说。
出乎意料，林迦南对顾今轶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林迦南看着她，异常乖巧喊了句，“姐。”
林清絮觉得奇怪，处于叛逆期的林迦南可从来没有喊过她“姐”。
临走时，林迦南还站在车外，对着顾今轶挥手，说，“姐夫再见。”
车窗升起，林清絮看了眼倒车镜里的林迦南，问道，“你给那小子灌了迷魂药？”
“没。”他打着方向盘，也不忘看她一眼，说，“要灌也是灌你。”
林清絮冷嗤，对顾今轶的话表示怀疑，“如果不是，他干嘛那么听你的话？”
顾今轶勾起一侧嘴角，换道超车，“年轻人共同话题比较多。”
“年轻人？”林清絮看着他，“六岁的代沟还能有共同话题？”
闻言，顾今轶特别不要脸的回了她一句，“爷，年年十八。”
车开到机场，下车前，顾今轶嘱咐她，说，“这车就停这，租期一到，会有租车公司的来取，你别动它，你没有这的驾照。”
语气难得正经，林清絮挺喜欢他正经时候说话的语气，莫名帅。
她看着他的动作，点点头。
办完登机牌，行李托运，两人最后停在安检的门口。
他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如果你还在这，我再来找你。”
林清絮点头。
“这风景挺好，许楠说你这次是带薪休假，那就干脆好好休息。”
顾今轶手搭在林清絮肩上，感觉她又瘦了些，嘱咐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想我。”
可能是分别在即，林清絮脾气出奇的好，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乖巧地点头应下。
顾今轶笑了下，说，“你要是随时都这么乖就好了。”
他说“乖”字的语气，很轻，语气里带着股难忍的笑意，很撩很欲。
“你要是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这样，话也不多，也不厉害，你会注意到我？”她对他刚才的话表示怀疑。
这种情况顾今轶没想过，但现在一听感觉是这么回事。
这张脸可能是他见色起意，但决定和她走下去的却是因为她的性子。
他喜欢她的桀骜不驯，她的特立独行，她的不服管教。
他默认。
过了一会，顾今轶又问，“那如果我没有钱，不是富二代，你当初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问的是在一起而不是喜欢。
连他自己也知道，当初的结合不是纯粹的喜欢。
林清絮答得坦然，她回，“不会。”
现在说不定，但当时在那个没有喜欢作祟的时候，顾今轶吸引她的就是这张脸，还有他浑身的名牌。
他又笑了下，“我有个时候希望你没有那么坦诚。”顾今轶伸手理顺她额前的碎发，说，“不得不承认，有个时候你的坦诚会吓死人。”
被他一句话撩到小鹿乱撞，又被他一句话说到愧疚的无地自处，但同样也可以被他一句话逗笑。
“有事联系我。”他拉住她，突然凑近，林清絮额头一凉，猝不及防落下他一个吻。
“或者找林迦南。”他又说，“那小子被我收买了。”
林清絮想起先前在地库两人站在一起的场景。
她猜到了一半。
顾今轶走了，林清絮没急着离开，随意找了地方坐了会。
看了眼时间，顾今轶还有半个小时起飞。
现在这时间应该是上飞机了。
她想。
打开短信，林清絮给顾今轶发了个短信。
“你怎么这几天都不问我关于季明朗的事了？”
顾今轶几乎是秒回。
他只说了两个字。
“信你”。
盯
着这两个字，林清絮怔了一会，脸瞬间有点热。
顾今轶的下一条信息也进来了。
“起飞了，到了电联。”
林清絮回了个“好”。
……
林清絮去了趟机场的卫生间，洗手台在卫生间外面，男女共用的。
林清絮戴着个鸭舌帽，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头发，天气挺凉，她穿的少，没想到机场外面风挺大。
当时出门顾今轶让她拿外套，她没听，现在想起来挺后悔。
取下鸭舌帽放在洗手台上，林清絮整理头发的时候发现洗手台另一侧，从男士卫生间出来的男人目光若有若无放在她身上。
她没有多想。
重新将鸭舌帽戴上，男人朝她这边走，她本以为只是偶然，直到那人停在她身边。
“林清絮？”很明显，男人认识她，先前视线打量也不是偶然。
林清絮侧头，迎上男人的目光。
她皱眉，然而面前男人的长相，她确实不认识。
男人又问，“你回来了？”
林清絮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的反应似乎是在男人预料之中。
她不说话，男人也不生气，他双手拉了拉西装领子，打算走。
这个男人是谁？
林清絮不明白。
……
出租车停在洋房外，林清絮下车时候，正巧碰上从大门出来的江锦岚。
江锦岚也看见她，两人隔着一个草坪就互看不爽起来。
发生了江父和江锦岚争执一事后，林清絮分明感觉到江锦岚对她的恨意加深。
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从初次相见开始江锦岚对她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
江锦岚直直盯着林清絮，向她走。
两人站在草坪上，江锦岚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她拿着个公文包，应该是要去工作。
林清絮先前听林祈说过江锦岚的工作，华人律师，小有名气。
“还记得吧？季明朗的忌日。”说话的时候，江锦岚在笑，可笑意却不及眼底，嘴角上扬，满是嘲弄。
林清絮点头。
“我很期待你的出现。”江锦岚说着，又朝她走了几步，声音放低，凑近她耳畔，说，“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在那天大白。”
不得不承认，江锦岚的话太有诱惑性了。
林清絮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人来开。
而且不是林祈，是家里请的阿姨。
想必是阿姨来之前，林祈有跟她嘱咐过很多，阿姨很能看人脸色，毕竟也是干这行很多年，知道林清絮和林祈关系很好，所以对待林清絮态度很好。
门一打开，阿姨就对林清絮笑着喊了声，“二小姐。”
林清絮点头，见客厅没人，问道，“我妈呢？”
说到这里，阿姨明显面有难色，她无声指了指楼上，特意放低音量说，“夫妻吵架了。”
闻言，林清絮的视线也看向二楼，她想起上午继父和江锦岚的争执，隐约觉得他们吵架和江锦岚脱不了关系。
林清絮去到二楼的时候，林祈的房间紧闭，同一楼层，继父原本在的书房也是关着门。
林清絮敲门，里面听见动静，林祈没有好脾气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谁啊？”
一发火的时候，骨子里那种上海市井小楼妇女的脾气又出来了，语气里都是一股子跋扈感。
“是我。”
随后，林清絮听见林祈走来开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她跟着林祈往屋里走，将门带上。
“怎么吵架了？”林清絮问。
“还不是怪你叔叔。”说话的时候，林祈翻了个白眼。
林清絮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你这脾气啊，结三次婚还有人要你，你就谢天谢地吧。”
林祈闻言，白了林清絮一眼，回，“有你这么说你妈的嘛，没大没小。”
“你敢说，我说的不是实话？”
林祈急了，盘腿坐在床上，换了个方向，看着林清絮说，“你是我女儿，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林清絮又笑，“是谁平时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怎么一到吵架就还分里外的？”
闻言，林祈不说话了。
“江叔算脾气好的了，你呀，倒是要收敛些脾气。”
“你还教育起你妈来了。”
“我哪敢啊，平时我说话也没见你听啊。”林清絮倒是一点不见外，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接着说，“况且，你当时第二次结婚的时候，我不就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冲动，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告诉我，你遇到真爱了，结果呢，一转眼你都结第三次。”
说了一大堆，闻言，林祈看了她一眼，忽然转移话题，“你呢？你打算多久结婚？”
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林清絮看她，“没想好。”
“还没想好？我看那小顾真的不错，人长得帅，学历又高，家里条件又好。”林祈感叹道，“他能看上你啊，你要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