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徐璨带着他们公司的人先离开,许楠把林清絮留下来,问她,“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本来也就没打算把这么好的项目拱手让人。”
“少来,你刚和徐璨见面那样子,跟要吃了人家似的,你是受什么刺激了,才临时改的主意吧。”
林清絮冷笑,“我是那种人吗?我向来公私分明。”
……
从会议室出来,林清絮打算直奔司如礼的酒吧。
今天是司如礼生日。
刚走出办公室,远处车辆的鸣笛声响起,在夜幕降临极快的夜晚异常显眼而突兀。
林清絮背光,只隐约看见远处停着的车突然亮起灯。
驾驶座里的人也同样看着她这边。
再次鸣笛。
林清絮往车那走。
她认出来了,是方楚泛的黑色宾利。
林清絮走近的过程,驾驶座的车窗自动放下。
“上车。”方楚泛说。
林清絮没动,双手环胸,问他,“干什么?”
“不是要去司如礼酒吧?我送你。”
“送我?”林清絮眯眼,开始审视他话里的真实性。
“顺路,他生日也邀请我了。”
林清絮上车的同时问他,“你什么时候和司如礼关系那么好了?”
方楚泛侧头看着她,毫无征兆,忽然向前,林清絮懵了一会,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一声“咔”在身侧响起。
方楚泛侧身替她系上安全带。
离开时,注意到她的表情,方楚泛笑,“你在想什么?”
“没有。”明显嘴硬,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方楚泛笑笑,没戳穿她,只是说,“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失望。”
“……”
车停在司如礼酒吧前,林清絮先下了车,方楚泛把车开去地下停车场,林清絮没等他,率先走进酒吧。
然而一进去林清絮就后悔了。
司如礼叫的那群朋友里,还有一个她现在最不想见的——顾今轶。
楼上有很大的包厢,林清絮到的时候给司如礼发了个短信,司如礼直接把包厢号发给了她。
推门进去,乌烟瘴气里,她清晰的捕捉到一道目光。
落在她身上,但又在她发现的时候轻巧移开。
林清絮往那看去。
徐璨正盯着她,而她旁边的人是顾今轶。
顾今轶手里拿了支烟和酒杯,而徐璨倒是光明正大盯着她。
司如礼喝得有些上头,满面红光,看见林清絮就往她那走,但是明显不成直线。
“还没开始你怎么就喝那么多?”
“是你来的太晚了。”
烟味酒味混杂,林清絮不自觉皱眉,最后选了个靠近门的位置,挺显眼,导致方楚泛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然后顺理成章坐在她旁边。
一边是顾今轶徐璨,一边又是林清絮方楚泛,一时气氛有些微妙,有些人干脆直接起身,借口离开,偌大的包厢最后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
林清絮话挺少,给自己倒酒,倒得次数多了,最后直接被方楚泛拦下,他凑近,声音有些低,“少喝点,你胃不好。”
闻言,林清絮笑了声,她一转头就对上方楚泛的目光。
两个人坐的似乎是有些近了,林清絮眼神里都透露着不自在。
……
老套的酒桌游戏。
在顾今轶这个扔骰子高手面前,其他人显然都只有被虐的份。
打开骰盅,林清絮点数最小,而在场点数最大的人则是顾今轶。
两个人避无可避的碰上。
顾今轶手肘抵住膝盖,握着酒杯,没马上说话,许是在想有什么问题可以刁难。
他不动,林清絮也没所谓,慢悠悠喝着酒。
随后,只听徐璨在顾今轶耳边说道,“你不知道问什么,不如我来?”
顾今轶点点头。
“那你就亲距离最近的一位异性一下吧。”徐璨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抬眼。
隔空,两个人的目光不动声色相撞又兀自转开。
“他?”林清絮朝着旁边的方楚泛斜了斜额。
“对。”徐璨回。
顾今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清絮置若罔闻,侧身,看着方楚泛。
她的眼神太过正经,就连方楚泛也不自觉问道,“你认真的?”
“嗯。”林清絮回,“愿赌
服输。”
就在林清絮唇就要碰到方楚泛的脸时,对面的顾今轶忽然出声,“算了,换一个惩罚,太俗。”
“那多没意思。”
徐璨话没说完,顾今轶没管她,只是把酒桌上倒好的酒推到林清絮面前。
力道挺大,酒液从杯里漏出。
“喝多少?”林清絮问。
顾今轶没说话,只是朝着酒桌抬颚。
桌上摆了两排酒,林清絮平静的扫了一眼。
“全部?”这话是司如礼问的。
顾今轶另一边坐的是贺凛,见状,他手肘拐了一下顾今轶,低声道,“你这对待前任也太狠了点吧。”
顾今轶还是没理。
贺凛这话林清絮听到了,顾今轶的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于是心里也再没任何想法,认命似的开始拿起酒杯往嘴里灌。
喝完一杯掷地有声地放在桌上,心里憋着口气,方楚泛想拦她,终究还是没拦住。
烈酒灼喉。
林清絮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行了,上头的症状出现,但是她没停,赌气似的,杯子扔在桌上的声音越来越大。
伸手去拿下一杯的时候,视线里闯进一只手,直接夺走林清絮手里的酒杯,随后仰头喝尽,“够了”。
顾今轶的声音。
扔下一句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紧接着有人追着他出去,林清絮没看清人影,但座位上少了个徐璨。
……
包厢里的人陆续离开,林清絮也借口出去透气。
不是特意的,但缘分有个时候就是这么扯淡。
林清絮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路过一处包厢,里面传来的声音掩不住。
“你看不到我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视若无睹,而林清絮就朝你招招手你都能主动倒贴上去?”
是徐璨崩溃的声音。
像是没等来任何回应,徐璨又歇斯底里喊着顾今轶的名字。
林清絮站定,没再往走廊深处走。
“你喝多了?”良久,才听到顾今轶的声音,一如既往声音很淡,不太走心,也难怪徐璨这么崩溃。
“顾今轶!你今天就做选择吧,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似乎觉得筹码不太大,徐璨又补充道,“你要是选了她,明天开始我就代表徐氏撤资,正式退出你现在的公司。”
林清絮站在一门之隔的外面,门没有关紧,里面顾今轶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没再了解之后的事情,林清絮往走廊深处的卫生间走。
**
直到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两个烟头,林清絮才从卫生间出来,路过那间包厢,门随意敞着,里面早就没了人影。
她回到之前的房间,还是各种音乐人声混杂。
顾今轶和徐璨也回来了。
林清絮还是坐在先前的位置,对面是顾今轶和徐璨,只不过旁边的方楚泛不见人影。
几个人随意聊着天,林清絮没怎么说话,喝着酒盯着手机,就连抬头的次数也很少。
她不知道徐璨有没有从顾今轶那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看那样子,原本笃定顾今轶那二世祖很讨厌人威胁他的林清絮却突然没了底气。
继续扔骰子的游戏,风水轮流转,这一次又回到林清絮身上。
她说,“我选真心话。”
徐璨看了眼身边的顾今轶,率先道,“我来问。”视线盯着林清絮,她问,“你和方楚泛什么关系?”
林清絮端着酒杯的手顿住,随后抬眼,直视徐璨,“没关系。”
“没关系?”徐璨讥讽的笑出声,“你们工作室现在堂而皇之成为了方氏旗下的摄影工作室,你跟我说,你和他没关系?”
闻言,林清絮也忍不住勾唇,“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异性都有关系?”
“你最近的口碑在整个圈子可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工作室也差点闭门歇业,这个时候,方氏非要将你们工作室收入麾下,明明知道你们工作室入不敷出,方楚泛还执意这么做,要说你们俩没关系,他会对你做到这种地步?”
“做出这个决定,是方氏对我们工作室进行全面考察之后得出的决定,并不是私情。”
“不是私情?林清絮,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方氏整个董事会本来不打算收购你们工作室,是方楚泛个人力排众议,私自做的决定。”
林清絮抬眼看她。
“当初有难,方楚泛帮了你,现在工作室恢复运转,你倒是把方楚泛丢在一边,一口否定你们的关系,林清絮,‘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句话你不知道吗?”
被徐璨说准了,林清絮的确不知道其中内情。
她很感激方氏收购工作室,但并不知道自始至终是方楚泛一个人力排众议。
目光一转,林清絮看见顾今轶,他也只是看着他,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在她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时候又倏然转开,随后手中的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再然后起身,走出包厢。
林清絮没有找到方楚泛的人,打他电话也不接,她迫切的想验证徐璨话的正确与否。
从酒吧出来,她打了个出租,还是没放弃给方楚泛打电话。
在不知道第几通电话之后,方楚泛终于接了。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回去加个班,没跟她说一声就走,抱歉了。
林清絮回,“没事。”
还没挂电话,但是又没有声音,方楚泛问她,“有事要说?”
林清絮“嗯”了声。
她难说出口,方楚泛就也不催她,静静等着。
“徐璨说,当时方氏董事会并不同意你出资收购我们工作室。”
“嗯,确实。”
方楚泛语气听起来挺轻松。
“她还说是因为我们有私情,你才会同意帮我的。”
方楚泛闻言,没有说话。
林清絮听他那边没有反应,又问,“怎么不说话?”
“徐璨确实也没说错。”
他说的直白,反倒是林清絮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像是能猜到她为什么沉默,方楚泛接着道,“你一开始不是说我这个商人抬讲究得失了嘛,但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讲究得失过,你们工作室确实有利可图,但远远不值得我花那么多钱投资。”
林清絮还是没说话。
“其中利害,你懂吗?”他问。
“我懂。”林清絮叹了声气,“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明白?”方楚泛笑,“我以为这里的原因你最清楚不过了。”
林清絮想起那天跨年夜他对她说的话。
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方楚泛的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方楚泛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行动派。
“你这么大恩,我还不起。”她说。
“不要你还,只不过我就希望……”有点难为情,有点好面子,“希望你心里的位置能给我留一点。”
林清絮深呼吸,换了口气,她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还是喜欢顾今轶?”
林清絮没回答,却是默认了。
“就算他今天这么对你?”
出租车上,林清絮揉了揉额角,开了点窗户,冷气散出来。
她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
“嗯。”
模糊的一声,但是方楚泛听明白了。
他说,“你现在忘不了他,我能理解,但我不相信世界上当真会有百石不穿的爱情。”
林清絮没说话。
“你看外面霓虹光景下的大楼,能做到平地而起,就有旧房改造轰然坍塌的那天。”
林清絮明白他的意思。
“行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少喝点。”说完,方楚泛挂了电话。
**
林清絮出现在机场的时候,许楠气不打一处来,说她明知道第二天要出差,还给自己搞成一副宿醉的模样。
一上飞机,林清絮就开始补眠,直到飞机落地,期间她都没有清醒过。
出乎意料的是,不仅顾今轶在拍摄现场,而且就连模特也是之前和方楚泛好过又黏着顾今轶的那个小野模。
这一次,林清絮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孟子苑。
开拍前,孟子苑美名其曰犒劳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送了杯咖啡。
当时,林清絮还忙着擦相机,整理镜头,没注意身边有人靠近。
孟子苑把咖啡放在她手边,林清絮没抬眼,只是看了眼距离镜头摆放过近的杯子,说了声,“谢谢。”随后把咖啡推远。
她没想到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成为了孟子苑工作室的话柄。
说林清絮耍大牌,瞧不上小模特,脾气态度都不好。
谣言这种东西最怕有心人撺掇,一旦有风,哪管风势如何,直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林清絮没当真,也没计较,但是傍晚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跑过来告诉她,说她的助理和孟子苑工作室的人在卫生间打起来了。
直到当时,林清絮也没觉得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然而她去卫生间一看,和助理发生矛盾的是和孟子苑一道的一个不出名的小模特。
据说两人争吵之际,她助理把模特的脸抓伤了。
没有多严重,但是由于对方职业特殊,靠脸吃饭的职业,所以当晚就闹着要去医院做检查。
助理毕竟才是个二十左右的小女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当时就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林清絮安慰她几句,结果哭的更加汹涌。
对方一口咬定脸上的伤会毁容,一定要大晚上去医院做处理。
当时他们全部人都在西部的一个小镇上,很偏僻,人很少,所以当地的医疗技术不够先进,但是对方无理取闹,所以许楠只好连夜带着人开车下了山。
林清絮安慰助理,让她回去休息后,自己又回到拍外景的地方。
她的所有设备还放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面,今天应该是用不上了,林清絮打算收拾完后就先回住宿的地方。
然而遮阳棚下,她原本安安分分摆在桌上的相机却遭殃了。
那杯被她放在不远处的咖啡倒在桌上,里面的液体几乎都洒了出来,所以林清絮的相机自然也无法幸免。
对于摄影师来说,相机是堪比眼睛的存在。
当时她就炸了,许是因为在高原,本来就面临着严重的高原反应,住宿、生活条件都很差,还有不断升级的谣言,以及晚上助理这事,所以相机遭殃直接导致林清絮脾气的爆发。
整个人心浮气躁。
她走得很快,也没有把高原反应放在眼里,直接回了他们住的宾馆里。
没有电梯,五楼全靠两条腿。
林清絮还没到五楼就开始大喘气,头已经开始痛,她忍着强烈的不适直接去敲孟子苑的门。
她不相信今晚这看上去就像是连环扣的事情和她无关。
然而任凭她把门敲破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住在孟子苑房间隔壁的也是他们的工作人员,他们打开门,看着林清絮说道,“别敲了,人不在。”
林清絮皱眉,满脸不爽,她盯着说话那人,问他,“孟子苑呢?”
“在顾总那。”
闻言,林清絮眯眼。
顾今轶的房间在七楼,林清絮爬上去
,敲门还是没人理。
她没有孟子苑电话,直接给顾今轶打了。
出乎意料,他们这次吵架,顾今轶没有把她手机号拉黑,也没有换新号码,接通那一霎,林清絮还愣了一下。
“有事?”电话里,顾今轶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孟子苑呢?”她直接问,语气不善。
“一楼餐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