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问你一遍,林清
絮。”顾今轶红着眼睛,语气尽是颓然,一瞬间竟让我有些迷惘,究竟是酒精作用还是他当真眼睛红的像哭。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沉沉吐出一口气。
“你爱我吗?”顾今轶眯眼。
一时间我也分不清,是灯光致使的错觉,还是他当真眼眶湿。
盯着他的眼睛,我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想逃。
看着他这副样子,再狠的话到了嘴边也只有往肚子里吞的结果。
我嘴巴紧闭,终究还是说不出任何话,明知道他最想听什么,明知道眼下自己最想说什么。
“林清絮!”
我闭口不答一再逃避的态度终究还是让顾今轶觉得不满,他越发不爽,手心握紧狠狠锤了一拳我身后的落地浴缸。
“啪”的很重一声巨响。
我知道他下了力道,浴缸没裂才是万幸。
“我他妈告诉你了!我最后问一遍!”
我终究还是没说话,甚至眼神避开。
顾今轶冷笑一声,脚步往后退开,离开我,一步一步,就像宣布退出我的生活一样,走得很慢,但以我为轴的圆的半径却在增加。
他颓然似的笑了声,笑出了声音。
“有个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有没有爱过我,林清絮。”他红着眼睛反复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暗哑。
头顶上的灯光散发出悠亮的灯光,打在抛光地板上,一瞬间,眼前天上地上亮的晃眼。
视线里的男人不住往后退,脚步往后的同时,嘴角斜斜勾起一道弧度。
讽刺得很。
他转身走了,最后扔下一句话,“林清絮,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看着夺门而出的背影,我思考一秒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追出去。
但也许就是这纠结的几秒钟时间,算是老天给我的惩罚。
当晚我接到医院的电话,是李医生打来的。
说顾今轶又出事了。
当下,我脑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按照顾今轶的车技为什么这段时间三番两次进出医院。
我甚至当时忘记了说话,李昀的声音在听筒里响了好多遍,叫了我好多次名字,我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他不知道,他叫的这几遍名字,不止是叫我回神,更是叫停我当时的动作。
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刚吃完了消炎药,正打算倒一杯红酒。
因为李昀的这通电话,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红酒从杯子里溢出,当下我的反应竟是大吃了一惊。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打算头孢配酒。
鬼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了。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出国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留学,而是治病。
李昀说我现在的燥郁症已经到了一种无意识伤害自己的地步。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突然领会到他那句话的含义。
我的病发作时简直称得上毫无预兆。
我几乎是打算以逃的姿态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我告诉李昀,我是想重新开始,但鬼知道,我并不是这么想的,我是想重新开始,但不是以治疗的方式。
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我想我现在已经把这满杯的红酒吞下去了。
我想我已经无法站在这里向东想西了。
我是在出租车上完成一切遐想的。
出租车停在住院楼外面。
李昀先前发来的消息是,顾今轶是很严重的胃病。
酗酒。
这个答案,我似乎没有想到,因为我想的是车祸。
至少顾今轶来找我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胃痛已经到了完全站不起来的地步了。
我知道我一个人孤身前来,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境况。
我想过,但我根本停不下来往前走的步伐。
我巴不得二十三楼的距离,我一个转身就到的那种。
意料之内,我在二十三楼的走廊看见了顾今轶的妈——关舜玟。
也开始意料之内,她对我没有什么好脸色,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对我说,要不是我,她儿子这一年怎么会这么多病多灾。
无论她对我多少个白眼,我都认了。
是我的错。
如果顾今轶当初和我没有这些狗血的事,我们后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交集。
但我又有点好奇,关舜玟是怎么做到话说的要把人毒死,但脸上还是那种客气的不行的微笑。
她似乎永远在笑,两边的嘴角永远在往上翘,永远给人一种她很容易亲近的错觉。
仅仅是错觉,因为这几次打过交道之后,我才明白,关舜玟就是那种典型“笑里藏刀”的人。
“你怎么还有脸在这?”
“我儿子,还有我,我们全家现在都不想见到你了。”
“你这样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告你。”
“但我知道我儿子不会让我这么做的,所以为了我和我儿子的感情,我希望你,自觉点。”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
关舜玟一口气说了很多,完全不给我任何回嘴的机会,但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
我脸皮也挺厚,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这么死皮赖脸。
见我还没走,关舜玟又打算说什么,但后来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一个女生,关舜玟瞬间住了嘴。
“阿姨。”那女生轻轻出声叫了声关舜玟。
关舜玟就像瞬间没脾气了似的,转头对着那女生笑了笑,笑的温婉,声音也温柔。
我的目光继而也看向那新来的女生。
长得很温柔,和我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如果她那
种女生是最讨长辈喜欢的那种的话,那我就是最不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吧。
我想。
女生眼里敌意很强,就算我深知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她。
女生盯着我,盯了一会后,又看向关舜玟,完全换了种脸色,笑着说,“阿姨,我想单独和这位林小姐聊聊。”
关舜玟看了眼我又看了眼女生,区别对待的很明显。
关舜玟最终点头,“好。”
走廊的另一头,窗户敞开,我靠着墙,女生站在窗边。
我现在一焦虑就想抽烟,两只手因为烟瘾不自觉摩挲着。
我随手往裤兜里掏,结果不出所料,还是让我发现了烟盒。
我现在已经完全是烟盒不离手了。
我出门什么都可以不带,唯独手机和烟。
最后一支。
有些幸运,但不幸的是我忘记带打火机了。
女生说着什么,我没仔细听,没往心里去。
但我记得她的名字,“林雅亿。”
平平无奇,但又足够安静的名字。
林雅亿突然转身,猝不及防,她看见我手上的烟,虽然我本来就没想躲,但动作太猝不及防,她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向我展现出什么叫大家闺秀无论是什么场面都无波无澜的心理素质。
林雅亿很像关舜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行为举止的当下,我就这么想的。
后来证明,不止是说话,就连办事风格也很像。
她说的话完全不像她长相给人的印象看上去那么友好。
我领会到了。
没有过多的客套,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直戳重点。
“我知道顾今轶和你在一起很多年,我也知道你们现在难舍难分,可是……”林雅亿背对着我,笑了下,但声音没有多友善。
她接着道,“没办法,你们必须得分开。”
我微微眯眼盯着她。
“长痛不如短痛,顾今轶以后会有我陪着,你不用担心他。”
林雅亿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直面着我,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怯弱,也没有丝毫插足的愧疚。
她看着我,眼睛弯弯,嘴角也往上翘,可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种人虚伪的厉害。
我冷笑一声,说,“就算顾今轶不喜欢你,你也不在乎?”
闻言,林雅亿的表情顿了下,继而笑道,“那你怎么就那么自信,他就一定会记得你?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年头的感情天长地久吧?结婚这种事顶多算利益交换,而我只是在众多人里衡量后找了个相比较最有资本的。”
我皱眉。
林雅亿说这话时所有的语气和表情完全和关舜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不得不承认,她们就是一类人。
“所以你也不喜欢顾今轶?”我问。
“怎么会?我很喜欢他,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我爸妈也很中意他,可是他不是单身。”
话里话外就是说,是我挡住了她的道,不然她早就上位了。
说完,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说出真心话的那种光彩熠熠。
我原以为林雅亿是那种小绵羊,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她不是。
林雅亿话说完了,整个人直接挡在我面前,她身后就是顾今轶病房的方向,看那样子,她并不打算让我过去。
我先是看了眼她身后通往顾今轶病房的长廊,继而目光转到她身上。
我不会走的,但我也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我打电话给司如礼,让他没事就过来。
他这人鬼点子很多,我相信他有法子让我见到顾今轶。
在电话里,我还顺带让他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烟。
司如礼没一会就到了,看见我的当下,他手中那盒爆珠就往我怀里扔,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后稳稳落入我怀中。
我打趣他,这本事是不是向顾今轶学的。
他嘴硬,说没有。
我让司如礼给顾今轶想法子带话,说我在外面等他。
司如礼答应,然而他转身的时候又被我叫住。
我想了想,又后悔了。
就算我们见到,我现在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说我忘记不了你,说我其实一直嘴硬?
算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话,我说不出口。
司如礼看出我的犹豫,头一次也安静起来,陪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当时夕阳西下,余晖从打开的窗口洒了进来,斜斜在地上铺开一片。
我最后还是走了。
天色晚了,已经过了探视的时间,我觉得今天是见不到人了。
但打心底还是觉得不死心。
司如礼在顾今轶病房那闹,关舜玟带来的人拦着他,不让他进去。
我坐在楼下的长椅,坐在那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最后把一盒都抽空了,我才猛然回神,发现我的烟瘾原来那么大。
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我改签了航班,定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目的地都仓惶的还没有选好。
没有出国,把目的地改成了国内西部的某个小镇。
那风景很好。
我换了号码,之前的所有社交软件都不用了,换了新的,只留了林祈为唯一的联系人。
当时我就觉得我斩断了和顾今轶所有的联系。
我甚至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在小镇租了一间民宿的房子打算久住,安定下来后,我注册了新的微博,分享我的日常。
我还是喜欢摄影。
我觉得我放弃什么都可以,除了摄影。
日常兼职给到这来的旅客拍
拍照,但很少有人认识我,可能他们都没想到,曾经在网络上那么红的一个人如今会堕落到在这帮人拍写真吧。
我也没想到。
但我觉得这不是堕落,这才是自由。
那一天我房间突然断了水,我头上的泡沫还没有洗干净,停水停的匆忙,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最后没办法,我用浴巾裹着头发就出了房间,打算去问楼下的房东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房门推开,我没想到,我在这遇见了顾今轶。
他居然就住我隔壁。
我们四目相对的当下,那气氛挺奇妙的。
互相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出了难掩的惊讶。
然而很快,顾今轶比我先恢复如常,随后像没看见我似的从我身边走过。
他脚步声在木质走廊上渐行渐远后,我才猛然发觉自己刚才的想法很搞笑。
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为我而来的。
而当时这想法有多逼真,后来结果就令我有多羞愧。
顾今轶只是来这谈个生意的。
我和他当真只是偶遇。
因为后来我看见他带着别的女的进入了房间,约莫过了一两个小时女人才从房间离开。
我当时就坐在楼下的餐厅,喝着咖啡,女人走的时候,她那高跟鞋的声音吸引了我。
我往她那看了眼,顾今轶眼光很好,那女人光是看背影就很迷人,前凸后翘的。
看上去比那叫林雅亿的更能激发雄性荷尔蒙。
顾今轶大概在这住了一个星期,当我开始疑问他和林雅亿是不是闹掰了的时候,林雅亿从上海追来了。
他们当时大吵了一架,木质小楼隔音不是很好,所以我在他们隔壁听的一清二楚。
我出门的时候,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对面林雅亿也出来了,看见我的当下愣住,继而又回头看了眼房间里,随后不屑冷哼一声。
她可能是以为顾今轶来这是因为我,但其实不是。
林雅亿走了,顾今轶也没追。
我在门口看站了会,顾今轶刚好出来,看见我,还是之前那副欠揍的二世祖模样,没什么变化。
就在我以为顾今轶就要走的时候,他又在这住了一个多星期。
有天晚上民宿搞庆祝,很多游客都在,一楼的酒吧很热闹,当时顾今轶喝了点酒,我和他聊了几句,说话的时候全程像很久未见的老友的感觉。
他说,他在这躲林雅亿和关舜玟。
剩下的没说,但我猜到了,估计就是关舜玟想逼顾今轶和林雅亿结婚,但关舜玟终究是打错算盘了,顾今轶这种性格是不可能会轻易屈服的。
当晚,顾今轶喝多了,我把他送回房间。
到他房门口,我没进去,把他送到门口就打算走,然而他却一把拉住我,嘴角上挑,表情轻浮。
他问我,不进去坐坐?
我摇头。
他反而笑了声,问我装什么,这段时间住在这,不就是蓄意接近他。
他说,让我收了这种没用的心思。
他说,他再也不相信我了。
他说,我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
我听完之后,甩了他一巴掌。
我没忍住,事后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真性情。
没想到,自己当真会下得去手,但后来想想,关键还是顾今轶这话太气人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相处方式变了,连之前假模假样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他每次看见我都说话带刺,觉得我对他图谋不轨。
他激我的时候,我也不服气给他讽回去,两个人一度形成一见面就互相刺的场面。
这种日子一度持续了很久。
后来我们因为客栈老板的拜托要去很远的地方拍一组照片,当天我的车抛锚了,是顾今轶送我去的。
一路上就没什么话可说,偶尔说一两句都是带着刺的。
我无语。
然而最后车却在转弯的时候打滑,车侧滚进山林,差一点我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因为是山路,下面全是看不见底的山谷悬崖。
然而大难不死。
当时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被顾今轶抱在怀里。
我记不清,到底是事发突然我滚进他怀里的,还是我下意识去找他的。
反正最后顾今轶的手臂因为护着我的时候撞到了一棵歪脖子树骨折了。
大难不死真的有后福。
后来顾今轶和我在湖边,夜晚,当地有篝火晚会。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吉他,边弹边唱,还送了首歌给我。
他没喝酒,但我总觉得他喝多了。
顾今轶问我,我们能不能复合。
他还问我,我消气没。
我看着他怔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我问他,是不是精心策划的一切。
他说,是也不是。
反正当初来这就是奔着我来的。
但没见到的时候还好,见到了才发觉思念一旦决堤便是洪水猛兽,势不可挡。
我说,关舜玟不会同意的。
他说,他现在已经完全独立了,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公司,所以关舜玟同不同意,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我们又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