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轶站在卫生间门口，手上还残
留着洗完手的水，他把废纸扔进废纸箩。
“顾今轶！”喷着香水的女人快速朝他走，边走边叫他的名字。
顾今轶闻言，下意识抬眼朝着声源处看来，笔直又通透的走廊，他先是一眼看见穿着黑色吊带紧身裙站在一旁，也正好回头的林清絮。
两人四目相对一刹那，顾今轶的目光很快又被满身香水气的女人吸引。
女人来势汹汹，而且她的目的很明确，直接朝着顾今轶来的。
脚下生风，高跟鞋踏在瓷砖上很响亮。
林清絮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有些好奇。
她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直直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看清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时，当下，第一反应，顾今轶皱眉，眼神里的不耐之意没有任何遮掩。
浑身香水味的女人一靠近，就变换了嗓音，先前在走廊大嗓门喊顾今轶名字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憋着嗓子说话的娇娇女。
林清絮原本挺好奇顾今轶会是什么反应的，顾今轶正好也没让她失望。
女人要拉他，他不让，巧妙地躲开，但女人上赶着要靠近他，双手像跳钢管舞习惯性扒住一个东西似的扒住顾今轶的手臂。
顾今轶今天穿了个稍微正式又不那么正式的类似西装的外套，女人的动作直接把他衣服袖子弄褶。
那一瞬间，林清絮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忍不住笑了下。
但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眼里看热闹的意味毫不掩饰，顾今轶不自觉往她这边投去一眼，眼神很淡，微微眯眼，很严肃很正经的扫过，略带警告意味。
林清絮下意识虚了下，但转念又觉得两个人都分手了，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她为什么不能笑。
顾今轶好面子，而她就偏要站在这里，见证所有事情的发生。
他不想，她就偏要碍他的眼。
于是，林清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挑衅似的对着顾今轶挑了下眉，随后大大方方离开。
见林清絮走远，走廊没人了，顾今轶也干脆摊牌。
浑身香水味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上赶着和顾今轶没话找话。
顾今轶不耐烦，扒开她的手，往后退一步，直接上手拍了拍袖上的褶皱。
他也没有打算给女人留面子，直接道，“不好意思，冉小姐，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女人的脸色不像林清絮先前预想的，会直接拉下脸，反而是越激越勇，她似乎很清楚顾今轶的脾性，眼神里赤裸裸的全是攻击和目的性。
她觉得顾今轶终究是不一样，至少和她周围认识的男人都不一样，周围的男人对她从来都是上赶着找她，贴着她，但玩够了，她不喜欢那种，就喜欢有刺激性的，有挑战性的。
而眼前的顾今轶刚好就是这样，帅气、迷人，有智慧，有担当，所以她一定要拿下他，她也坚信自己能够拿下他。
但顾今轶这人很不上套，也很不解风情。
这是女人缠了他这么久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但她不相信，像顾今轶这么帅，而且绯闻还那么多的男人会这么像一块死木头。
“你难道没听说过我的传闻？”很久之后，顾今轶忽然这么问了句。
顾今轶语气很正经，女人也没再对他动手动脚，干脆也正经道，“什么传闻？你和那摄影师分手了？还是你长相男女通吃？或者是一个月不到，你就又有新欢了？”
顾今轶眼睛微敛，头微低，笑了下，但笑意不及眼底，遂又抬眼重新看向女人，“最后一个。”
“哦。”女人故意拖长尾音，嘴角的笑容明艳又张狂，“所以是真的吗？”
她虽然这样问，但眼睛的焦点依旧盯着顾今轶，似乎他怎么回答并不重要，而拿下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头等大事。
换句话来说，就是对于她来说，顾今轶单不单身并不重要。
“我如果告诉你是真的呢？”顾今轶靠着墙，盯着女人的眼睛，顺势拉开两人的距离。
“真的就真的呗，假的就假的呗。”
果然如他所料，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没有底线。
顾今轶又是不动声色勾唇笑了下，遂又问，“确实，如你所说，真的假的不重要。”顾今轶重又盯着她问，“关键旁人怎么认为。”
顿了顿，他接着说，“假的传多了就会成真的。”
女人盯着他，双手环胸，“所以呢？”
“现在外界都否认我单身，你就不怕流言蜚语？”
女人果断回，“不怕。”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你看我的样子，你觉得我怕吗？”
他回，“不怕。”
“所以，你就不要再试图用这些话阻止我的积极性了。”
顾今轶又笑了下，挺讽刺。
他说，“你不怕，但你们家呢？”
闻言，女人面上换了副神色，突然正经，嘴角的笑容敛住。
意料之中的反应，顾今轶接着说，“据我了解，你们家是做木材生意的，从你爷爷开始就是经商的，很传统的商人，所以家里教养子女也是奉行传统。”
女人眉头微蹙，“所以呢？”
“所以，要是你爸妈，你爷爷知道你在外面做事行径和你们家的传统不一，你说你爷爷会怎么看你？”顾今轶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继而放大，“况且，你们家不止你一个孩子吧，你还有一个哥哥，虽说你是最年幼的，但你那哥哥据说海外留学，少年有成，你说最后你爷爷会把家产给谁？”
顾今轶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朝着女人挪步，等他话说完，
女人回过神的时候，顾今轶的笑容倏然放大。
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多惊喜，反而是因为顾今轶刚才的一席话而眉头紧蹙，神色紧张。
但很快，女人恢复如常。
“你说得对，我爸妈和我爷爷确实很注重家教家风问题，但如果这些建立的前提是……”欲言又止，女人恢复先前的笑容，朝着顾今轶走了一步，“能拉拢你和顾氏这样的企业和我们合作呢？”
顾今轶笑容止住，觉得这女人自信过头，冷笑一声，“做人别盲目自信。”
……
包厢里面还在闹腾，林清絮站在门口，没忙着进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手上的手机震动不停。其实先前就开始了，但林清絮不想接，眼下手机响了好多回，她终于接了。
是李医生。
电话一接通，李医生便直接道，“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还想着，你再不接，是不是该打个电话报警了。”
治疗这么久，林清絮和李医生有一种超越病患的友情存在。
认识久了，林清絮也逐渐发现李医生内心并不像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框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
“在外面，没空。”
包厢里的声音盖不住，通过听筒隐约传到对面，李医生听见了，遂冷笑一声，接着道，“在酒吧？”
林清絮本来没打算告诉他，眼下也藏不住了，她回了声“嗯”。
“老毛病又犯了？你那胃不想要了？你还记得你这个月因为胃病已经来过多少次医院了吗？”
“记得。”包厢声音太吵，林清絮换了个地方，噪音明显小了很多，她继续道，“没喝。”
“真的？”
“真。”说完，林清絮似乎又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又补充一句，“比真金还真。”
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夸张，那头李医生忍不住笑了下。
“什么时候走？”他问。
“再过两天吧。”
“好，记得临走前来趟医院。”
“好。”
“那边的人是我好朋友，他会替我照顾你的，你就放心吧，收拾好东西，那天气现在有点凉。”
“好。”
林清絮站在拐角的地方，挂断电话，她打算往包厢走，然而一转身却直接正面碰上刚回来的顾今轶。
林清絮没想到身后会有人，刹那间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骂了句，“靠，你走路没声音？”
顾今轶看着她，眼睛微眯，没说话。
可能是由于他沉默，林清絮也忽然意识到如今两人的关系，顿时有些尴尬。
她想走时，却又被顾今轶出声叫住。
“去哪留学？”
没有名字，顾今轶直接问的，初听闻，林清絮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定好。”
极其敷衍的回答，顾今轶听闻后挑眉，说道，“没定好就留学？”
声音挺嘲讽，林清絮不想和他多纠缠，还是没回。
她临走前，被顾今轶拽住。
被迫转身，连带着脸上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回，“还有事？”说话的时候顺带扫了眼顾今轶拉着她胳膊的手。
感受到她目光，顾今轶果断放开。
林清絮说，“既然你现在都有女朋友，就不要关心前任的去向了吧。”
说完就走，林清絮没给顾今轶再开口的机会。
**
隔天，林清絮去了趟医院。
她开车去的，车就停在住院楼楼外露天的停车场。
来了很多次，林清絮轻车驾熟直奔诊疗室。
两个人现在越走越近，林清絮示意性敲了敲门，随后也没等里面的人出声，她直接就走了进去。
李医生听见动静，抬眼看向门口，随后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架，说道，“你又这样，不等我出声就进来，万一下次我有事或者有病人怎么办？”
林清絮态度挺自然，被怪罪也没有丝毫愧疚，走进房间后，一屁股直接坐在接诊的沙发上。
她随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意思是，在办公室你还会有什么私事。
这语气就很有意思了，无论李医生怎么回，好像都会有歧义。
林清絮知道，所以眼里带着打趣意味的盯着李医生，李医生注意到后，干脆没有说话。
他转移话题，直接问，“去那里的行李收拾好没？”
“差不多。”林清絮玩着手机，游戏里的背景音乐挺大声，直接干扰两人的正常对话。
他看了眼，轻微蹙眉，随后往沙发那里走，他直接上手，把林清絮手里的手机抽掉了。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林清絮很讨厌看心理医生，但莫名，她对于李医生这个人挺有好感。
说话做事有个时候也不像他医生的身份一样拘谨，反而挺幽默。
林清絮喜欢幽默的人。
抽掉林清絮手机的同时，他说，“和你说话呢？怎么那么不尊重人。”
林清絮无奈笑了声，“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谢谢夸奖，儿子。”
“呵呵。”林清絮冷笑两声。
窗边放的兰花开了，林清絮看见了，遂起身往那走。
“你准备在那呆多久？”
李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清絮身后，闻言，林清絮没有回头，视线仍旧落在兰花上。
她回，“还不知道，没想好。”
“没事，那就慢慢想，不用急，你想在那呆多久都是可以的。”
林清絮笑了下，继而侧头看他，“会不会其实那房子的房东是你，你暗恋我，但又不告诉我，所以就故意
骗我说你有朋友在那，结果我去到那之后发现其实没有什么你的朋友，就是你一个？李昀。”
李医生原名叫李昀，林清絮很少正经叫他的名字。
这话是林清絮开玩笑说的，也没想过万一会不会一语成谶，然而话出口时，李昀神情却意外顿了顿。
他没说话，脸色明显一僵，虽然很快被他掩去，但还是被林清絮捕捉到。
然而就是这几秒的时间，林清絮也怔了怔。
她怕自己一语成谶。
李昀当下的表现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林清絮忽然想走了。
然而李昀先一步读出她的心思，在她转身前，快一步拉住她的手臂。
动作倏然停住，林清絮没急着转头去看李昀。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清絮还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李昀却开口说道，“你知道你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有一种病与之对应吗？”
“什么？创伤应激障碍？”
李昀笑了声，声音很淡很冷漠，他说，“你现在这种行为像极了胆小鬼。”
“我不否认。”林清絮回。
“你害怕别人对你付诸真心，害怕要你付出相应的真心，因为害怕结束，所以宁愿不要开始，因此拒绝周边人所有的关心，林清絮，你知道你这种日子过的像什么吗？”
被戳中心思，林清絮下意识后背一僵，她回，“像谁？”
“像以前，历史上的那种山顶洞人，你就适合一个人不和任何人交流谈心。”
林清絮没说话了。
“你害怕再度敞开心扉，接纳新的人。”深呼吸后，李昀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答案，“你当真已经忘记那个人了吗？”
这话问出口前，李昀是期待的，可问出口以后，看着林清絮沉默的背影，他突然后悔了。
他想，如果今天这层膜没有被戳破，他是不是至少可以维持和她基本每天见面的日子。
沉默好久，林清絮先前慌乱不安的心眼下反倒平静了，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后说，“我不否认你说的，但我不会改。”
林清絮要走，李昀没让，手上下了力道，抓的很紧。
“你那是病……”
林清絮反手甩开，甚至都没能等他把话说全。
“李昀，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明白，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我们就当一个朋友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为什么？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
“对不起，我只把你当作朋友。”
“所以，只是朋友？”
“对。”林清絮回的肯定，“只是朋友。”
得到这个答案，李昀整个人像颓了似的，瞬间放开了拉着林清絮的手。
林清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
诊疗室门拉开的时候，她没急着出去，头也没回的对李昀说，“出国的事我会继续，但如果那房子的事当真被我说中了，那就不用了。”
“不用。”李昀说，“房子的事你是说中了，但那房子是我爸妈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租给你。”末了，又补充一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默了默，林清絮回，“那就谢谢你了。”
……
因为要出国了，林清絮原先是打算让李昀帮忙把她现在这辆车卖了的，但眼下话说开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让李昀帮忙，只好将这件事拖后。
坐在车里，林清絮没急着发动车子，空调开得很大，可以听见里面运作的声音。
林清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很乱，突然觉得很累。
车最后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林清絮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原本是和李昀约了晚饭，眼下所有计划全都打乱了。
晚饭，林清絮点了个外卖，然后自己又开了瓶红酒，一个人也扯之没拿杯子，直接对嘴灌。
晚饭基本没动，反而是红酒少了大半瓶。
此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过了好一会，林清絮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第一眼，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遂皱了皱眉。
是顾今轶。
“你来干嘛？”林清絮酒喝多了，脸也红，脾气也急，看见他的当下先前关于他所有不好的记忆也一股脑涌了上来，所以她没什么好脾气。
顾今轶也喝了酒。
林清絮说完，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径自往门里走，也不管林清絮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态度强硬得很。
他靠近的时候，林清絮就闻见他身上的酒精味了。
她问，“你酒驾？不要命了？”
顾今轶走进来，没管她的话，反手带上门。
来势汹汹，直逼着林清絮后退，将她整个人摁在落地浴缸上。
林清絮因为他这一系列动作彻底火了，不爽道，“你有病？发酒疯也别来这。”
“我没病。”她气，顾今轶也不爽，原先憋的一肚子气也顺势发了出来。
他吼，“那个医生有什么好？”
当下，林清絮愣了愣，继而反应过来，“你哪找的探子？工作挺负责啊。”
说话阴阳怪气，顾今轶冷哼一声，也没让她再说下去，低头吻她。
蜻蜓点水，很快，但气势很足。
林清絮瞪他，“你有病啊？！”
“你答应了？”他又问。
“你他妈管我！”
两个人自问自答，谁也不迁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