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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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予安工作繁忙,将来就算有了孩子,也难有机会一整天都陪在孩子身边,直到孩子上学之前,白天多数时间里应该还是要交托给保姆的。所以考虑到这一点,蒋予安也并不强求冯安白天一定要留在家里,毕竟双方只是雇佣关系,该有的合理私人空间还是要有的。蒋予安工作的时候,冯安可以随意出门走动,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能够在蒋予安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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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 作者:噗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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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回来就好。

明天就是小年了,现在街上倒正是热闹的时候,不过冯安没什么逛大街的心情。这天他做足功课,围上围巾戴好口罩,先坐地铁后转公交,一个人穿越大半城市,找到了北城区的那家儿童医院。

娱乐圈是个新人辈出的地方,季春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又身陷丑闻沉寂了近半年,身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出狱之后他签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正经通告弄不来几个,只好先暂时做些不赚钱的公益活动,试着重新造势。医院方面当初也是看在季春深这个过气明星站台不要钱的份上,才和对方公司合作的。这件事本身没造什么太大影响,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所以院方很好说话的就把那家经纪公司的名片给了冯安。

名片上有前台的电话号码,冯安打过去,对方让他稍等一下,之后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前台小姐很有礼貌的回答他,说季春深现在人不在公司,如果没有急事的话,不如改天再打电话过来。

冯安有点着急,问可不可以把季春深的电话号码给他。

前台小姐回答他道:“这位先生,我们不可能把艺人的私人电话随便泄露出去的。”

冯安再三恳求,可前台态度坚决,始终未曾松口。他无可奈何,只能道:“我真的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只是他老家的一个朋友。季春深出事之前曾经借了我三万块钱,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如果他来公司了,能不能麻烦你转达他一声,让他尽快联系我?我姓冯,冯安,真的谢谢了。”

前台很惊讶的样子,迟疑着道:“啊?噢……好的,我会转告他的。”

冯安在外奔波一天,最后无功而返,沮丧了好一阵子,直到蒋予安下班回来心情才好了一点。

蒋予安又拎了一个大塑料袋回来,进门以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他罕见的有点紧张,从那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盒装的小蛋糕递给冯安,说:“我今天试试看做中餐,可能要久一点,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蛋糕吧。”

冯安把那个精致的三角纸盒放到一边,有点好奇的去翻塑料袋:“蒋先生打算做什么菜?一般家常菜我都会做的,可以帮你看看。”

蒋予安这时倒是坦然了,先从上层拿了两盒熟食店里打包好的小炒出来,然后才露出了袋子底下的一把菠菜,以及一条收拾好了的鳜鱼:“慢慢来吧,不急着一下子学很多。今天就只炒一个素的,再做一条鱼。”

蒋予安没时间专门去上烹饪课,一切对于烹饪的知识都是来自网络上的教学视频。今天午休的时候他随便挑了两个看了,觉得还可以,不是很难,于是就决定回家烧烧看。

冯安一直挺好奇商界精英蒋予安做菜时会是什么样子,于是追着他也进了厨房。

蒋予安这回倒是没拒绝冯安跟进来,大概也是对自己的中餐手艺没什么把握。淘过米以后,他把那一大捆菠菜拆开来放进水池里,仔细冲水清洗。冯安靠站在料理台边缘看他洗菜择叶,发现蒋予安所言非虚,果然是不怎么擅长厨艺,洗菜像是搞科学研究,一片一片的洗过去,动作生疏,神情则是专注到了严肃的程度。

冯安忍不住有点想笑,把他手里那棵菜拿过来说:“蒋先生,菜不是这样洗的呀。”

他把手里那株菠菜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泥,然后掐掉一部分根茎,又拆开上面的叶子,整棵浸到水盆里荡了荡:“这样就行了,一会儿再泡一泡。你那样洗,会把叶子都揉烂的。”

蒋予安受教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然后学着刚才冯安示范的样子,继续洗剩下的菠菜。

冯安好奇问道:“蒋先生,您以前没学过做饭,那在家里都吃什么?叫外卖吗?”

“没有。”蒋予安回答道:“上学的时候我和我父母一起住在老房子里,家里有专门做饭的保姆。后来工作了,有饭局就在外面吃,没饭局就在公司食堂吃了再回家。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点外卖,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食堂,至少饭菜都是干干净净的,早点吃完回来,还能写写东西看看书,比等外卖有效率多了。”

冯安第一次听蒋予安提起自己的生活,这才知道原来蒋予安家境优越,小时候就是个少爷,养尊处优的活到现在,依旧是体面尊贵的大老板,肯定是一点儿苦也没吃过的,也难怪连菜都不会洗。

于是他说:“蒋先生,其实以您的条件,将来有了孩子,可以请个保姆的,不用非得自己做菜烧饭,那样多累啊。”

蒋予安把洗好的菠菜都捞起来,笑着道:“是啊,保姆肯定是要请的,不然我一个人也带不过来。不过做饭还是应该学一学,毕竟保姆做的饭和爸爸做的饭,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吧?”

冯安将沥盆递给他,心生感慨,想一个从来不事劳作的小少爷,体体面面活到了四十岁,现在居然愿意放下身份,学着洗手做羹汤,真是任谁知道了都要动容,于是忍不住羡慕道:“能做蒋先生的孩子真是幸福。”

蒋予安接过沥盆,看了他一眼,说:“这也未必。幸福感是很主观的东西,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父母能够给予子女的庇护是有限的,将来的人生会怎么样,还是要由自己做出选择。最重要的是看你渴求什么。当一个人看重金钱的时候,当然会觉得优越的物质生活就是幸福。可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金钱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做感兴趣的事情,和喜欢的人谈恋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些都是能让人产生幸福感的事情,而且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之争取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可未来是可以选择的。而在这一点上,每个人无论出身,都一样平等,没必要羡慕别人什么。”

冯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您说的对。”

蒋予安笑了笑,擦干手轻轻一推他的肩膀:“好了,出去吃蛋糕吧。我这边要起油锅了,别溅着你。”

这天的晚饭味道不怎样,蒋予安做出来的菜徒有其表,全无内涵,虽然看起来也是油光鲜亮像模像样的,但真正吃到嘴里却是滋味寡淡。蒋予安自己尝了一口,眉毛立刻就皱起来了,不满意道:“味道太淡了。”

冯安鼓励他道:“其实已经挺好的了,好多人第一次烧菜把菜都烧糊了呢,您只是调料没放足,下次多放点就是了。”

蒋予安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不喜欢做中餐,大部分中餐的教程——视频也好书也好,总是喜欢用“适量”、“少许”这样的词,简直叫人没法拿捏。”

冯安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道:“中国人说话含蓄啊,不会把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的,就看对方怎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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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蒋予安一挑眉毛,慢悠悠说道:“这种态度要是放到工作上,是要发生商业欺诈的。”

冯安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捧着饭碗调侃道:“蒋先生,你好严肃啊。”

蒋予安看着冯安,也是一怔,他第一次见冯安露出这样的笑容,目光明亮,眉眼舒展,脸颊上还显出了两个清晰的梨涡,是真正没有防备的纯粹笑容,稚气又甜美。

望着这样的冯安,蒋予安眼神也不自觉柔软了。

吃完晚饭,蒋予安带冯安下楼散步,也不走远,只是在小区里转一转。现在虽然还没到春节,可小区里已经装饰起来,物业在每一盏路灯上都挂了红色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蒋予安问冯安:“春节有没有计划?是留在深市过?还是回老家?”

冯安想了想,说:“应该是要回老家的。”

蒋予安又问:“票买好了吗?”

冯安知道春节这样的大日子,无论如何还是该回家的,不过想归想,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回去面对冯家广,所以车票一直拖拖拉拉的还没买。这时听蒋予安问起,他有点心虚,慢吞吞答道:“春节的票不好买,要抢的,我这两天正在刷呢。”

蒋予安嗯了一声,说:“不好抢就不要抢了,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那太麻烦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这本来就是司机的工作。”蒋予安说:“而且年节的时候火车上也不太安全,你坐我的车回去,我也更放心些。”

冯安侧过脸抬眼看他,奇怪道:“火车上怎么不安全了?”

蒋予安顿了一下,神色竟然有点儿尴尬:“火车上……”他有点不太想说自己年过而立的人了,坐火车居然还丢过钱包,不过一时又想不到什么终止话题的办法,于是只好带着点儿无奈的继续说道:“有小偷。”

此言一出,果然冯安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微妙了,不过好在没多问,只附和着点了点头,挺认真的说道:“是啊,要小心呢。”

蒋予安摸摸鼻子,没再说话,默默领着冯安继续往前走。小区中心有一片围起来的活动场,场地里放了老年人锻炼的铁质器材,也有小朋友玩的爬网滑梯。每天晚饭过后的这段时间里,都有不少人来这里活动,当然了,锻炼的老人比较少,多数还是保姆领着雇主家的孩子出来玩。蒋予安和冯安路过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蒋予安恰好也有点犯烟瘾,于是就让冯安进去转转,自己走到小路对面的树影底下抽烟。

活动场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冯安在靠近入口的角落里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来,弯腰托着下巴,看对面一个小姑娘荡秋千。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有兔耳朵的棉袄,坐在秋千上一个人玩,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牵着一条黑白毛色的大狗,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保姆聊天,时不时会看小女孩一眼。小姑娘一个人玩了会儿,大概是觉出了无聊,于是跑到冯安隔壁的塑料城堡旁边,想要排队玩滑梯。

玩滑梯的小孩子很多,吵吵嚷嚷的。有兔耳朵的小姑娘排了一会儿队,眼看就要轮到了,忽然旁边冒出来一个男孩子,揪着她的衣服把她向后一推,自己插到了队伍前头。

小姑娘个子矮,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到地上,立刻就哭了。那个跟着她的保姆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牵着狗小跑过去想要扶孩子,然而走到一半,大概是怕手里的狗吓到其他小朋友,又停下步子左右张望,朝冯安这里走了过来。

“小伙子能不能帮个忙——”她神色焦急的对冯安说:“帮我看一下狗,我一会儿就过来!”

冯安几乎是在一瞬间里站了起来:“我……”

他本来不想答应的,可看着眼前女人恳切的面孔,那拒绝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那,你要快点啊……”他结结巴巴的说。

女人迫不及待地把牵引绳塞到他手里,没等他说完就跑过去了。

冯安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低头和面前这条大狗四目相对。狗真的很大,虽然现在只是蹲坐在地上,可也能看出四肢健壮,毛长,嘴也长,舌头歪着露出来半截,不知道会不会掉口水。

他怕狗,特别是这种大狗。农村里也有很多人养狗,而且都不怎么会用绳去拴,他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狼狗咬过。

蒋予安的烟还没有抽完,偶然朝对面看了一眼,就见冯安手里忽然多了条狗。一人一狗站在角落里,都是一动不动的,统一姿态僵硬古怪。他心生好奇,走近了站到铁丝网前向内看,发现那条狗自己认识,是后面一栋楼里人家养的伯恩山,经常被保姆牵着在小区里遛弯的,性格温顺,不会伤人,当然也不可能怕人——不过冯安的样子绝对是很害怕了。

再往远看,蒋予安果然找到了那户人家的保姆。保姆正蹲在地上哄雇主家的小女儿,估计是腾不出手,所以暂时把狗交给了冯安看管。

蒋予安就站在很近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继续抽烟,直到看冯安好像真的快哭出来了,才把剩下的香烟拧灭丢到垃圾桶里,转身从门口进了活动场。

“哪儿来的狗?”他朝冯安走过去,明知故问。

冯安闻声猛一抬头,见蒋予安终于来了,像看见救星,满脸得救的表情。而那条伯恩山听见声音,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原地转了个圈——它体型长大,转圈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碰到了冯安的腿。冯安魂飞魄散,手一抖就丢了牵引绳,躲到蒋予安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道:“别,别人给我的,让我帮忙看……”

蒋予安弯腰捡起牵引绳,问:“你怕狗?”

冯安也知道男人怕狗说出来挺丢脸的,可实在没法故作轻松。眼看蒋予安已经把狗牵住了,他松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和那条狗拉开距离,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儿情绪,微微红着脸低声道:“有一点儿吧……”

蒋予安收短牵引绳,对狗比了个蹲下的手势:“怕狗还答应人家?”

狗乖乖坐下了。

冯安这才敢稍微靠近一些,和蒋予安解释原委,说刚才那个保姆真的是有紧急情况,他不好意思拒绝,这才勉强答应的。

蒋予安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冯安,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冯安一愣,面露疑色,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蒋予安说:“我说过,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明明怕狗,为什么还要答应别人?”

冯安记起了那天的谈话,困窘之余,也有点儿委屈,望着蒋予安小声道:“我只是想帮忙啊,而且她说了马上会回来的。”

“可事实是她到现在还没过来把狗领走。”蒋予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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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予安说话声音淡淡的,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可说的也不算重。但冯安忽然就觉得很难过,抿紧嘴角斜过目光,不说话了。

蒋予安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拉他一起坐到了长椅上:“冯安,我很担心你。如果这条狗真的想咬你,你怎么办呢?再拿花瓶砸它吗?”

冯安顿时睁大了眼睛,定定看着他。

蒋予安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满是担忧:“有的时候,太过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是一种不负责任。你在为别人付出的时候,那个人不一定会把你的善意当作一回事,可如果你因此而受到伤害,关心你的人一定是最难过的。所以不喜欢的事情,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去伤害身边那些珍惜你的人吗?”

冯安凝视着他,忽然觉得更难过了,因为蒋予安的话让他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身边其实根本没有出现过那样的人;妈妈选择了妹妹,爸爸只知道跟自己要钱,季春深倒是关照过他,可又会让他去陪投资人过夜——只有蒋予安不一样。

蒋予安很温柔,很可靠,从来不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如果这就是珍惜的话,那蒋予安就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珍惜自己的人。

可是,他只是蒋予安花钱请来的“陪练”,他们不是真正的亲人,甚至连朋友都不算。等到合约结束,蒋予安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好,这样的珍惜他吗?

大概就不会了吧……

那个保姆终于哄好了雇主家的女儿,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过来。蒋予安把狗还给她,她挺不好意思的向冯安道了谢,然后就牵着小姑娘和狗走了。

蒋予安又看了冯安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肯说话,也只好站了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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